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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桂花圩

第三十一章 桂花圩

許是這十幾年來,小艾姑姑與我的生命緊緊相連,與我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緊緊相連,小艾姑姑早已将我視為己處。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時候,小艾姑姑才回來。昨晚一晚上我都沒有睡好,小艾姑姑不在,大娘過來陪着我,裏哥哥也是在我這裏待了很久才休息的。

小艾姑姑将所有的東西又清點了一下,便将雙手插着腰裏,笑道:“夷兒,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好了,現在就等着啓程了。”

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卻在想着一件事情,我還沒有去和我的爹娘告別呢。

于是我對小艾姑姑說:“小艾姑姑,我要去和爹娘告別一下,柳大人來了,讓他稍後片刻吧。”

小艾姑姑想了想,說:“好,我陪你去。”

小艾姑姑準備了一些祭奠的東西,于是我和小艾姑姑去了趟爹娘的墳墓。跪在爹娘的墳墓前,我将心中所有的不舍和痛苦都說了出來,我讓爹娘在另外一個世界好好的。

回到家裏後,我将我爹娘的牌位包好,壓在箱子底下,想着到了宮裏後,每遇到爹娘的忌日,我便可以拿出來為爹娘上柱香。

小艾姑姑卻擔心地說:“夷兒,千萬将這牌位藏好,要是被人發現了,要是在宮裏,那可是死罪。”

我記住了小艾姑姑的話,并且安慰她道:“小艾姑姑,你別擔心,我會注意的,一定會小心謹慎的,我要爹娘陪着我,這樣我就會心裏踏實些。”

裏哥哥的東西不算太多,也是準備好了的。

快到晌午的時候,二夫人差人過來催促,說是快點啓程,柳大人和其他的人都在村祠堂前等着呢。

一同來的幾個人幫着将東西拿到門前的車子上,告別了華家大院,我不由得心裏酸澀,淚水已經溢滿了眼眶。

二夫人站在那裏,身後站着華家的人,好多人的,我看了一眼,狠狠心,要上車子。

二夫人忽然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說:“夷兒,這一去,不知道何日才能相見,你就對二娘沒有話要說嗎?”

我能對她有什麽話說呢?說實話,還真沒有的,也許她對我忽生了憐憫之心,或者她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動了恻隐之心,想在離別時得到我的原諒,或者她只是求得一個安心而已。

我看着她那雙充滿冷漠的眼睛,想起平日裏的種種,想起我的娘親和爹爹,便慘然笑道:“二娘多保重,夷兒走了。”

二夫人很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冷靜,不覺愣了一下,便又道:“夷兒也保重。”

村子祠堂前站着很多的人,停着很多的車子,甚是熱鬧,看到我的車子來了之後,就有人大聲喊道:“來了,來了,柳大人,最後一個也到了,我們要啓程嗎?”

我掀開車子上的簾子,看到村民們都聚集在這裏,親人們都各自站在自己女兒的車子跟前,正在與坐在車子裏的女兒們說着話,流着淚,囑咐着心中放不下的事情。

柳大人向我走來,我慌忙放下了簾子,從車子前面鑽出頭去。

柳大人看見了,慌忙向我擺擺手道:“夷兒,別出來,千萬別出來哦。”

我停下來,所有的人一下子都看着我的車子,看着我。

柳大人笑道:“夷兒今天格外漂亮,這件翠綠色的裙衫真是太适合你了,完全是出水芙蓉一般。”

我沒有說話,只是害羞了一會,裏哥哥從車子裏鑽出來,問道:“柳叔叔,幾時啓程呢?”

柳大人便說道:“裏兒,我正要找你呢,你怎麽坐到夷兒的車子裏了?快快下來。”

“為什麽?柳叔叔,難道你要将我們分開嗎?”

“那到不是,今天帶的人太多,這二十個女子,二十個男子,所以所有的男子都得騎馬,要保護這二十個美女的任務呢。”

裏哥哥聽了,便道:“那好,我就保護夷兒吧。”

“不行。”柳大人說,“你去到歐陽雨竹的車子跟前去,歐陽雨竹點名要你呢。”

“為什麽?夷兒也要我呢,我就要在夷兒這裏,不到雨竹那裏去。”

柳大人看到裏哥哥的倔脾氣又來,便笑道:“裏兒聽話,夷兒這裏有人保護,你就放心吧,你去雨竹那裏。”

我想起雨竹說的話,雨竹的爹爹早已花重金買通了柳大人,這樣的安排是難免的。

于是我對裏哥哥說:“裏哥哥,去吧,你去跟着雨竹姐姐,我也就放心了,我這裏沒事的,我還有小艾姑姑和大娘呢,你放心好了。”

裏哥哥并不知道其中的緣由,急急地塞給我樣東西,就極不情願地跟着柳大人走了。

不多一會兒,只聽到一人大聲吆喝道:“啓程。”

人群開始鼎沸起來,有嘤嘤地哭泣聲傳來,有大聲叮囑的聲音,車子咕嚕滾動的聲音。

我不敢撩起窗簾去看,我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場面,我是無法接受的,我心裏極其難過。

小艾姑姑和大娘相互交互着眼神,少頃,小艾姑姑說:“夷兒,你要是太累的話,就靠着姑姑睡一會兒吧,這路很長呢,不知道我們要走多久才能夠到達呢,夷兒要做好思想準備。”

我想也是,小艾姑姑說的對,即使我的心中極其不情願,但是那又如何?路還得我們一步步走下去,更何況,前面的路到底會怎麽樣?不是我能夠想象和改變的。

既然如此,不如就既來之則安之吧。

也不知道行走了多長時間,我在小艾姑姑的懷裏睡了多久了,只覺得車子一陣颠簸,我便從睡夢中醒來。

“小艾姑姑,我們這是走到哪裏了?”我揉着眼睛問道。

“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裏了?”

小艾姑姑說着撩起車子上的簾子,我看到車子邊上有騎着馬的男子,有的穿的是宮裏的宮服,有的穿的平常人家的衣服,也有一些士兵,拿着刀戟,穿戴着軍服軍帽,威風凜凜的樣子。

天色很顯然暗了下來,我們是晌午啓程的,這樣的天色,估計是到了傍晚了吧,我們行走的道路兩邊是白楊樹,高高矗立着。

路邊上沒有住戶,一切都是安靜的,只聽得那馬蹄聲,偶爾有人吆喝的聲音。

我放下簾子,大娘靠着車子幫睡着了,我對小艾姑姑說:“小艾姑姑,你也睡兒去吧,這一路上照顧我,你也沒有歇會兒。”

“我不累,等會住下了,我再歇息不遲。”

小艾姑姑看了大娘一眼,說:“倒是大娘,這也一把年紀了,卻要跟着我們舟車勞累。”

我沉默着沒有說話,順便拿出裏哥哥走時塞進我手裏的一快玉佩,揣摩着。

這塊玉佩我以前也見過,裏哥哥說這塊玉佩是他娘親給他的,原來打算是等他定親的時候,将這塊玉佩當做定親的信物給女方的,那年匆匆地離開,也沒有來得及收拾帶走的東西,娘親匆匆地将這塊玉佩塞給他,他就被幾個人擁着進了一座車子,然後就呼呼大睡。一覺醒來人卻已經到了合歡村,一住就是十多年,如今,也不知道娘親的下落,是死是活。後來雖然聽說娘親已經不在這個人世了,但是裏哥哥卻說:“夷兒,你知道嗎?我堅信娘親沒有死,她還活着,現在正在某個地方生活着,再盼望着我和她相遇團聚呢。”

裏哥哥一眼的茫然,我便知道,連他自己都知道,這種想法實在太過虛無,這種希望也太過渺茫。

“夷兒,你何來的這塊玉佩呢?”小艾姑姑看到了,不解地問。

“這是裏哥哥給我的,今天被柳大人叫着走了的時候,塞到我手裏的。”我看着那玉佩,輕聲說。

“讓我看看。”小艾姑姑接過玉佩,舉起來,仔細地看了半天,說道:“這種玉,我是沒有見過,但是看着玉佩的雕刻,卻是獨一無二的呢,不說成色,就說這上面的龍鳳,那是吉祥之兆,也有龍鳳呈祥的意思,而且這龍鳳呈祥,也只有貴族或者是王家的子孫才能佩戴的。夷兒,收藏好了,這是你裏哥哥的心呢。”

我的臉色紅了,不要意思地低下了頭,“小艾姑姑說笑了,這那兒跟哪兒呀。”

小艾姑姑也笑了,意味深長地笑了。

我将那玉佩藏好,便打了個哈欠道:“怎麽老是這樣的困啊。小艾姑姑,你困嗎?”

“夷兒困了嗎?那就靠着姑姑再睡吧,姑姑不困。”

于是我靠着小艾姑姑的懷裏,又要迷迷糊糊地睡去了,卻不想忽然聞到了一股香味,那香味直入心脾,我不由得使勁吸了一下,問道:“這是什麽香味呀?”

小艾姑姑笑道:“許是我們到了有名的桂花圩了,不然怎麽會有這樣濃烈的桂花香呢?”

仔細一想,正是八月桂花香的日子,我趕忙直起身子,撩起車窗簾子一看,沿路果真是遍地的桂花樹呢。那沁入心脾的香味,正是怒放在枝頭的桂花香呢。

八月桂花,十裏飄香,果然名副其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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