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那年的第一場雪
第十六章 那年的第一場雪
我沒有說話，這一切該怎樣去解釋呢？難道我會告訴他是我救了他嗎？可是他對于之前的事情根本就想不起來了，我再提往事對他有多少好處呢？當他知道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他該怎麽去承受呢？他會相信嗎？一連串的問題讓我心裏很煩惱。
“合兒，哦不，師姐，以後你要多多教導我學武功，我要學好武功，将來保護那個冒冒失失的丫頭。”他還在那裏不停地說，我才發現，他幾乎是個話唠。
他心心念念地都是蘭韻，我心裏不免酸澀的很，忍不住眼淚快要出來了，我站起來道：“會的，我會教你的。”
我正打算離開，卻不想蘭韻走了過來，看到閩侯尚非坐在我身邊，氣嘟嘟地跑過來道：“陳大哥，你怎麽在這裏呀？儀式結束了嗎？”
“結束了，蘭蘭。可惜你沒有來參加。”
蘭韻坐在他的身邊，伸出胳膊抱着閩侯尚非的胳膊，撒嬌道：“我就是不參加，我不想讓你在這凡塵仙苑待一輩子，我一定會帶你走的。”說着她拉起閩侯尚非走了。
我呆呆地站在那裏，似乎迷迷糊糊一般。現在我該說什麽該做什麽呢？心裏似乎被誰用刀使勁攪了一下，抽着疼起來。
師傅收了閩侯尚非為徒，當天晚上就開始教他練習武功。閩侯尚非本就天資聰穎，加上以前有底子，雖然失去了記憶，但是練過武功的底子尚在，不多時間，他已經能夠接我的招了。
這樣過了三個月，已經是初冬來臨之際，一天早上，天上開始下起小雪來，到中午的時候，地上已經落了厚厚的一層白雪。我難得遇見這樣的天氣，少不得高興一翻，在雪中将月魂劍一陣揮舞。瞬間，整個院子只見亂雪紛飛，根本看不到我的身影。
好一陣酣暢淋漓的舞動，我心情舒暢極了。師兄看到後，興致也大增，左手一揮。拿出星輝劍與我對打起來，招招點到為止。雪花在空中飛舞，星月劍法招招只聞劍聲，看不到劍身人影。
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師傅也在跟前，他笑道：“你們兩個，什麽時候才能沖破星月劍法的最後一關呢？”
我和師兄慚愧地低下了頭，覺得對不起師傅的精心教導，便說道：“師傅，弟子慚愧，還望師傅多加教導才是。”
“嗯，你們再好好悟悟，希望能夠沖破最後一關，我也就心滿意足了。”師傅看着我們說。
正說話間，祝華走了出來，在師傅耳朵邊說了幾句話，師傅點點頭，對我們招招手，說：“合兒，散散你們過來吧。”
我們跟着師傅走進師傅的房間。閩侯尚非和蘭韻也跟了進來，蘭韻看起來眼睛有點紅，似乎哭過一般。
大家坐定後，師傅說：“今天把大家叫在一起，是因為祝華兄要離開，合兒和散散去做些可口的飯菜，我們為祝華兄踐行。”
我和師兄奉命去做飯了，其他人在房間陪着師傅說話。
我心裏七上八下的，不知道閩侯尚非是不是也要跟着他們離開。
師兄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說道：“師妹，這頓飯你我要用心做，千萬不可馬虎，不然祝華父女又要亂說一氣，毀壞我們凡塵仙苑和凡塵師傅的聲譽，必定人家要走了，這是最後一頓飯菜啊。”
聽出了師兄的弦外之音，我努力将自己的心思收回來，認真仔細地做飯。
也好，即使他也離開了，我這頓飯菜算是為他的踐行吧，
想到這裏，我在做完其他菜之後，另外做了兩道菜，我記得苦諾曾經給我們做過“兩心相悅”這道菜，當時她一邊做一邊說，我模模糊糊記得那方法，這菜簡單，只要兩種素菜就夠了。于是我就憑着記憶做了這道菜，最後端上桌子。
飯桌上一團分離的氣息，蘭韻安靜地坐在閩侯尚非身邊，臉上沒有笑容。祝華畢竟老練，到沒有看出任何的情緒波動，正和師傅說着話。閩侯尚非時不時逗蘭韻一下。師兄正在忙着介紹每一樣菜的名字和做法。最後指着那盤“兩情相悅”說：“這是師妹的拿手好菜，今天露出來是因為祝叔伯和蘭韻妹妹要離開，這一分別也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呢，師妹沒有別的意思，只因為這道菜是師妹的母親經常給師妹做着吃，久而久之師妹也學會了，而且是師妹所有菜裏面最拿手的一道菜，今天露了一手，也是師傅的意思聊表心意，還望祝叔伯海涵。”
“呵呵，散散的口才是越來越好了啊。好吧，大家開始吃飯吧。”祝華笑着說，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喂到嘴裏，慢慢細嚼，然後又笑道：“真不錯，能将兩樣素菜做出這樣的味道确實不容易。好手藝啊。”
師傅也笑了，于是大家都動手吃起來。
窗外還下着雪，我跟本沒有心思吃飯，只是靜靜地坐着看他們吃，聽他們說話。
師兄忽然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的心思。我裝作沒看到。
師傅吃了口菜說道：“合兒，這道菜我沒有吃過，雖然是素菜，但卻味道及佳啊，來，大家都嘗嘗吧。”
蘭韻看着那道菜，忽然“噗”的一聲笑了，她捂着嘴笑道:“合兒姐姐真是善解人意啊。”說着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給閩侯尚非喂在嘴裏，又加了一筷子喂到自己嘴裏，邊吃邊笑道：“這道菜最适合我和陳大哥的胃口了，是不？陳大哥。”
閩侯尚非莫名其妙地看着蘭韻，說：“你說的什麽呀？我為什麽聽不懂啊。”
蘭韻笑道：“陳大哥，你笨死了，你要是知道這道菜叫什麽名字的話，你就明白了。”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我身上，我後悔自己一時感情用事，将自己置于風口浪尖。我的臉不由得火辣辣的燒。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師兄道：“不就是一盤菜嘛，看你說的玄乎的。”
蘭韻“噗”的又笑了，道：“想必這道菜是合兒給師兄準備的啦？”
師兄道：“我們經常吃這樣的菜，也沒見得會有誰說合适誰？不合适誰的啊？”
祝華笑問道：“這菜叫什麽名字？”
蘭韻捂着嘴笑道：“爹爹，你忘記了，母親在世時經常做這道菜給你吃，它叫兩情相悅啊。”
師傅和祝華，閩侯尚非一下子都驚呆了。目光齊刷刷的射向我。
我如坐針氈，猛地站起來，生氣地道：“好端端一頓踐行宴，被你亂七八糟拆解。還讓人吃飯嗎？好吧，既然你說是兩情相悅，那你就和你的陳大哥吃這個兩情相悅好了。”我說完，生氣地轉身離開。
蘭韻還在那裏捂着嘴嘻嘻笑着，祝華更是大肆渲染氣氛哈哈哈大笑。
雪越下越大，我心裏煩惱非常，這頓飯吃完他們就要離開了，我不知道自己為何心裏這麽難受？明明知道閩侯尚非和蘭韻是既定的事實，是改變不了的，可是我的心裏卻是非常的難過了。看師傅的意思也不想讓閩侯尚非恢複記憶了，也許閩侯尚非跟着蘭韻一走，一切都将是平靜如初了。
那麽我還得去做該做的事情，那麽我還會在什麽時候再能遇見他呢？
腳下的積雪被我踩得咯噔咯噔的響，我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
不知不覺間，我發現自己來到了當初救過他的地方，心裏忽然生出很多悲傷。
我跪在那個墳堆前，嚎啕大哭，狂野沒有任何人，紛紛揚揚的白雪籠罩着整個山野，風呼呼地吹着，雪花被吹得斜斜地落下來。
我忽然想回到苦村去，去看看苦諾苦丁，舅舅，我是那麽無助，我多麽希望苦諾能在我的身邊。
我正要站起來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風雪中傳來：“合兒，合兒，你在哪兒？”
我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了，這是閩侯尚非的聲音，我猛地站起來四下裏看看，可是我沒有看到閩侯尚非的身影。
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嘆了口氣，對着墳墓深深地鞠躬後，朝苦村的方向走去。
剛走出十來步，一陣風又吹來，我很清楚地聽到了閩侯尚非的聲音：“合兒，合兒，你在哪裏兒？”
我大聲喊道：“我在這兒，我在這兒，閩侯尚非，我在這兒啦。”
我一邊喊，一邊四下裏尋找着，終于在風雪中我看到了一襲銀白色長衫的閩侯尚非，他此時也聽到了我的喊聲，看到了我，便飛也似的向我跑來。
我不知道自己迎上去還是待在原地。
他這是要走了嗎？是在走之前要和我說幾句話嗎？
“合兒，你可真快，我跟着你追出來，一路追過來，差點找不到你了啊。”
他跑過來，嘴裏呼出熱氣，在眼前形成了一團霧。
“你為何追出來？你的那蘭韻小妹難道會讓你出來嗎？你快回去吧，你們要走了，我就不送你們了，免得因為離別而難過。”我扭過身去，不看他，因為我的眼睛裏有淚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