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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痛只因愛的深

第十五章 痛只因愛的深

就這樣,我的娘親連枝下葬的時候,全村子的人都幾乎來了。二夫人更是忙出忙進,我說不出她到底是開心還是難過。人都說兔死狐悲,按理說,娘親的死去,二夫人應該有所悲傷才對,但是我太小了,看不到她的臉上有絲毫的悲傷。

最傷心的是華裏爹爹,他嚎啕大哭,用華裏家族最高的規格安葬了娘親,可是不管用什麽樣的最高規格,我的娘親卻是沒有了,我天從此塌了,我心裏的害怕程度誰也沒法想象。在娘親安葬之後,爹爹就每天喝酒澆愁,卻不想借酒澆愁愁更愁。

對于二夫人的态度,我不強求,畢竟她曾經對娘親的冷漠讓我記憶猶新。

娘親的墳墓在北山上,從北山上向下望去,合歡村一覽無餘,尤其那村子後面的那條小溪,原名叫歡河,更是看的清晰。

我想娘親連枝應該不算是太寂寞了,這裏能夠看到美麗的合歡樹,能夠看到歡快奔流的歡河,和在田間耕作的村民,在歡河裏洗衣服的婦孺小孩們,這樣一幅寧靜的鄉間畫面,是娘親最想看到的夫唱婦随的場景。

娘親的逝去,讓華裏沒法接受,整整一個月來,他天天喝的酩酊大醉,我也不知道怎麽去安慰他。

他常常半夜喝得大醉,被陳濤扶着回來,回來就在娘親的卧室裏倒頭就睡,有時候我會在深夜聽到他傷心地哭泣。

華裏爹爹是深深地陷進去了,他無法自拔,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讓娘親的病好起來,也是為讓我們過的更好。他希望娘親好起來,能夠給他生好多的孩子,這些話都是他喝醉之後,在深夜裏對娘親喃喃自語的時候,被我聽到的。

我深深的擔憂起來,擔憂華裏爹爹的身體,這樣長久下去該怎麽辦呢?我沒法代替娘親來安慰華裏爹爹那顆自強而高傲的心。

裏哥哥也是擔憂得不行,幸好二夫人對裏哥哥還算好,吃喝用度并不克扣。但是對于大夫人就不一樣了,明顯地在很多地方都是下眼觀。

我總是擔心華裏爹爹會出事,可是又沒有辦法,二夫人雖然管着一大家子人,可是他對華裏爹爹卻是沒有辦法。之前華裏爹爹對他言聽計從,什麽都依着她,主要的是因為我和娘親,還有大夫人。可是娘親走了,華裏爹爹所有的希望都破裂了,二夫人的話他也不聽,這樣每天在酒醉中度過,我心裏怎麽能夠不擔心呢。

人之所想,常常會在不經意間實現,我對華裏爹爹的擔心,卻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實現了。

這天晚上,都已經大半夜了,還沒有看見華裏爹爹回來,我沒有睡意,裏哥哥也沒有睡意。

他看到我不說話,坐在娘親的卧室裏,看着空蕩蕩的屋子,坐在椅子上出神。他便也坐在我身邊,不說話,只是陪着我。

已經是三月頭上了,院子的桃花剛剛綻放,晚風輕輕拂過的時候,淡淡的香味直沁入心脾,應該是花好人好的時候,可是我的心亂如麻。

華裏爹爹還沒有回來,我也無法入睡,只好對着那小油燈出神。可是裏哥哥卻是不甘寂寞的人,他問道:“夷兒,你今晚不打算睡覺了嗎?”

“裏哥哥,我很想睡去,而且也很困啦,可是爹爹還沒有回來,我不想去睡覺。”正說話間,小艾姑姑走了進來,她看着我們兩個爬在桌子上,并沒有睡覺,便笑道:“怎麽啦?夷兒,裏兒,你們兩個怎麽不睡覺呢?”

“夷兒說華裏爹爹沒有回來,她不想睡覺,我只好坐在這裏陪着她了。”

小艾姑姑安慰我們說:“華裏爹爹沒有回來,有可能是有事情呢,你們是等不住大人的,還是早點睡去吧。”說着走過來,抱起我就要往床前走去,可是我是一百個不願意睡去,我要等着華裏爹爹回來呢。

小艾姑姑剛把我放在床沿上,要給我脫鞋子,我一下子跳下床沿,跑到桌子邊坐在椅子上,大聲說:“我不想睡覺,我就不睡覺,我要等華裏爹爹回來,我要等華裏爹爹回來。”

裏哥哥拉着我的手說:“夷兒,聽話好不好?你去睡覺,我在這裏等着,華裏爹爹回來了我就叫醒你。”

“不,我就不,我要在這裏等着華裏爹爹,華裏爹爹不回來我不睡覺。”

小艾姑姑拿我沒有辦法,我平時很聽話的一個孩子,她沒有想到我竟然是個倔強的孩子,只好站在那裏,看着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夫人此時也過來了,說:“這兩個孩子怎麽不睡覺?發生什麽事情啦?”

小艾嘆息道:“唉,華裏大人沒有回來,夷兒不睡覺,要等華裏大人,裏兒也不睡,要陪夷兒呢。”

大夫人笑道:“好啊,我們夷兒就是孝順,時時刻刻記着她的華裏爹爹,是個好孩子呢。”

聽大夫人的口氣,她是贊同我等華裏爹爹的做法的。我一下子開心了,看到大夫人坐在我身邊的椅子上,我便跳下椅子,跑到她跟前,大夫人抱起我,将我放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撫摸着我的頭發,輕聲地說:“夷兒好乖,就讓大娘抱着你好嗎?大娘給你講故事吧。”

“好啊,大娘,夷兒最愛聽故事了呢。快快給我講吧。”

“裏兒也愛聽故事呢,娘親,快快講吧。”裏哥哥也跟着說。

這樣大夫人就柔聲細語地開始給我們講故事了:“從前啊,有一戶人家,生了一個女兒……”大夫人剛說到這裏,卻聽到一陣噪雜的腳步聲響起,緊接着兩三個人闖進門來。

我們都吓了一跳,大夫人抱着我,小艾,裏哥哥都忽地站起來看着闖進門來的人,原來是華裏爹爹又喝醉了,陳濤和另外一個跟着華裏爹爹的下人扶着華裏爹爹走了進來。

華裏爹爹幾乎是被拖着進來的,又被放在床上,小艾姑姑着急的問道:“大人這是怎麽啦?怎麽臉色那麽蒼白?”

大家都忙着搬弄着華裏爹爹,沒有人回答小艾姑姑的話。

陳濤看到我們都在,便着急的說:“你們都在啊,快照顧下華裏大人,我去找村大夫。”說完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華裏爹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沒有任何動作,就像娘親當年睡着是一樣的。一想到娘親,我“哇”地一聲哭了,掙脫大夫人的懷抱,跑到床榻前,拉着華裏爹爹的手大聲喊着:“華裏爹爹,你醒醒,我不要你睡着,我不要你睡着,華裏爹爹,你醒醒。”

小艾姑姑抱住了我,說:“夷兒乖,別鬧了,讓大夫人給華裏大人喂點水喝,酒醉了白開水是最好的。”

大夫人比較心細,她在問站在一邊的、跟着華裏爹爹的那個下人,問他們去了哪裏?都吃了什麽?

那下人說不上個所以然,大夫人便惱了,呵斥道:“你們這些下人是怎麽當的?大人喝成這樣了,你們都不知道勸着別讓喝了嗎?如果大人有個什麽事情發生,我看你們都靠誰生活去。”

那個下人吓得直哆嗦,低着頭交織着兩只手,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真是沒有用的奴才,還不趕緊去通知二夫人,再拿些熱水來。”

那人聽了,急急忙忙跑出去了。

小艾姑姑忙着去打熱水去了,不一會兒端來了一盆熱水,拿着手巾,在熱水裏淘洗了一下,将熱手巾敷在華裏爹爹的額頭。

二夫人很快就過來了,看到這種情形,真是惱怒急了,她氣急敗壞地說:“喝,喝,就知道一天往死裏喝,這下好了,喝成這個樣子,這個家還要不要了?”說完又坐在床沿上,伸出手放在華裏爹爹的額頭上摸了摸,驚得長大了嘴巴,說:“怎麽這麽涼?”說完又伸手在華裏爹爹的手腕上按住,等了會忽然放聲大哭:“你這天殺的,怎麽就這樣丢下我走了啊。”

二夫人忽然的舉動,真的讓我們都大吃一驚,大夫人慌忙說:“二夫人,你這是怎麽啦?怎可以胡說呢?大人只是酒醉而已,你怎麽這樣啊?快別哭了。”

二夫人怒目圓睜道:“沒有用的東西,大人在你們這裏總是出事,你們不管着點,勸着點讓他別喝酒了,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要你們有何用?這下好了,大人要是有個什麽閃失,我看你們靠誰生活去?你們都去喝西北風吧。”

大夫人甚是委屈,她将我緊緊地抱在懷裏,将她的臉帖在我的臉上,又伸出手将裏哥哥拉在她身邊,不再說話了。

小艾姑姑繼續拿熱手巾敷在華裏爹爹的臉上,一次又一次地換着手巾。

經過二夫人這樣一鬧,我們都不敢說話了,只好靜靜地站在那裏。

正好陳濤帶着大夫走了進來,小艾姑姑慌忙讓開了地方,陳濤顧不上向二夫人說什麽,将大夫直接帶到床前給華裏爹爹把脈。

屋裏安靜地能夠聽到彼此的心跳聲,大夫摸了摸脈搏,又翻開華裏爹爹的眼睛看了看。

大家都很着急,卻也不敢多說話,也沒有人先問一句華裏爹爹的情況。

瞬間的安靜,總是暗藏着洶湧的巨浪。

陳濤戰戰兢兢地問道:“大夫,華裏大人怎麽樣了?他的身體無大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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