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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你還他的命來

第五十三章 你還他的命來

“帶走。”彭将軍說,“等天亮再說,本将軍累了,沒心思陪你們玩了。”

彭将軍說完,轉身出了亭子,向不遠處的土丘走去。

其他人拉着我們,連推帶搡地将我們三個推着向前走去,所有人緊緊跟在彭将軍身後。他們帶着我們走到土沙丘跟前,只見彭将軍右手一揮,那土丘的牆壁上便開了一扇門,他左手又是一揮,另一扇門也開了,彭将軍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緊接着我們也被推搡着進了那門。

進了門之後才發現,那裏原來就是窯洞,這些人住着窯洞,我是第一次見這樣的窯洞。進入洞後才發現有好多的小洞,彭将軍直接往前走去,而我們卻被帶到另外的窯洞裏去了。

窯洞裏溫暖多了,他們并沒有将我們三個分開,而是關進了一個窯洞。然後關上了門。他們在将我們關進窯洞的時候,解開了綁着我們的繩子。我撫摸着被繩子勒疼的胳膊,什麽也沒有說。

莫不為和遼源也沒有說話,靜靜地坐在一邊。

我坐在窯洞的炕上,深秋的窯洞沒有冰涼的感覺,天還沒有亮,他們來到這裏是來休息的。

現在只有休息,再無它法,此時,我竟然能夠淡定地想着休息了,真是奇怪自己的想法,這還是我嗎?我問自己。

莫不為和遼源沉默了一會兒。到底是坐不住了,莫不為站起來,走到門前,望着格子門框的外面,喝道:“有人在嗎?我要見彭将軍。”

外面沒有人答應,他又問道:“有人在嗎?出來,我知道你們就在門前,現身吧,不然別怪我對你們不客氣。”

等了一會兒,就有腳步聲走過來,一個個子不高,長得有點猥瑣男的官兵,伸長脖子對我們吼道:“吵什麽吵?再吵就将你們推出窯洞喂狼去,真是的,我們把你們救了,別不識好人心,等到全部失去的時候,想反悔再也來不及。”

莫不為道:“救了我們?你們好心救我們?我們要你們救嗎?”

那個人本來已經轉身要離開,他沒有料到莫不為會這樣說,于是又轉過身來,說:“你別不相信,要不是彭将軍救了你們,你們早就被那獨角獸吃掉了,哼,真是不識好人心。趕緊回去睡吧,不相信的話明天你們再去問彭将軍去吧。”說完以後就轉身走了。

莫不為站在門前看了一會兒,又轉過身來,雙手抱在胸前,看着我和遼源說:“如此說來,他們到成了我們的恩人了?真是好笑!”

遼源不解地說:“他說什麽獨角獸,姜兒,你聽說過獨角獸是什麽嗎?我怎麽就沒有聽過呢?什麽叫獨角獸啊?”

莫不為聽了,笑道:“真笨。顧名思義,不就是長了一個角的野獸嗎?還問什麽叫獨角獸呢,遼源,你這腦子也該換換了啊。”

我感到很困,按理說這個時候應該是因為焦慮而睡不着的,可是我卻真的很困,也不知道為什麽,倒在炕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遼源和莫不為看到我睡着了,也就放心地睡了。

勞累了這許多天,卻沒有想到在最焦慮最關鍵的一晚卻睡得着。

第二天早上醒來後,就有人送來了吃的,然後我們就被黑臉官兵一個一個叫去問話了。好處是我們三個說的都是同樣的原因,因為我們都說的是來找人,并沒有撒謊哄騙誰,所以彭将軍最後将我們三個叫在一起來問話了。

走進彭将軍住的那個窯洞,一張卧榻上鋪着一張虎皮,彭将軍躺在上來,手裏拿着一個長長的煙鍋仔吸煙,我們進去之後,他并沒有看我們一眼,而是保持着他原有的姿勢。

帶我們進去的人向彭将軍施禮并說道:“将軍,人帶來了。”

“嗯,知道了,讓坐下吧。”

很簡單很冷漠的一句話,在場的所有人都開始沉默了。

我是不相信他昨晚說的那話的,說什麽晚生哥死了,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他也不會這麽安然地坐在這裏的,他肯定是在海豹客棧發現了我們與他關押的晚生哥是有關系的,所以他那樣說,為的打消我要找晚生哥想法。

我的思想在激烈地鬥争着,我壓制着自己的沖動,我不能沖動,沖動只能害了晚生哥,他一怒之下,要是真的殺了晚生哥的話,那我豈不是害了晚生哥呀。

我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他開口,我不能操之過急。遼源和莫不為也是和我一樣的沉默。

過了好久,彭将軍才吸完了煙,轉過頭來,一雙鷹樣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我們,不緊不慢地從嘴裏吐出幾個字:“你們是範晚生的什麽人?為什麽會來到這樣遙遠的地方找範晚生?你們說實話吧,不要有半點謊言,否則別怪我不客氣。”說完,他又轉過頭去,不聲不響,耐心地等待我們說話。

莫不為和遼源同時看我向我,我定了定神,便說道:“我是範晚生的妹妹,姜兒,他們兩個是晚生哥和我從小一起玩大的哥們,彭将軍,你還記得三年前在孟家村發生的事情吧?”

“三年前?孟家村?我好像不記得了,姜姑娘就請詳細的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景吧。”

我盯着他看,他卻沒有轉過頭來看我,我只能看到他的側面,但是我還是盯着他看着他一字一句說道:“那彭将軍就聽好了,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講。”他拉着長長的聲音說。

“好,您聽好了,三年前,在孟家村後的山腳下,一個女孩和他最愛的哥哥在那裏放牧羊群,天空碧藍碧藍的,沒有一點兒風,滿山的花兒開的正豔,那是一個春暖花開的春天,鳥兒放聲歌唱着,一切都是那樣的歡喜祥和。你知道嗎?這一對年輕人,不久就要成為夫妻,進入神聖的結婚殿堂,他們的父母親正在熱切地盼望着他們能夠結為夫妻,生一堆兒子,生一堆女兒,為兩個家開枝散葉,也讓這一對年輕人的愛情能夠有一個完美的結局。那美麗的姑娘正想着他們美好的未來,幸福的生活的時候,就在此時,卻來了一群十惡不赦的官兵,他們一路騎着馬兒飛奔而來,揮動着鞭子,遇見什麽就抽到什麽,他們跑進了我們的羊群,一鞭子揮動下去,那可愛的羊兒就被抽打着喪失了性命了。他們就将那羊兒搶了去,這還不算,他們竟然将那少年也打倒在地上,然後将他搶上馬背,就那樣子馱着走了,就剩下了那個孤單的姑娘,撕心裂肺地哭喊的聲音。”

說到這裏我停了下來,我慢慢地走到了彭将軍的跟前,俯下身子問道:“彭将軍,你是否聽到了那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呢?”

彭将軍沒有說話,他在沉思,于是我提高了聲音問道:“彭将軍,您是否聽到了那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呢?”

我的聲音有點兒大,他似乎如夢初醒一般地“哦”了一聲,但是依然沒有看我一眼,卻是将那沒有煙的煙鍋子放在嘴邊,“叭叭”地吸了幾口。

“哦,故事挺好聽的,你繼續講吧。”他轉過臉來看着我說,“後來呢?怎麽樣了?那姑娘就那樣哭喊了幾聲嗎?”

我的眼睛裏幾乎要着火了,我憤怒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其實我在壓制自己內心的痛苦,這是一場戰争,我不知道誰會是這場戰争的贏家,但是我必須堅持到底,為了我的娘親,為了晚生哥,為了孟家村的人,為了我的內心。

“當然了,她只能哭喊了幾聲,因為很快地她就暈倒了,等到她清醒之後,孟家村的村民們到處打聽晚生哥的下落,但是很遺憾卻是音信杳無,直到三年後,那位姑娘終于無法忍受每日每夜的相思之苦,更不忍心看着晚生哥的娘因為思念晚生哥而哭瞎了眼睛了,所以她才告訴晚生哥的娘親,一定要堅強地等待晚生哥,晚生哥一定會回來的,因為她要去找他。”我已經是淚流滿面,雖然我的淚水讓我的情緒舒緩了一下,可是我還是憤怒地朝着彭将軍吼道:“劊子手,你們為什麽不去死?為什麽要活着?你們害死了我的晚生哥,你們還命來。”

我的行為太過激,驚得彭将軍睜大了眼睛看着我,我恨不得将他碎屍萬段,可是我不能太激動,晚生哥還在他們的手裏呢。

我忍住沒有撲過去掐死他,卻站在那裏顫抖着,我渾身發抖,雖然我是努力地克制着,可是那激動情緒,還是一露無疑。

彭将軍看我如此激動,他站起來,走近我仔細地看着我。他個頭高過我兩個頭,我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一般,我沒有怕他,睜大了眼睛盯着他的眼睛,我不相信他會永遠是常勝将軍,我不相信他會真的那麽問心無愧。我盯着他的時候,我看到他看我的眼神又冷漠到冰冷,由冰冷到柔和,由柔和到溫暖,到最後,他嘆息了一聲說:“原來那個姑娘就是你呀。”說着又圍着我轉了幾個圈兒,邊走邊說道,“我只看了那麽一眼,我就沒有忘記你,在海豹客棧見到你的時候,我大腦裏就閃現三年前在孟家村後山腳下的那一幕,我就知道是你來了。”

“是的,我來了,你還我的晚生哥,你還我的晚生哥。”我大聲地吼叫着,而且忍不住向他撲了過去,但是我很快就被身後的兩個人拉住了胳膊,不得動彈了。

遼源和莫不為此時緊張地做好了準備,看到那兩個人拉住了我,以為我要吃虧了,莫不為慌忙一把抽出了自己佩戴在身邊的劍,只見亮光一閃,那劍已經架在了彭将軍的脖子上,莫不為大聲喊道:“放開姜兒,如若不放開姜兒,就別怪我劍下無情了。”

那兩個人抖抖索索地看着彭将軍,彭将軍笑道:“小子,你想威脅我?你以為我是吓大的嗎?”

“不信你試試,反正這裏及其偏遠,死一個将軍也不是什麽大事,這麽多的士兵,你死了,還會有人做的比你做的更好,當将軍比你當的更好的人呢。”

彭将軍一聽,先是一愣,我想起海豹客棧的店主說的話,便笑道:“是啊,這個地方,死一個将軍就像死一個螞蟻一樣的容易,不是嗎?三年前的那個為首的将軍不也已經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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