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關在籠中的金絲雀
第八十一章 關在籠中的金絲雀
“夷兒，為什麽不說話了呢？”柳大人等了片刻，不見我說話，他到着急起來了，他為什麽會這樣做呢？難道他對我也是存有一絲不忍之心嗎？這是不可能的，他那樣的人，除了利用人，還會對誰有感情可言呢？所有的人都被他利用地淋漓盡致，他還會對我心生恻隐嗎我這不是幻想嗎？
我自嘲地笑了笑，然後說道：“我能夠說什麽呢？柳大人。”我站起來，來到窗前，看着窗外明媚的陽光，忽然心生感慨，說道，“我能夠說什麽呢？當初我不願意來梅裏，而卻被迫來梅裏，後來我吃盡苦頭逃離梅裏，逃到海棠村，經歷了種種，原本想着嫁給我的裏哥哥，好好過完我的一生，可是卻是你柳大人太寵愛我，又不遠千裏萬裏來海棠村找到我，将我帶到梅裏，想來我和梅裏有解不開的淵源了。而這解不開的緣，卻是拜你柳大人所賜，我還能夠說什麽呢？難道你要看着我在你面前嚎啕大哭？還是你想看着我在你面前指責你呢？我敢嗎？我只是一個弱女子，不能愛我所愛的人，不做我能做的事情，我的命運早被你預定了，我的明天早被你規劃了，我早已不是我了，我還能夠說什麽呢？柳大人，窗外景色如此之美，而我，卻不能夠出去走走，我被你安排的人看起來了，你說，我還能夠說什麽做什麽呢？就算我很想，可是我能嗎？”
柳大人被我說的啞口無言，他站起來，背着手，擺着八字步，也來到窗前，看着窗外院子裏的景色說：“夷兒，我說過，你就是那種注定要為一個國家和一個時代做出犧牲的人。我知道你和裏兒是相愛的，并不是我想要拆散你們，請你相信我，如果有機會，我是願意撮合你們兩個的，你要知道，我對裏兒，花的心血，已經夠多的，雖然我曾經那麽對不起他，但是後來我所做的一切，已經能夠彌補當初的所有對不起他的事情了。當然了，這些話是我說給你聽的，我當然不想讓裏兒知道，夷兒，我想你是個聰明的人，你應該明白的。”
我冷笑道：“我當然明白了，我們不是一個單獨的個體，在你的手中，我們不過是個棋子而已。你放心吧，柳大人，我不會和我的裏哥哥說的，因為截止目前，你沒有讓我和裏哥哥見面。”
柳大人低聲說：“他在接受訓練，是要送你們去吳國的。”
“如此說來，這一切都是計劃好了的，對嗎？”
“是的，因為你是我妹夫的女兒，我心裏還是有些不忍，所以我就過來向你說說，讓你心裏好有個準備，像其他的女子，我是不會去說的，到時候送上車，下車的時候就已經在吳國了。”
聽着他假惺惺的慈悲，看着他虛僞的表情，我惡心的想要吐出來，但是教養讓我忍住了。
我不再做聲，兩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窗外。
柳大人也覺的自己已經無法和我再說下去了，便又說道：“好吧，你休息吧夷兒，我不叨擾你了，晚點我讓裏兒來看你，宮裏最近不是很太平，你就不要出去了，要什麽就對門前的随從說，或者對給你送飯的侍女說，她會告訴我你需要什麽，我一定會讓你滿意的。夷兒，柳叔也是為了我們國家好，你們的名單已經送往吳國了，如果順利的話，你們會三個月後啓程。在這三個月裏，會有專門的人教會你們一些宮裏的規矩，你們每一個人都要熟悉吳國的生活習慣，音樂舞蹈，還要教會你們怎麽去服侍吳國的大王，總之，要讓你們身懷絕技去吳國，這樣才能夠和吳王身邊的那些女人們去鬥争，才會有希望獲勝，在吳國生存下去。我會讓夷兒學得更多一些，我會派專門的人來教你的。希望夷兒不要怪怨柳叔為好。”
我沒有答話，也沒有轉身，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還有什麽要說要争辯的呢。
柳大人走了，屋裏又開始安靜了，我無法走出去，無法去享受陽光下的生活了。我再也不能夠任性下去了，如果再任性下去，有可能連生命都沒有了，我自己到無所謂了，可是我的小艾姑姑和大娘呢？他們豈肯放過他們，還有天辰，還有華裏爹爹幸苦一輩子積攢下來的那些財産，如果我稍有不慎，都會給他們把柄和借口，有可能會将我們華裏家的一切都掠奪走的。
我能夠不恨嗎？我完全可以過上閑雲野鶴，信馬由缰的生活，可是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我本來是可以擁有這一切的。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傳說中我是一個帶着祥瑞之兆的人呢？我開始懷疑我出生時那些現象的真實性，如果是別人編造的呢？
但無論我怎麽想，都是無濟于事的。晚飯照常一樣，四菜一湯，都是素菜，聽說吳國的吳王喜歡瘦弱的女子，所以我們這些将要被送給吳王的女子，每天的飯食都是定量的，早上吃什麽，晚上吃什麽都是定的。有專門的師傅給我們做飯，吃的也比宮裏其他的宮女們吃的要好呢。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只關在籠中的金絲雀，雖然有飛翔的欲望，卻沒有了飛翔的勇氣和自由。
我本來就是很瘦弱的，像這樣的吃食，四菜一湯，我一頓吃完，都不覺的怎麽飽，可見那量有多麽少了。我也不要求什麽，他們拿來什麽我吃什麽，反正吃什麽，我都嘗不到香味。焦慮過度的人，怎麽會在乎食物的香味和粗細程度呢。
我沒有任何要求，身邊的人也沒有向柳大人提過我曾經要求過什麽。我說過随遇而安，因為我已經相信命運了，向命運低頭了。
晚上的時候，裏哥哥過來看我來了，他安靜地坐在桌子邊上，也不說話，我很是納悶，他這到底是怎麽啦？我忍不住問道：“裏哥哥，柳大人讓你做什麽事情呢？你還好嗎？”
裏哥哥嘆息了一聲，沒有看我，只是說：“我不好，夷兒，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想來想去，我覺得自己真的錯了，對不起你，對不起大娘和小艾姑姑，要是當初我聽了小艾姑姑的話，提前娶你的話，也許我們兩個和小艾姑姑大娘就不會分開了。回到宮裏我才明白，我是離不開你們的。當初總認為你們太唠叨，對我管束太多，讓我的心裏有了抵觸情緒，導致我們的婚事一拖再拖，沒有想到計劃不如變化快，才有了今天的家人離散。唉，都是我的錯。”
裏哥哥的話勾起了我的傷心事，可是現在即使再怨天尤人都無濟于事了，誰也改變不了的結局就在眼前，我們有了第一次逃離，不可能再有第二次逃離了。
我沒有繼續接着裏哥哥的話說下去，而是想了想，改變了話題，我問道：“柳大人派你去學什麽了？”
“他讓我跟着他，以後我們國家的安穩就要靠我們這幫人來完成了。夷兒，我們現在只有一個希望，那就是，等你從吳國回來之後，柳大人說，他就給我們自由，你這次去吳國的使命很重要，就是要想辦法迷惑住吳王，據柳大人說，吳國國內最近發生了政變，吳王病重在床，幾個兒子掙來掙去，據說鬧的很厲害，柳大人的意思，乘此機會，我們送一批人過去，這些人裏面就有你呢。夷兒，你是其中之一，你們去了之後，我和另外一些男子，會随時和你們取得聯系的。還有得到這個消息之後，柳大人分析認為，原定于三個月後你們去吳國的時間，可能有所提前呢，你要做好思想準備。”
這一切來的都是那麽突然，裏哥哥終于意識到自己的任性帶來的惡果了，這不但害苦了我，也害苦了我的小艾姑姑和大娘，要不是他的任性，我們這一家子人，現在一定是其樂融融，幸福極了。
人若是知道了自己的錯誤就好辦了，最起碼知道他的心有悔改之意。我想了想，問道：“裏哥哥，你前面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嗎？我是指關于你意識到自己錯誤的那些話。”
裏哥哥伸出手，拉着我手說：“夷兒，你在懷疑我是嗎？我說的這些話都是真的，請你相信我，我是真心意識到自己的錯，給我們這幾個苦命的人帶來的傷害。我原本以為雨素是個小孩子，加上沒有爹爹，娘又是一個那麽軟弱的人，畫兒又因為我們的緣故而失蹤，導致她一個人孤單無助，所以我格外的疼愛她一些。但是我對她就只是一個哥哥對妹妹的感情，可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孩子太成熟了，也許沒有爹爹的孩子，在很多時候，她是缺乏安全感的，她對我的依賴有時候讓我很害怕，說實話我是喜歡她的熱情和奔放，更喜歡她的愛恨分明，在我的感覺中，她是一個有棱有角的孩子，但是我對她只是哥哥對妹妹的感情，沒有想到她竟然對我是那樣的死心塌地，甚至讓我有點誠惶誠恐，措手不及。這一切都給你帶去了莫大的傷害，我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可是我不敢對你好，因為雨素說，只要她看見我對你好，她就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或者去死的。我不敢啊。現在我走了，也不知道她怎麽樣了？我已經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所以也就只能想想，而做不了什麽。”裏哥哥說着，淚水溢滿了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