第228章
龐夏把棉鞋拿出來的時候,朱瓷一眼就瞧見了,接過來左右看了看,含笑問道:“這是你媽自己做的?”
龐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媽那人閑不住,一有時間就做這些,這次過來就說帶來讓您跟爸在家裏穿着,換換腳,帶的時候我還說他,都什麽年代了,誰還穿這鞋啊。”
“怎麽沒人穿啊!”朱瓷不贊同道:“現在想買這鞋還真心不好買,藥油也是機械做的,哪有這個牢實。”
說着拿着那鞋對着亮的那邊仔細瞧了瞧,跟一旁的阿姨說:“幫我把我的眼鏡拿來。”
“好的,太太。”
一會兒傭人把眼鏡拿來了,朱瓷戴上之後,看了看鞋邊上的針頭,又用手指按了按,就說:“你媽這手藝真是好,估計做了好些年了吧?看這一針一線都講究,這線頭也埋的好,一點兒也看不出來。”
龐夏把連湊過去說:“哪兒好了,我怎麽看不出來?買的鞋多好的,花樣多又不費事。”
朱瓷放下鞋,轉頭看了他一眼,那感覺就像是龐夏多暴殄天物似的,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哪懂這些?就知道圖省事,但凡上點心,哪裏能說出這樣的話。”
龐夏嘿嘿笑了笑,說:“行,那我回去就跟我媽說,您挺喜歡的,讓她高興高興。”
朱瓷摘了眼鏡讓傭人收回去,龐夏心裏那點小算盤她哪裏會不知道,又氣又笑,就嗔了一句:“你啊,就是有顆孝心。”
龐夏繼續裝傻:反正您真心喜歡就行,我媽那兒聽了也開心,兩全其美嘛。
朱瓷讓人把吃的用的都給仔細收拾好了,轉頭對龐夏說:“對了,昨天你爸在電話裏頭也不是存心兇你,你可別往心裏去。”
“我哪兒會生爸的氣啊,這事本來就是我們的錯。”嘴上笑着說,不過眼裏多少還帶着點失落。
先不管龐夏這是有意還是無意,朱瓷什麽人?自然一眼就看出來了,笑着說:“行了,說你幾句,還真委屈了,你爸那是見你老實,吓唬吓唬你,想從你嘴裏套話呢。”
龐夏恍然:“原來是這樣啊,不過媽您說的對,我就是太老實了,您看換了李景行,三兩句就帶過去了,這人就是不老實!”
這事一提起,龐夏就想起李景行給他設圈套,把他帶來帝都這事,心裏憋着口氣,轉頭跑朱瓷這“報複”來了。
朱瓷聽了,呵呵笑了起來,一旁傭人見了都有些訝異,這位小先生本事不小啊,太太平日裏多含蓄守禮的人,竟然也有笑的這麽開懷的時候。
龐夏自然不知道別人心裏想什麽,就是面前這位老太太他都琢磨不透,擠眉弄眼就說:“媽您這是不相信我呢?您剛還說我老實啊。”
“你是老實,不過這老實也分對什麽事兒,就剛那鞋,分明就是在套我話呢,那會兒怎麽沒見你老實了?”見龐夏臉皺成菊花,朱瓷伸手輕輕拍了拍他手臂,“行了,我也沒跟你計較,這副表情作甚?跟我說說,最近身體怎麽樣了?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張哲不是跟着你們一起回來的嗎?有替你看過嗎?”
張哲他們哪裏有時間替他看看,前前後後沒兩天的時間,就出了這一連串的事,不過龐夏還是跟朱瓷說:“看過了,沒什麽事,他挺好,我也挺好的,媽您放心。”
朱瓷多在意這個孩子,她雖然沒明說,不過平日裏的噓寒問暖,龐夏就能看出來,這都快三個月了,他也沒再出現過出血的征兆,何必讓朱瓷多擔份心呢。
朱瓷聽了,含笑點頭:“那就好。”
大門被推開,悠悠凍得雙手通紅,跑過來就往龐夏懷裏鑽。
“爸爸!好冷好冷啊。”
“嘶……”
龐夏一握悠悠的手,被凍得吸了口涼氣,趕緊拉着他的小手往胳肢窩下一夾。
“讓你別玩雪你不聽,都凍成冰爪子了!”說完朝門口張望,看到青青也差不多,趕緊說:“青青,快過來,爸爸給你捂熱。”
朱瓷笑着朝青青招了招手,說:“青青,來奶奶這裏,奶奶給你捂。”
龐夏說:“媽,不用了,別把您涼着了。”
朱瓷拉過青青的手,輕柔地幫着搓揉了起來,邊搓邊說:“我哪有那麽嬌弱。”
擡頭又跟青青說:“青青,冷不冷?”
青青點點頭說:“嗯,不過現在不冷了。”
朱瓷笑着一臉慈祥,龐夏就覺得她眼裏帶着回憶,似乎是透過青青想氣了以前的過往。
李景行跟着李道國下樓的時候,李道國的臉色有些凝重,總之挺難看的,來到青青悠悠跟前,就說:“爺爺下午帶你們去壞爺爺家玩好不好啊?”
悠悠眨眨眼問:“爺爺,壞爺爺是誰啊?”
“就是宴星哥哥的爺爺啊。”
龐夏有些詫異地看了看李景行一眼,李景行沖他淺淺一笑。
青青應該是從大人的話裏聽到了一些苗頭,皺着小眉頭問:“爺爺,宴星在他爺爺家裏嗎?”
李道國回頭看了李景行一眼,轉回來,摸了摸青青的頭發說:“對,宴星在他爺爺家,青青,要去看看宴星哥哥嗎?”
“嗯。”
青青果斷地點點頭,李道國這才露了次笑臉,跟朱瓷說:“你也一起去吧。”
朱瓷溫婉點頭:“好。”
李景行把青青叫到一邊,不知道父女倆說了什麽,就見李景行把自己的手機給了青青,青青把它藏進衣服裏,捂得嚴嚴實實的。
祖孫四人一走,龐夏趕緊就問李景行:“怎麽回事兒啊?怎麽讓老爺子他們去了?”
李景行說:“我給張哲他們打了電話,讓他們今天先別回去了,那邊估計正在氣頭上,宴殊情緒也有些不穩定,見了面也許會讓事情更糟糕。”
龐夏想了想,好像确實有點道理,他又問:“那現在怎麽辦啊?你……你該不會讓爸給你打先鋒去了吧?”
李景行但笑不語,龐夏無言,只能朝着李景行豎了豎大拇指:你牛。
…………
張勝華從見着孩子的那一刻開始,就一直沉默居多,說的話加起來也沒十句,其中有一半都是跟醫生說的,李道國來的時候,他剛接到鑒定報告,其實從他看到宴星開始,他心裏就已經确定了,這是張哲的兒子,只是宴星的身世太過駭人,即便感性的一面肯定了這個事實,理智上還是有些無法接受的。
蘇潔進來書房的時候,就見張勝華坐在那兒不知道在想什麽,昨天今天都沒去公司,昨晚這人甚至一夜沒回房,張勝華心裏的滋味蘇潔自然清楚,只是她卻什麽也不能說,有些事情,說了反而會有反效果,就這樣讓他一個人冷靜冷靜,也許他能想的透徹些。
只是宴星那兒,确實有些麻煩。
張勝華知道蘇潔進來了,沒看她,就問了一句:“他吃了嗎?”
蘇潔嘆了口氣,搖搖頭說:“也就昨晚喝了一小碗粥,今天的早飯午飯都沒吃,那孩子安靜,也不說話,就一個人坐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看着就讓人心疼。”
他們倆說的人自然就是宴星,宴星被帶來之後,起初一直紅着眼睛,戒備地看着所有人,即便蘇潔跟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也是碰都不讓人碰,到現在一天一夜都過去了,前前後後就說了兩句話。
一句是“你們是誰”,第二句就是“我要我哥哥”。雖然蘇潔安慰他,很快就能見着,可是效果并不大,宴星什麽都不吃,再美味的食物怎麽端進去的,怎麽端出來,估計昨晚确實餓壞了,才吃了一碗粥,配的小菜都沒動筷,蘇潔看着是又心急又心疼。
張勝華聽蘇潔這麽說,也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就說:“我去瞧瞧。”
夫妻倆剛走到門口,傭人來說李家老爺子老太太過來了,張勝華看了蘇潔一眼,二人轉道去了客廳。
張勝華一氣之下打電話質問了李道國,也是一時心急如焚做的糊塗事,李道國比他年長十多歲,從父輩那代就有交情,雖說李景行和張哲是後來他們自己在國外認識的,那也是因為以前李景行不怎麽在國內,再說戶口上他的父親可是李道光,所以連張勝華也只見過幾次面罷了,張哲年輕的時候也是個不着家的,所以也不怪。
後來直到這倆個人成了好朋友,張勝華為這事還開心了許久,來來回回跟蘇潔說了好幾回,張哲這詞難道倒是做了一件人事,李家那老四,他雖然見得少,不過确實是個人物,年輕穩重,遇事張弛有度,天生就是個做生意的料兒,就盼着張哲跟着他,能多學學生意場上的事情,別光顧着學業了。
所以這次乍一聽是李景行出面做的,張勝華就更氣上加氣了。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不該打電話去李道國那兒質問,且不說李道國比他年長,就是這麽多年倆家的交情,他也着實不該幹那事兒。
這會兒一見到李道國,首先就給人賠不是。
“老大哥,昨天那事兒是我對不住,我給你道歉,你可別往心裏去,我也是一時心慌,我就着這茶敬你一杯。”
張勝華端起小茶杯朝李道國舉起,仰頭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