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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節

尺寸、選好料子,便可約定日子送上門來。

以往在青州的時候,子淑喜歡外出上門去店裏挑選料子。一來是能多看幾家,互相比較,二來也是上街看看煙火氣。

如今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自然是聽姨母安排。瑰閣坊在京中,可謂是一家獨大,獨領風騷。每出一個款式,便遭到哄搶,別的店家争相效仿。據說,瑰閣坊的坊主是宮內的某個大人物,閑來無事,好琢磨,于這設計最是喜愛。瑰閣坊收到新的圖案後,便讓人日夜趕制,一般定于每月的月初成衣,在店內展示。

所以每個月的月初,京城內各大瑰閣坊的店鋪都人頭攢動,大多都是來看新款式,新花樣的。而京中幾個大戶人家,也大都會安排讓瑰閣坊的人将最新的款式帶過來瞧瞧,如有中意的,便也做一身。

如此,可能就有人提出質疑了,既然大家看到的都是同一個款式,又都是一個時段,豈不是滿大街都是類似的模樣。這個瑰閣坊的人早有準備,他們出了一個點子,若是照搬花樣裁衣的,則是原價,一概不接受還價。

可若是買家有什麽新的花樣點子,能夠提出改良的建議,那麽便可在原有的基礎上,享受到一定的優惠。其實,買得起瑰閣坊的人家,也不差這點銀子,可瑰閣坊拿出的是态度,是尊重、鼓勵你創新的态度。于是,同樣的款式,經過買家的玲珑巧思,看着一脈相承,但卻又各不相同。

這是瑰閣坊興盛不衰的門道。自宮裏出的活字招牌确保了流行元素,而這允許并鼓勵你革新的規則,又确保了你既是買方又是賣方。

每年,瑰閣坊還會在年底舉辦盛大的比賽,出一個統一的花樣考題,面向全國,參賽者可對這個花樣進行改良,加工,創新,也無需做成衣出來,只需畫出來即可。這一賽事,參賽者已不僅僅是各大裁縫店鋪那麽簡單了,貴族中不少閨中少女亦會參加。

許多年下來,已逐漸成為一個考評女子才藝的賽事。哪家奪取了三甲,那就是蕙質蘭心,京城中人人得以誇贊的。

子淑于青州也有所耳聞,青州畢竟地遠,店鋪內也僅有少數瑰閣坊往年的舊圖案,不比如今,最時興的料子、款式都堆到了自己面前。聽了嬷嬷說的瑰閣坊的規矩,便覺得十分有意思。

正打算細細品看的時候,外頭春草進來禀道:“姑娘,外頭大姑娘帶着人過來了。”

子淑放下手中的料子,看向門口,果然看到一行人朝着這邊走來。為首的正是大房的謝念筠,今日穿了石榴色的襖裙,天氣雖說回暖,但終究有些倒春寒,外頭裹了銀白色的披風,正威風凜凜地朝着這邊過來。

子淑并不知曉她來做什麽,但終歸不會是什麽好事情,便只好先一步出去迎了。

“表妹這裏,今日好生熱鬧,姐姐來得不是時候了。”謝念筠看了瑰閣坊的人,朝着子淑道。

“怎麽會,快開春了,姨母請了瑰閣坊的人過來,姐姐正好也來瞧瞧可有喜歡的款式。”子淑領着謝念筠進了門。

“嬸嬸倒是待你極好,不過前兩日我已經挑過了,表妹且留着自己慢慢挑選吧。”謝念筠狀似不在意地瞟了一眼桌上的料子,興意闌珊地說道。

“今日我過來也不過是來串串門,說起來,你入侯府這麽久了,我們姐妹倆倒是尚無往來,到底我是做姐姐的,便先來瞧瞧你。”

無事不登三寶殿,哪是來看看串門那麽簡單,子淑命人上茶的同時,回道:“姐姐勿怪,只是平寧郡主曾在當日告誡我,無事少出門,因此說來慚愧,到今日也不曾跨出過西苑的大門。

侯府雖大,但也是極有章法的。前院是正堂會客、宴請的地方,後院分為了三大塊,西苑是二房裴氏的,東苑是大房的,北苑是平寧郡主的。每個苑再分前院和後院,像謝霖钰、謝亦銘都是住在西苑的前院,與後院裴氏和子淑所住的慶春居、茗香苑隔着一片竹林。這也是為什麽子淑會說自己并未出過西苑大門的原因。

謝念筠一聽子淑将祖母搬了出來,倒也不好直接駁斥,只是不痛不癢地說了句:“再如何避諱,也該走動走動,若是傳出去,倒是要落得個性格孤僻,目中無人的名聲了。”

子淑暗自咬牙,這謝念筠肯定是來找不痛快的,自己再這般聊下去,恐怕也沒什麽好果子吃,便岔開話題道:“多謝表姐提醒。聽聞,表姐對瑰閣坊的服飾十分有研究,曾是去年大賽的三甲。表妹自青州來,看不出這料子的好壞,不若表姐同我說說吧?”

謝念筠沒想到子淑會這麽說,但心裏總歸是十分熨帖的,原本準備繼續膈應的話,一時也說不出來。心裏想着,果然是個土包子,白瞎了這些料子,真是俗人一個。左右她也不懂,就所幸反着來,什麽不好的,就說成好的,讓她做一身差的,倒也能出口氣。

于是便眼珠子咕嚕一轉,笑道:“表妹客氣了,那表姐我便替你看看吧。”

随後站了起來,繞着桌子左右各看了一圈,讓人将好的、最新的歸到了一處,将舊的、略次一等的歸到了另外一處。瑰閣坊從前也經常登門永定侯府,見着謝念筠這般區分,本想着上前誇兩句姑娘好眼力,順帶說道說道新貨。

謝念筠擡手制止了,并背過身去,眼神警告了一番。那裁縫也非蠢的,一來二去,再看子淑面生的模樣,便也心裏有數了。內宅鬥争,她這些年也是司空見慣了的,小到料子的搶奪,花樣款式的比拼,大到比賽的設局,年年都在上演。對她們來說,也唯有眼觀鼻,鼻觀心,裝作看不見。

子淑一看便心裏有了數,卻不點破,由着謝念筠繼續忙活。等料子花樣都劃分完畢了,謝念筠這才把子淑喊了過去。

謝念筠指着左邊這一處的花樣說道:“這些都是瑰閣坊過去幾年的款式了,雖說日常穿在身上也無不妥,但到底過時了,若是出門走親訪友,就不免讓人低看一等。”

看了看子淑的反應,見無不妥,便又指着另一處的花樣道:“這些都是最時興的,我也是前幾日剛剛瞧見罷了。能搶在衆人前面,最先穿上身的就越體面。表妹既來了京城,嬸嬸又請了瑰閣坊,依表姐看來,還是在這處好好挑選一番吧。”

子淑聽完後,着實佩服謝念筠這口才,愣是将白的說成了黑的,将黑的說成了白的,若不是自己多少懂些,若不是看那裁縫面無表情的模樣,自己怕還真會聽信了。

但沒有如果,子淑狀似贊同謝念筠的說法,回道:“果然如此,表姐挑出來的都是異常華美的,一看便是不俗,尤其是這妝花羅,富貴華麗,價值不菲。只是子淑原就不是什麽貴人,若是穿在身上恐心難安,且并無太多出門的機會,日常穿着便夠了,還是選前一處的款式吧。”

謝念筠一聽,皺了皺眉頭道:“既已身在侯府,就代表了侯府的臉面,我們謝家這點資本還是有的,表妹這樣想可就小氣了。”

“表姐說的是,既如此,那我便兩邊各選一套喜歡的吧。”子淑不欲争辯,便按着自己的喜好,挑選了2件出來。

她喜歡藕色、水綠色等淡雅又清新的顏色,而這一類,恰恰是謝念筠所不喜的。謝念筠喜歡的是紅火的顏色,她的房內大多是粉紅、海棠紅、石榴紅亦或是鵝黃的衣裳。這樣即便是在遠處,別人也能一眼就看到她,她總是人群中出類拔萃的那一個。

故此,謝念筠看到子淑挑選了這些顏色的料子,倒不覺得有什麽。仔細瞧了瞧,拿起來朝着子淑身上比劃了一番道:“這件就十分适合,表妹如果穿去沐王府,定然能讨人喜歡。”

原來是為了這事,沒想到謝念筠消息如此靈通,今早剛與姨母商量好,下午她便登門了。

子淑狀似疑惑道:“表姐好靈通的消息,姨母也不過是早上知會過我,卻也不曾說與旁人聽。”

謝念筠尴尬地笑了聲道:“也是無意中聽到嬸嬸要用車去沐王府,便知曉了。聽說表妹進京的路上,曾巧遇沐王府的車馬,如今是去上門謝恩的?”

“是,本想在年前就去謝恩的,但府中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情,就耽擱到了現在。”

“那可得趕緊去才會,免得讓沐王府和世子爺等久了,都忘了有這事了。”說罷睨了眼子淑,用帕子捂嘴,狀似天真地揶揄道。

子淑正了臉色道:“施恩之人,不足挂齒,承恩之人,當銘記于心。”

謝念筠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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