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抑郁症
龐夏舔了舔唇,想往口袋裏摸根煙提提神,這才想起自己已經戒煙好幾個月了,只能咽口口水繼續:“再後來,月份大了,我就覺得自己腰上就跟放了一口鍋似的,又重又難看,我連鏡子都不敢照,就怕自己忍不住,會傷害到孩子,我和李景行,本來就不是因為互相喜歡才發生那樣的事情,老實說,那段時間,我挺恨他的,如果不是他,我也不會變成那副樣子,我躲在自己房間裏根本不敢見人,家裏來人我也躲,家裏不來人我也不敢出房門,後來我連陽光都不愛見了,就這樣在房裏關了兩個月,我也發現自己一點不對勁,比以前失眠的更厲害,身體也暴瘦,估計就是那會兒瘦的太狠了,現在怎麽吃都覺得不補回來,最後一個月的時候,我甚至經常會出現幻覺,我夢到過很多次自己大出血,孩子就那麽沒了,可是夢裏的我,居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悲傷,我身子慶幸自己以後再也不用膽戰心驚的過日子。”
“看,我其實一點也不善良,李景行總說我心太軟,其實并不是,我曾經……真的想殺了他的孩子,我甚至不敢去告訴我媽,我怕她真的會讓我那麽做,她那會兒一直就不同意的,她說我是龐家的兒子,我将來就應該娶妻生子,找一份穩定的工作,過平凡而平淡的生活,而不是辍學在家養兩個小孩兒,每天為了奶粉錢奔波不止,我每天腦子裏都繃着一根弦,我不敢讓它斷,因為我知道要是斷了,我跟孩子的緣分也就沒了,只能由着它跟橡皮筋似的,越來越細,越來越緊。”
龐夏說着眼圈發紅,他趕緊轉身掀開鍋蓋,一股熱氣熏了上來,眼睛也好了點,至少沒那麽澀,他把雞絲放進去,拿着筷子攪拌了一下,看着面條煮的差不多了,又把青菜丢了進去,放鹽放豬油,一切看上去有條不紊,前提是得忽略他發抖的手腕。
龐夏關了火,蓋上蓋子捂一下,米面和普通的麥面不一樣,捂一下熟的透些,也好消化,李景行胃不好,這麽晚了,吃太有勁道的,一會兒胃病犯了可不好。
宴殊沉聲問他:“你怎麽知道自己是抑郁症的?”
“我自己上網咨詢的,我那副樣子,哪裏還敢出門啊,在網上冒充孕婦咨詢了醫生,說是輕度抑郁,讓我及時治療,我開始逼迫自己出門曬太陽,加入姐姐他們的聊天中,我媽雖然不理我,不過我還是努力找她說話,沒人的時候,我就在院子裏散步,當做運動,吃不下飯我就閉着眼往肚子裏吞,嚼都不嚼一下晚上睡不着我就找書看,趁着人少繼續在院子裏走走,別的運動也不能做,只能散步,只要網上說能治抑郁症的,我都去嘗試,後來青青悠悠出生了,我媽抱着他們給我看的時候,那麽小,眼睛都沒睜開,我自己忽然就想開了,我既然已經當了爸爸,就應該對孩子負責,身體好了之後,我就去市裏找了份工作,跟着師傅後面學做西點,有時候累得半死,可是我心裏沒那麽空了,總覺得被裝的滿滿的,想起青青悠悠,就覺得什麽都是值得的。”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再懷孕,所以也沒有再想過以前懷孕那段時間的事情,可是這次,看着自己的肚子,我忽然覺得有點慌,我挺害怕用這副樣子出現在人前,畢竟男子懷孕還是太驚世駭俗了點。”
宴殊咂了下嘴,就說:“我明白,我那段時間和你差不多,不敢見人,不想見光,不過我有一點比你好,我有精神寄托,那段時間我寫了不下三十首歌,這些歌有一大半後來都被收錄進了我的專輯,我和張哲……你是知道的,我本來就是因為愛他才跟他在一起,雖然我後來恨過他,不過我對他的本來就是建立在愛之上的,所以即使是恨,我也從來沒有想過不要那個孩子,你們都覺得我開始的時候對宴星很冷淡?确實,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我怕他問我,‘我爸爸是誰?我媽媽呢?’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這些問題,我媽臨死的時候,讓我永遠不準跟宴星相認,這些年這句話就像根倒刺一樣,紮在我心口,不能碰,一往外拉就疼的揪心,所以對宴星,我只能選擇不管不問,龐夏你知道我最羨慕你什麽嗎?是你能以爸爸的身份一直照顧着青青悠悠,你做得很好,在這一點上,我承認我不如你勇敢。”
“宴殊……”龐夏知道,宴殊當年吃了不少苦頭才生下了宴星,比起他,宴殊才真是鬼門關走了一遭。
宴殊笑了笑,說:“別想太多,你以前跟李景行并不認識,會有那樣的想法也并不奇怪,別太過自責,人都有自私的一面,這沒什麽丢人的,現在李景行已經是你的愛人,他就陪在你身邊,你還有什麽好怕的呢?你也別再說自己是怪物的話了,我可一直都是男神,你貶低自己幹嘛還拖着我下水,男人生子怎麽了?如果我們的伴侶注定是個男人,這樣的結局,其實要比很多同性愛人幸福得多,不是嗎?或許,你應該找個機會跟李景行談談,他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有什麽困難,我想他會陪着你一起解決的。”
龐夏一聽,趕緊就說:“我跟你說的這些你別告訴李景行,我不想讓他知道,我曾經想殺了我們的孩子,我更不想讓青青悠悠知道這些,我希望他們能一輩子開開心心的活着。”
“但是……”
“宴殊,這件事就當我求你,你放心,我會調整好心态的,就像你說的,我現在有你這樣的朋友,有李景行,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龐夏了,這一次,我肯定不會再出岔子。”
宴殊頓了頓,才說:“那好吧,我不說,你要是再有想不開的時候,随時歡迎你給我打電話。”
“行。”龐夏挺開心的笑了笑,“那你快去忙吧,我的面估計都快糊了。”
“吃吧吃吧,胖死你!”
說着啪嗒一下挂了電話,龐夏拿着手機嘿嘿笑了笑說:“不好意思,我天生麗質難自棄,長不胖。”
說完,哼着小曲去拿了兩個海碗過來,把下的面條分別盛進碗裏,翻箱倒櫃才找着鹹菜,龐夏兩個碗裏分別撥了些,搖搖頭無奈道:“看來是真的太久沒下廚,乍一進來都找不着北。”
弄好面,拿上筷子,龐夏端着碗就上了樓,沒手開門,他就用肚子把門頂開,這個點了,李景行還在打電話,不過擱在平時也不是沒有過,李景行轉頭看他進來,對着電話裏說:“我知道了,先這樣,拜拜。”
龐夏把面放下,就說:“這麽晚了,又是廖凡?”
李景行笑了笑說:“不是。”
李景行工作上的事龐夏從來不多問,他這麽說,龐夏哦了一聲,也沒放心上,獻寶似的把面條往桌上一放,就說:“快嘗嘗,味道絕對沒話說,你別拿錯啊,多的那份是我的。”
李景行笑着拿了少的那碗,夾着吃了一口,龐夏也捧起碗,沒着急吃,見李景行咽下第一口之後立馬就問:“怎麽樣?好吃嗎?”
李景行颔首:“味道确實不錯。”
龐夏吃了好大一口,就說:“那是當然,這家的米面味道最正,你聞聞,香不香?我們家每年都買,年前就去定了,一買就是十幾二十斤,雞湯下米面最好吃,粘粘的越嚼越香。”
龐夏連着呼呼吃了好幾口,發現李景行捧着碗看他,就說:“你怎麽不吃啊?不愛吃嗎?”
李景行收斂眼裏的光,笑着問他:“你夠嗎?不夠我給你,我胃不好,也吃不了那麽多。”
龐夏一聽,碗碰碗過去把李景行的面往自己這邊撈,嘴裏抱怨道:“我是想到了,也沒見你有吃宵夜的習慣,不過就是覺得一個人吃沒勁,才拉你陪着的,早知道就不幫你下了,你也是,不吃就跟我說一聲,又不是外人……”
“可以了,小夏。”
碗裏少了一半,李景行阻止了龐夏的筷子,柔聲道:“是我自己嘴饞,總不能你吃讓我看着吧?只是吃不了太多罷了。”
龐夏一聽,擡頭看着他就說:“那下次我給你弄少點?”
李景行點了點頭:“嗯。”
龐夏滿意了,捧着碗低頭猛吃,那邊呼呼往嘴裏吸的響亮,李景行倒是沒發出一點聲音,夾着面條進嘴裏,合上嘴咀嚼,眼睛看着龐夏的臉,眼裏卻透着說不出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