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節
消息,沒有太大的驚訝,只是女子的一生,便這般定了,不由得有些瑟縮。
那是謝念筠,犯了錯,尚且如此。可自己呢?依靠的不過是姨母,若是姨母不再顧憐自己,那麽等待她的結局又是如何?
不敢想,不可想,不要想。
她每日都在等謝亦銘的消息,可沒有,謝亦銘從離開到現在還未曾寄回一封家書。
又是一個月,良辰吉日,謝念筠出嫁了。
子淑跟在長長的隊伍後頭,沒有看到謝念筠的正面,但聽到了哭聲,帶着不甘,帶着絕望,厚重地她壓得喘不過氣來。
也是同一天,薛寧兒出京随父親奔赴前線。
古來從無女子從軍,但仿佛薛家就是天經地義。薛寧兒,在京中貴女圈中出了名的異類,終究是到了那片廣闊天地,從此天上地下,再沒了拘束。
也是在薛寧兒出征的前一日,和子淑在酒樓敘了話。
她剝着花生,皺眉道:“蕭焱那慫貨,在戰場上指不定要哭鼻子,我就是去看看他,不過即便沒有他。這戰場我也是去定了的,老子生來就是屬于那片天地的,你說我父母怎麽那麽久才明白,真是白瞎了那麽多大好時光。”
她喝了酒,打着酒嗝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回來看你了,說不定啊,等我回來,你早已成家有了孩子,到時候再分我一杯酒吃啊。”
子淑多說無益,端起酒杯,一幹而盡,道:“你走,我不送,你回,我必站城門口接你。”
薛寧兒笑罵道:“我回來,那肯定是打了勝仗,全城的百姓都會來看我,還輪得到你?”
子淑:“那就好好地活着回來。”
薛寧兒側過頭,看天,忍住了要落下的眼淚,咳嗽了一聲道:“那還用你說。”
送走了謝念筠,送走了薛寧兒後,那天便仿佛是破了洞,日複一日地下雨。
但終于在七日後放晴,而京中也傳來了消息,一場久違的勝利。
世子蕭焱在巡查時,不甚落入敵營,謝亦銘所在的隊伍和世子裏應外合,直接摸清了敵軍的勢力範圍。不僅救出了世子,還一舉搗毀了敵軍十分重要的一個補給糧倉。
過程兇險萬分,蕭焱受住了酷刑,始終不曾露出一絲害怕,反而是将血書交給卧底死侍,這才有了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謝亦銘的身份随之曝光,而後開始率隊,乘勝追擊,往往先一步洞悉敵軍的意圖,轉守為攻,以最少的人數守住敵人進攻的同時,還能暗自派遣隊伍偷襲敵營,就靠着這敏銳的洞察力,蠶食了不少陣地。
一時間,名聲鵲起,謝家後繼有人,人稱神勇小謝将軍。
消息傳到京都,龍心大悅,人心穩定不少,據是松了一口氣。
可沐家人,卻是擔憂無比,是什麽樣的酷刑,才能換來敵軍的大意?又是如何的兇險,才能打贏這場仗?
沐王妃日日到法華寺祈福,寧可自己折壽,也要世子蕭焱平安歸來。
子淑聽聞消息後,既是開心又是後怕,光是聽着就已是一片刀光血雨,兇險萬分。
她不好出門,便也日日在房內抄送佛經,在心底裏替謝亦銘,替蕭焱,替薛寧兒祈福。
再綿薄的心意,凝聚成光,希望能代她達到那萬裏之遙,溫柔地照耀在他們身上,護佑着他們。
日子就在等待中度過,也終究迎來了她年滿十五歲的生辰,她及笄了。
姨母裴氏開始張羅她的親事,可這是京都,不管是哪家哪戶,皆看重門第學識。
子淑的身份是尴尬的,父母俱亡,只有姨母一家,可說到底,并非親生。這樣母家無指望的姑娘,想要尋得一門好親事,是極其困難的。
而裴氏又看重男方人品,學問和婆母的品行,一時間,挑了許久,皆不得心意。
子淑都一一看在眼裏,內心備受煎熬。
一日午後,在照例抄寫經書時,卻聽下人說裴氏有急事找她。
子淑的手一滑,這篇經文算是白寫了。她有種不好的預感,裴氏往常這個時辰都在午睡,突然找自己,想來總歸是要緊的事情。
是替自己謀色到了婆家,還是戰場上有什麽不好的消息,還是她知道了自己和謝亦銘的事?
無論是哪個,都不是子淑想聽到的,她慌得開始在房裏踱步。
下人一再催促後,子淑才不得不硬着頭皮到了慶春居。
到了慶春居後,裴氏扶着額頭,看不清臉色。
子淑心裏咯噔一下,斟酌地問道:“姨母叫我來,是有何急事?”
裴氏從桌上拆開一封信,示意子淑自己看。
子淑上前接過信後,一目十行,放下後,仿佛如墜雲端,腦中一片空白。
是謝亦銘的家信,前頭彙報了戰事的情況,說自己和父親都好。
但在最後的部分,提到了子淑。說子淑已及笄,望母親多留她兩年,自己心悅她已久,歸來後,定當娶她為妻。
子淑的手有些發抖,這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沒有想到謝亦銘會這般直接。
她覺得此時自己站在姨母面前,根本毫無臉面,她仿佛是一個惡人,是天底下最壞的女人,做了最壞的錯事。
她低下頭,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可裴氏卻不是這般想的,在她眼裏,子淑是吓壞了。
她從沒想過,自己的二兒子,會喜歡子淑,也不曾想到二人會有太多的交集。
可兒大不由娘,這封信,倒是敲醒了她,與其滿京城地替子淑找婆家,不若将子淑娶進門。
子淑這孩子,她從見的第一面就喜歡得不得了,若是她願意,那麽便是親上加親,她裴氏的血脈也能有延續了。
她為難地開口道:“二郎虎慣了,說話便是這般直接,淑兒你千萬不要覺得為難,你和姨母說實話,你願意嗎?但凡你有一絲一毫的不願,姨母都會為你做主。”
子淑一下就跪在了裴氏跟前,将頭低下,羞愧地無地自容。
裴氏愈發以為子淑受了委屈,卻不肯說,急忙扶起子淑道:“淑兒,都是那小子不懂事,你快起來吧,姨母知道了,姨母不再動那念想了。”
子淑并未起身,而是依舊跪着道:“不,姨母,是淑兒不好。您是全天下最好的姨母,原是淑兒的不好。”
話說到一半,便開始哽咽,眼淚一下子便留了下來,止也止不住。緊繃在心裏的那個弦終于是松開了,子淑猶如被關押到牢裏的犯人一般,大大小小,口述了自己許許多多的不是。
裴氏起初并沒有聽懂,可後來卻聽懂了,她嘆了一口氣,将子淑扶了起來道:“淑兒,你沒有做錯什麽,有些緣分是你抵擋不了的。你也無需有什麽負罪感,姨母反而很欣慰,你是願意的,那便夠了,姨母希望你這輩子能過得舒心,二郎能娶得賢妻,這于我而言,就足夠了。”
裴氏将子淑的眼淚一一擦幹,勸慰道:“你是我們裴家的女兒,人品如何,姨母還能不知嗎?姨母是過來人,一聽便知道你在意什麽,擔心什麽。你只需要知道,姨母絕不會猜忌你,背棄你。難道比起你,我能更喜歡一個不知名,絲毫不知底細的兒媳婦嗎?”
子淑已哭得說不出話來,她何德何能,她何德何能。
裴氏在安撫了子淑回去後,心裏的石頭也落了地,即刻給謝亦銘回了信,要他務必安心打仗,子淑已點頭,他務必小心再小心,平安歸來。
從此之後,日子便有了盼頭,子淑不再會日日惴惴不安,滿心的負罪感。她愈加上心,做着照顧姨母的事情,事無大小,都親力親為。
若說這中間,有什麽大事,讓她驚訝的,莫過于蕭芮的婚事和薛寧兒的婚事了。
蕭芮被聖上賜婚于何寧,那個何寧本就出身于沐府,但眼下的權勢已經到了沐府也不得不拉攏的地步。
在蔡司長過世後,他已經成為了懸鏡司事實上的掌門人,這樣的人,若是放任他娶旁的人,于沐家都是笑話。
蕭芮起初死活不願,絕食抗争,可何寧進府後,她才知道他的心思。
他說:“那夜的舞很美,可惜縣主為何不能回頭看看吹笛的我?”
他說:“世子在外舍命,生死難料,難道你忍心見你父母,孤苦無依嗎?謝霖钰給不了你的,我都能給你,這些年,難道你真的不曾放下,不曾看到我嗎?”
蕭芮已非當年那個渾然不知天高地厚,可以當着謝霖钰的面,翩翩起舞的小姑娘了。從哥哥去了前線,母親一病不起後,她就知道了生死無常,就知道了責任,就懂得了妥協和權衡。
在答應之前,她去找了謝霖钰。
謝霖钰說:“縣主,您會很幸福的。”
她只問了句:“你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