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合歡樹可以作證的
第十九章 合歡樹可以作證的
“是,我只會跟在夷兒屁股後面,保護她。”裏哥哥笑着說。
歐陽雨竹聽裏哥哥的口氣似乎有退讓的意思,忽然笑着說:“好啦,我不和你争了。”說完,又轉向我說道:“華夷,你叫夷兒是嗎?明天你到這裏來等着我,我給你拿些香水粉,很香的,也有合歡花的香味呢,你灑在衣服上或者灑在床上,就可以一直聞到合歡香的味道了。你不是說合歡香是你娘親的味道嗎?這樣你就可以天天聞到娘親的味道了。”歐陽雨竹的熱情,讓我很喜歡,我很想對她說,我很想要,很想。
可是,我還是不習慣張口就要別人的東西,小艾姑姑沒有教給我這樣做,華裏爹爹也沒有教我這樣做,大娘也沒有教我這樣做,我怎麽能夠随便要別人的東西呢?何況歐陽雨竹我之前并不認識她,僅僅是在剛才的一面之緣,我怎麽好意思答應要別人的東西呢?
于是在歐陽雨竹說完那些話的時候,我便走到她跟前,學着她的樣子拉起她的手說:“謝謝你,雨竹姐姐,我不要你的香水粉,我有你給我的這個呢。”說着,我舉起她給我摘下來的合歡花枝說,“我把這個拿回家去,放在床頭,睡覺的時候它們就在我的身邊,讓我回味着娘親的味道入眠,總之,我還是要謝謝你呢。”
歐陽雨竹聽我拒絕了她的好意,着急了,說:“明天的這個時候你來吧,我會拿着香水粉來找你的,你知道嗎?我的香水粉是我的娘親親手調制的,可香啦,我只是覺得你好面熟,似乎一個故人似的,所以我想給你,讓你常常想着你的娘親呢。”說完,她轉身跑了,邊跑邊說,“一定來啊,不來我就在這裏等着不回去了。”
歐陽雨竹擔心我還會拒絕她的好意,便飛也似的跑了,那些女婢也跟着她跑了。
裏哥哥看着已經跑遠的歐陽雨竹,嘆息了一聲道:“真沒有想到,還有會爬樹的女孩子,真是不可思議呢。”說完自己在那裏笑了。
裏哥哥又爬上樹去,幫我摘了好多的合歡花,我們帶着合歡花回到家裏,小艾姑姑幫我拿來了花瓶,想讓我将那合歡花的花枝插在花瓶裏。
我對小艾姑姑說:“小艾姑姑,我不想将合歡花插在花瓶裏,我想放在我的枕邊。”
小艾姑姑說:“那不行,夷兒,你花粉過敏你不知道嗎?雖然說合歡花的花性溫和,但是長久聞也會得鼻炎的,還是聽話,插在花瓶裏。”
“沒事的,小艾姑姑,你看我從外面拿回來花枝,可是我的臉上好好的,并沒有過敏。”
小艾姑姑聽了,走過來仔細地看了看我的臉,說:“嗯,你的皮膚好多了,看來你的免疫力也增強了,好吧,合歡花并不是多麽烈性的花兒,我就允許你放在床頭枕邊。不過呢,你要聽姑姑的,姑姑幫你将這些花兒放在一個袋子裏,以防撒掉。”
“嗯,好吧。”
小艾姑姑翻看自己的針線筐子,取出一個包袱,從包袱裏取出一方紅色的細紗,然後取出剪刀,将細紗折疊了下,用剪刀剪了幾下。然後穿針走線,細細地縫起來,不一會兒,她用牙齒将手中針上的線咬斷,兩只手翻了幾下,一個口袋便成功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小艾姑姑也教過我針線活兒,可是我總是很笨,怎麽學都無法做的像小艾姑姑做的一樣那麽好。
“好了。”小艾姑姑說着,揚起她手中縫好的細紗袋子,放在桌子上,又将我們拿來的合歡花枝拿起來,将那一朵朵小傘一樣粉色的花朵兒摘下來,放進了細紗袋子裏。不一會兒,那些合歡花兒已經将袋子裝得鼓鼓的,小艾姑姑将袋子口的一個細繩子一拽,那袋子口便被束在一起。
小艾姑姑将袋子遞給我說:“夷兒,聞聞香嗎?”
我接過袋子,放在鼻子跟前深深地吸了口氣,清新,淡淡地馨香,慢慢地沁入心脾,這多像是娘親的味道啊。
我将香包放在手裏輕輕地撫摸着,然後放在我的枕邊,我相信晚上,我定會夢見我的娘親的。
大娘的晚飯也做好了,我們坐在一起開心地吃着晚飯,這是我七歲那年的事情。
可是今天,當我看到歐陽雨竹的時候,忽然想起了和她初識的事情,當然了,七年前的那一天,我至今難以忘記。那天晚上,我夢到了娘親,她站在合歡樹下,不同的是,紛紛落下的合歡花兒,将我和娘親包圍着,娘親抱着我說:“夷兒,娘親在遙遠的地方,還是時刻關心着你,你是娘親這一生放不下的心頭肉啊。”娘親說着哭了,我也哭了。
我是哭着從睡夢中醒來的,窗外的月光如水如夢,我淚水枕邊,但我不想吵醒睡在我身邊的小艾姑姑,她每天都要做好多的活,還要照顧我的生活。還要關照着她那年邁的父母親。一個人總是幾頭跑,心被牽扯到好幾處,總是憔悴的快些。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起白天那個叫歐陽雨竹的女孩兒,便激動地睡不着了。那歐陽雨竹不是說過,她似乎見過我,又說她覺得我和她似乎是故人一樣,難道冥冥中真的我們有一種緣分嗎?如果這樣的話我會和她成為好朋友的,我沒有朋友,假如能夠有一個好朋友也好啊。
我又想起她說讓我今天在原地等她,這麽說我真的會有一個好朋友了嗎?
我的心忽然有所期待和渴望,到覺的半夜醒來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情呢,我眼睜睜地望着窗外,一直到天亮。
沒有等待到原定的時間,我便早早地來到合歡樹下等着歐陽雨竹,我又擔心她不會來,又期待着她快快來,當時的心情真是忐忑的很啊。
可是天公真是不作美,早上還是陽光燦爛,我高高興興地來到合歡樹下,一直到中午時分,也不見歐陽雨竹的到來,我看了看合歡樹倒影在地上的影子,到是自己來早了,歐陽雨竹讓我在昨天的同一時間在這裏等着,是我來早了。
我嘲笑自己傻,合歡樹下來來往往的人,看到我站在那裏,認識的就問我在做什麽呢?我只好回答他們說我在撿拾合歡花兒。不認識的人,看到我在那裏,邊走邊看看我。當然了也有根本就不看我一眼,匆匆而過的人。
我第一次感覺等待一個人的心切,但是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堅持,我相信歐陽雨竹會來的。
可是天公卻是不作美,七月的天氣就像是孩兒的臉。說變就變了。天邊忽然烏雲翻滾,似有暴雨要來,我看看天色,心裏着急起來,出來的時候因為陽光燦爛,并沒有帶雨具,心裏有點害怕。
那烏雲越來越濃,不一會兒狂風驟然刮起,閃電一道道劃破了天空的烏雲,瞬間又消失了,那烏雲依然烏黑地籠罩在天空,籠罩着合歡村。
我着急地轉來轉去,我想歐陽雨竹是不會來的了,我還是乘着雨滴沒有落下來之前往家跑吧。不然要是大雨來了,我不但會被淋濕,而且閃電閃爍的時候,這高大的合歡樹下我不敢待着。小艾姑姑說過,刮風下雨的時候,不要站在大樹底下,尤其有閃電的時候,更是不能夠站在大樹底下的。
想到這裏,我開始往回走,可是我剛剛走了兩步,那傾盆大雨便從天空倒了下來,似乎一張密集的網,将整個世界都網在了裏面。
我有些後悔,不敢再往前走了,便又退了回來,靠着那棵合歡樹,心在顫抖。
我出來的時候,沒有告訴任何人的,我擔心他們會阻攔我,我的意志力是那樣的薄弱,甚至小艾姑姑的一個眼神,都會擊垮我出來等歐陽雨竹的勇氣。
裏哥哥早上就跟着村大夫上山去采草藥去了呢。看着傾盆的大雨,我心裏惶恐不安,幸好那合歡樹的樹冠好大,遮擋過了一些雨,落在樹下的雨滴不是太大太密集,我剛好可以站在樹下避雨。只是那時不時猛然閃爍的閃電,讓我心裏一陣緊似一陣,好害怕。
其實我心裏已經很後悔了,一個和我一般大小的小孩子的話,我怎麽也是這樣認真地相信了呢?或許歐陽雨竹早就忘記了她自己說過的話了呢。
我的眼淚不争氣地流了下來,我再也控制不住我的情緒,任由眼淚往下流,比面前的雨還要猛烈。
正當我伸手要擦眼淚的時候,一個身影鑽進了我的淚眼中。身影模模糊糊,我來不及看清楚是誰,那個人已經跑到我的面前來了,我的眼睛被眼淚掩埋了,淚眼中我看到來人是個比我高一點點的姑娘,我擦幹眼淚,以免身邊的人看到。
她是從密集的雨中跑來的,或許她也是為了躲雨吧。
我剛想轉過身去,可是熟悉的聲音響起來,“華夷,夷兒,我還以為你不來呢,我擔心我這趟是白跑,沒有想到你比我先來,夷兒,對不起,我剛出門不久就下起了大雨,我本來是應該早到的,可惜下雨後被我娘親派來跟着我的那些個女婢,一個一個地阻擋我,說是下大雨了不讓我來,讓我趕緊回家去,還說什麽你不會來這棵合歡樹下等我的。”
我看着她那張因為跑得氣喘籲籲而有點泛紅的臉,心裏忽然一沖動,我走上去伸出雙臂抱住她,說:“姐姐,我早早就來這裏等你了,可是後來下雨了,雨越來越大,我以為你不會來的,你不會在乎我的。”
歐陽雨竹受到感動,也迎合着緊緊地抱住我說:“我怎麽會不來呢?夷兒,我是說到做到的人呢。何況是你,是我親口承諾給你的,我定會來的,即使你不來,我也會來這裏,假如見不到你,我還會打聽你在那裏去找你的。因為我娘親說過,一個人若要說出的話不能夠做到的話,就不要說,人必須心懷良善,才會得到真誠的情誼的。”說完,她又掏出一包東西,說,“諾,你看我給你帶什麽東西來了呢。”
說完,她慢慢地打開小包,裏面有一些小包,一個個指給我看,說:“這一包是蘭花香味的,這一包是合歡香味的,我聽說你喜歡合歡香味的,所以這個包的多呢,這個是玫瑰花香味的…….”她一連說了六種花香的水香粉,又教會我怎麽樣去使用,然後又說:“夷兒,你用完了我給你再拿好嗎?”
我接過那些水香粉,心裏甭提有多開心了,開心的不單單是這些香水粉,而是歐陽雨竹,她并沒有食言,她來合歡樹下找我來,合歡樹可以作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