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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安安姑娘

第二十三章 安安姑娘

莫不為聽着聽着聳聳肩,不屑一顧地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習慣啊,那個女人不是你們村子的嗎?”

大叔道:“是啊,不是一個村子,我們這個村子裏的人是同一個祖先,所以本村的姑娘絕對不嫁給本村的小夥子。那個女人來到我們村子後,還不知道我們村子裏的一些習俗,這也沒有什麽的,只要有人告訴她,教會她,也就是沒事,但糟糕的是安安的爹爹也不知道為什麽那麽怕安安的後娘,那後娘說啥就是啥,從來都沒有違背過。再後來,那後娘有了自己的孩子,是個男孩子,就對安安不是太好了。但是這一切都沒有人知道,安安也從來不告訴外人的。有一年冬天,安安穿着厚厚的棉衣去山上砍柴,人們看到安安凍得嘴唇都是紫色的,就覺的很奇怪,有一個大嫂就奇怪地問安安,為什麽穿的那麽厚還凍得嘴唇發紫呢?安安說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就是感覺到很冷很冷。唉。”大叔說着嘆了口氣。人們都低下了頭,唉聲嘆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到底是為什麽呢?是安安姑娘的身體不好嗎?是不是生什麽病了?”莫不為着急的問道。

“沒有,安安的身體沒有生病。”大叔說,“是人心病了。”

“人心?你是說安安的心髒不好嗎?”莫不為問道。

“不是,是安安後娘的心壞了。當時那位大嫂看着奇怪,就伸手摸了摸安安的棉衣,也沒有什麽不一樣啊,挺厚實的,她想了想,就撕開了安安的棉衣,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你們猜怎麽着,原來啊,安安的棉衣裏不是棉花,而是柳絮。”

“柳絮?”莫不為驚訝的問道,“那肯定就不暖和了。”

“是啊。”大叔說,“大嫂這一看大吃了一驚,這還了得,大嫂當時義憤填膺,當下就要去告訴安安的爹。她從來沒有見過孝村的人會做出這樣出格的事情,人世間最麻煩的關系,什麽婆媳關系,什麽嫂姑關系,在孝村卻不是最麻煩的,而是最能夠體現人心的關系,婆婆們都是争先恐後地做最賢惠的婆婆,媳婦們都是争先恐後地做最孝順的兒媳,哪裏會見過這樣的對待不是自己的生的孩子的後娘呢。村子裏也有幾個做後娘的,但是人家即使讓自己的孩子受委屈,也不會讓丈夫前妻的孩子受委屈啊。孝村哪裏會出現這樣的事情呢?大嫂當人無法接受。但是安安卻拉住大嫂的手,不讓大嫂去告訴她爹爹。安安說爹爹一旦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會對後娘不好的,會将後娘趕出去的,可是後娘還生有個小弟弟呢,沒有了爹爹,後娘和小弟弟怎麽生活呢。大嫂聽了,也難為了,于是聽了安安的話,沒有将這件事情告訴安安的爹爹,可是大嫂心裏一直記着那裝了柳絮的棉衣,心裏難過的不得了,于是第二天,大嫂将自己的一件舊棉衣給了安安。”

大叔的講述讓人心裏毛骨悚然,原來,最難測的是人心啊。

“真是沒有想到啊?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情呢?”莫不為搖搖頭嘆息着。

“是啊,這還算是輕的,還有比這更加可惡的事情呢,安安可是吃盡了苦頭,村子裏的人慢慢地都知道了這件事情,為了成全安安的孝心,就在私下裏一直幫助安安。後來,安安的爹娘在一次上山砍柴時出事了,丢下了安安和四歲的弟弟,安安就将他的弟弟當做自己的孩子一樣養大了。卻不曾想到,三年前的一天,村子裏來了一隊官兵,發生的事情,幾乎讓我們無法接受。那些官兵來到我們村子的時候,也是天色将晚之時,他們找到安安家,說是要借宿,第二天就離開。善良的安安将他們讓進了屋裏,給他們做了飯菜,讓他們吃飽喝足了,還讓那些官兵中的其中一位頭領人物,睡在床上,安安和弟弟在廚房的竈眼的柴火堆裏睡着。安安原本想着自己看着那些人舟車勞累,也是可憐就将他們讓進了屋裏,卻不想,到了半夜,就有一個官兵悄悄地摸進了廚房,将安安害了,安安的弟弟被他用迷香迷暈了過去,等到弟弟醒來的時候,看到安安衣衫不整地在廚房的竈眼跟前,兩眼癡呆呆地蹲着,臉上挂滿了淚珠。弟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着急地問安安怎麽啦?安安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弟弟也是長大了,他似乎明白了什麽,憤怒地要沖出去,但是被安安阻止了,弟弟不依,安安卻很鎮靜地站起來,安靜地給弟弟整理好一些衣物,也許安安似乎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事情似的,所以她将包袱整理好遞給弟弟,讓弟弟趕緊逃跑。弟弟心裏也明白了,他拉住安安的手,要和安安一起走,可是安安明白,兩個人一起逃跑目标太大了。果不其然,官兵發現了姐弟兩的行動,那頭領看了看弟弟,頭一甩,就有一個官兵走過來,将弟弟五花大綁,和他們來時帶着的一個男子綁在一塊,随後那官兵又逼向了安安,安安驚恐萬狀,一步一步往後退,當她被逼到一口井跟前的時候,她迅速地轉過身,一躍便跳進了井裏,弟弟看到姐姐跳下了井裏,大喊大叫着要撲過去,卻被一個官兵一腳踢在肚子上,當時就疼得背過氣去了。直到天麻麻亮的時候,那些官兵就将弟弟和那個男子綁着,放在馬背上帶走了。從那以後,村子裏的人們就吸取經驗教訓,凡是有陌生人在晚上叫門的時候,是絕對不開門的,而且每天太陽一落山,家家戶戶就會将門戶緊緊地關閉,任誰也叫不開的。”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沒有想到,事情竟會是這樣的悲慘,安安的命運真是太悲慘了。

那個男子又是誰呢?聽大叔說的事情發生的時間應該和晚生被抓的那天時間基本相頭,于是我問大叔道:“大叔,那個被綁着的男子,是不是穿着一身銀灰色的長衫呢?個頭很高,濃眉大眼,看起來很深沉很穩重?”

大叔驚訝的說:“是啊,姜姑娘,你是怎麽知道呢?莫非他就是你們要找的人嗎?當時,我就躲在安安家院子外面的一隊玉米杆兒裏,查看着動向,如果有不好的情況,我們還要通知其他的村民趕緊躲藏呢。”

“那位頭領,是不是騎着一匹黑色的馬兒,拿着一根長鞭子呢?”

“是啊?姜姑娘,你認識他嗎?”

“是啊,我認識他,他化成灰我也認得他的身影。”我頃刻淚流滿面。

就是的,就是他們,我對晚生哥和抓走晚生哥的官兵,我印象太深了。三年了,他們的身影,時時刻刻都在我的大腦裏閃現,那個畫面,我一天不知道重溫幾遍,我怎麽能夠忘記呢?

“哦,姜姑娘,能給我說說嗎?關于你們?”

我說不出來,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

莫不為語言比我和遼源要方便的多,他看到我沒有回答大叔的問話,就說道:“嘿,有啥說的,你說的那個男子啊,是姜兒的哥哥,那天啦,他們兄妹兩個在後山放牧羊群,到快回家的時候了,正準備回家呢,卻不想瘋狂地奔跑來了一隊官兵,經過他們的時候,不但搶走了他們的羊,還姜兒的哥哥也搶走了,也就是一瞬間,他們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就用鞭子抽打羊群,抽倒姜兒的哥哥,就這樣,三年了,我們今天能夠來到這裏,也是要去尋找姜兒的哥哥呢。”

我強忍着心裏的悲傷,盡量不讓情緒控制了我。

“原來是這樣啊。”大叔嘆息道。

此時,門外走進來一個女傭模樣的人,施禮後說道:“主人,房間已經準備好了,什麽時候帶客人過去呢?”

“哦,不着急,你先去看看飯菜好了嗎?等吃完飯了帶他們過去,他們走了整整一天,真是太辛苦了。”

那女傭模樣的人應了一聲後便轉身走了。

“大家都聽到了嗎?我們以後要仔細的考慮下我們現在的行為,應該不應該這樣做。”大叔說完話,用眼睛掃視了下在座的村民。村民們慚愧地低下了頭。

有幾個村民不好意思地向我們道歉,我微笑着說沒事,他們的行為我是理解的,不光是他們,換做是我也會這樣做的。他們聽了我的話後,都笑了,說多虧沒有發生其他糟糕的事情,否則真是罪孽大了。

莫不為笑笑道:“其實大家這樣做,也是有道理的,只是囊括的範圍也太大了,這樣一棒子打倒一大片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其實話又說回來,遇到誰都會這樣想的,按理說,善良的人應該得到好的結果才對,可是可憐的安安的遭遇,卻颠覆了你們長久以來遵循的理念,讓你們心懷疑惑,人活着,到底要不要善良?既然善良得不到好報,為何我們還要去堅持呢?所以你們對所有的人都産生了疑惑,産生了不信任,才會出現今天的事情,這個不怪你們,真的。”

大叔點點頭,認同莫不為的觀點,然後大叔看着村民們,說道:“大家如果沒有其他什麽事情或者話要說的話,就散了吧,客人們也累,讓他們吃過飯後也早點休息吧,好嗎?”

村民紛紛站起來,向我們告辭後離開了。

村民們剛剛離開房門,就有人端着飯菜上來了,滿滿地擺了一桌,莫不為和遼源兩個也是餓極了,狼吞虎咽地吃了一氣子後,估計肚子不餓了,才開始慢慢地品嘗味道,莫不為對每一道菜都做了評價,當真是很到位。

不愧是村子裏有頭面的人家,吃晚飯後又有人燒好了洗澡水,我們三個輪流洗了澡,就被人帶着準備好的房間去休息了。

我被安置在一間很優雅的房間裏,房間很小,但是很溫馨,帶我來的姑娘退出房間的時候,莫名其妙地說了句:“姑娘好生休息哦。不管你聽到什麽都不要出門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忙叫道:“你等等,我有話要問你。”

那姑娘剛将門關閉上,聽我這樣一說,忙将門推開,微笑着問道:“姑娘怎麽啦?還有什麽事情要吩咐我嗎?說吧,什麽事情呢?”

“哦。是這樣。”我挫着兩只手,一時間還真的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哦,是這樣,我是想問問,今晚是我一個人住這個屋嗎?”

“是啊,姑娘怎麽啦?是想讓有人陪你嗎?”

“哦,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要不,你來陪我?對,就你來陪我一起睡,怎麽樣?”

“我?”姑娘笑着指着自己問我,似乎她自己認為聽錯了。

“是啊,怎麽樣?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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