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浩劫後幸存的兩個母親
第九十五章 浩劫後幸存的兩個母親
有時候我在想,我這短短的一生,到底肩負着什麽樣的使命呢?現在我明白了,我這一生的命運,原來就是前世修來的,但是于我來說,卻是那一次嬉戲釀造的因緣,我得認命。我忽然有一種悔恨,當初如若不是自己那樣頑皮,至于要在人間經歷這萬般痛苦嗎?也不會給我身邊的親人帶來這麽多的痛苦。
娘親聽我說她的白頭發了,忽然又哭得厲害了,她邊哭邊說:“姜兒,你知道嗎?從你們走後不久,孟家村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浩劫,一場瘟疫,村子裏的人幾乎都死了,活下來的人都搬走了,就剩下我和晚生娘了。”
“啊?怎麽會這樣?”我驚問道。
娘哭着說:“姜兒,我之所以沒有走,是因為你,我害怕我如果跟着走了,你如果回來找我的話,找不到我你肯定會着急的,而且你也不知道去哪裏找我,對嗎?所以我沒有走。有好心人要帶晚生娘一起走,可是她說什麽也不走,我想她也是為了等晚生吧。可是她現在這個樣子,連晚生的樣子都記不起來了,不認識晚生了,可是她的心裏全是晚生。你看她這個樣子,有多可憐,我們兩個也算是相依為命了。”
正說話間,晚生哥走了進來,他讓我在院子馬車上放着的遼源和莫不為的骨灰盒前點燃一炷香,告訴他們我已經将他們帶回了孟家村,希望他們兩個能夠安心等待,等明天一早我們就去找一個風景非常優美的地方将他們安葬了,再給他們刻上墓碑,這樣的話他們就可以一直陪伴在我們的家鄉,我們時刻都記着他們的。
我聽晚生哥的安排,娘說她來幫我,當娘看到那兩個骨灰盒的時候,又一次流淚了,她說:“姜兒,你們一定吃了不少苦,遼源和莫不為多麽年輕,卻喪失了性命,我想他們一定是為了保護你是吧?我們明天一定要好好地安葬他們,才能夠安慰他們的心,和他們親人的心啦。”
我已經是無言了,娘親說了這麽多,自說自哭着,我沒有說話,多少言語都無法表達我的心情,我能夠說什麽呢?晚生哥到此時只說了那麽幾句話,難道他就不想知道其他的嗎?可是他還不是什麽都沒有說。我想,因為晚生哥更明白,活着的人應該是更為重要的。我們一路走了這許多的路,我身體狀況他是清楚的,我想他也是為我着想,所以他就沒有問更多的。因為他擔心我聽了悲傷,反而會加速我身體垮掉的速度。當然這一切只有他心中知道,我的娘親是不知道我的情況的,當然我是不會告訴我娘親的,關于我的身體,關于我所剩的時日,我不告訴娘親,我怕她真的是承受不起了。
我打開行囊,找出一把香,取了三根,娘取來一個小香爐,填滿了土,我将點燃的三根香插在小香爐裏,然後跪在骨灰盒子前,磕了三個響頭,說:“遼源,莫不為,我們回到家鄉了,我們回到了孟家村了,你們兩個好好的休息吧,等明天了,我們帶你到一個風景最優美的地方,給你們安家,給你們刻上碑子。還有我和晚生哥會經常去陪伴你們的,我們就在你們不遠的地方生活着,你們兩個不會孤單的,放心好嗎?我這會兒要進去吃放去了,然後休息,你們知道的我的身體……你們知道我這一路走來很累了,所以你們原諒我好嗎?”
說完之後我站起來,作揖後我就進屋去了,娘親跟着我也走了進來。晚生娘躺在床上,一聲不響。
娘親看了看晚生哥娘,說:“不知道多少個夜晚,我們兩個就這樣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晚,徹夜不得睡覺。”
“娘。”我撲過去,緊緊地抱着娘,“娘,是姜兒不對,請你原諒我好嗎?我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了,娘,你放心好嗎?”
娘伸手拍着我的肩膀說:“娘何嘗不是這樣想,可是姜兒,你找回來晚生哥了,你有沒有問晚生哥,他什麽時候娶你呢?”
我沒有想到娘會這樣問我,但我一聽娘這樣問,就知道娘對我的記挂了。
“娘。”我說,“這個不着急,我們先将遼源和莫不為安頓好了,才能計劃我們的事情呢,你說是不是呀?所以呀,娘,你也別太着急,晚生哥會想辦法将這一切事情都辦好的呀。”
娘神色憂郁地說:“可是,可是我們現在的情況,姜兒,娘親給你連一件像樣的嫁妝也沒有,可怎麽辦呢?”
還沒有等我回答娘親的話,晚生哥就端着飯菜進來了,他将鐵頭為我們準備的肉幹之類的食物,在鍋裏蒸了下,又将家裏的一些蔬菜炒了下,晚餐弄得很豐盛。
娘親趕忙也到廚房去,幫着将其他的飯菜端了進來。
晚生哥安端頓我和娘親坐在桌子前後,就到床上去,将他娘叫醒來,然後給他娘親洗了臉,拉着他娘坐在他身邊,然後夾着碗裏的飯菜給他娘喂着吃。
晚生娘依然穿着那破爛的衣服,我試圖給她換一件新一點的衣服,可是麽能如願,她不讓我們動她的衣服。娘親說她一直試圖要換下那破衣服,但是從來有沒有如願過。
娘親看到晚生哥那麽乖巧孝順,低着頭流着淚,夾了一筷子菜放在我的碗裏,又夾了一筷子菜放在晚生哥的碗裏,然後對我說:“姜兒,趕緊吃吧,乘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娘親吃着飯菜,說:“我們已經有很久沒有吃到肉了,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初夏時期,你們來了就好了,有你晚生哥在,我就不怕了,不然我真擔心我和晚生娘該怎麽過呢。”
我伸手按了下娘親的手,示意娘親多吃一點兒。
晚生哥始終沒有很多的話,他是那麽的平靜,平靜地讓我感到害怕。晚飯後娘親幫着晚生哥洗刷碗筷,我說我去幫忙,晚生哥就按着我坐下,不讓我去,讓我陪着他的娘親,他看一眼我的娘親後,沒有說出關于我身體的任何詞語。我佩服晚生哥的謹慎細微。
這一夜我們在訴苦中度過,娘親告訴我,我和遼源、莫不為走了之後,大概有半年時間吧,村子裏忽然生了一場瘟疫,短短的半個月時間,村子裏的人幾乎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能逃的逃走了,逃不走的就将已經死亡的埋掉了,然後自己就等待着死亡。沒有人來救他們。直到最後,就剩下娘和晚生娘兩個人了。鄉親臨走的時候都想将娘和晚生娘都叫走的,可是娘不願意離開,娘擔心她走了就再也見不到我了,晚生娘的心裏一直記着晚生,所以誰也叫不走她,這樣到讓兩個浩劫後幸存的兩個母親相依為命了。
娘親說着往事,我聽着心酸,娘親問了好幾次我走了之後的事情,我都沒有說,我只淡淡地說沒有什麽,找到晚生哥很順利,只是路途遙遠,走着沒有歇氣而已。娘親說她不相信,她又問我莫不為和遼源是怎麽死的,我一時語塞,不知道改怎麽回答娘親。
晚生哥就告訴我娘親,說是遼源和莫不為是在一次行走中,我們在歇息的時候,他們兩個出去找水喝,沒有想到失腳墜下懸崖喪命的。
我黯然地點點頭,表示晚生哥說的話是真的。娘親就流着淚說,真是兩個可憐的好孩子,不知道這一路上為了我受了多少罪。
就這樣說着說着,我在娘親的懷抱裏睡着了。
我實在是太虛弱了,見到娘親後,為不讓娘親看到我身體虛弱,就強撐着,可是我還是沒有能夠撐到娘親先睡着,我就睡着了。
娘就那樣抱着我一直到天亮,我醒來的時候還在娘的懷抱裏呢。晚生哥已經起來做早餐去了,晚生娘也已經起來了,在外面院子裏給幾只雞喂吃的呢。
娘抱着我沒有離開,她是想讓我多睡會兒呢。我醒來後,晚生哥正好進來,看到我醒來了,便笑着道:“姜兒,你醒來了呀?我正要叫你醒來吃飯呢,沒想到你這麽及時地醒來了,是不是聞到我做的飯菜的香味了呀?”
我笑笑道:“這一覺可睡得真是沉,這都幾時了呀?”
“不遲,不遲,太陽才剛剛爬上山頭呀。”晚生哥笑道。
吃過早餐後,晚生哥就讓娘在家裏陪着他的娘親,說是他要帶着我都村子轉轉,看看情況,然後到村子後去找一塊風景秀麗的地方,将遼源和莫不為葬在那裏,還要找兩塊上好的石頭,要做墓碑的。
娘親答應了,說是讓我們放心去,做正事去,她會照顧好晚生娘的。
晚生哥牽着我的手,在孟家村轉了一圈兒,不必說其他的,一個村子裏,只有兩個人生活了這麽久,難以想象她們兩個人怎麽活下來的,如果沒有一種信念,兩個母親能堅持活下來嗎?
晚生哥又帶我去了大夫的住處,我們去找了一些中草藥,都是晚生哥需要東西,但是遺憾的是,數量及其少,估計在瘟疫橫行的時候,這些草藥也是派上了用場的。
我們來到村子後,我們經常放牧羊群的地方,正直芳菲的四月天,滿山都是綠茵茵地,有些感知到春天的花兒,也已經開放了。真是春和景明之時。
晚生哥選了一塊地方,但是他還是不敢确定。然後他就帶着我來到河邊,想找兩塊石頭,但是找來找去還是找不到好的。
中午的時候,我滿臉是汗,走不動了,就坐在一快石頭上歇息着。晚生哥站在不遠處,眺望着遠處,忽然他緊張地跑了過來,指着不遠處對我說:“姜兒,你看,那邊過來了一個人,不知道是幹什麽的?”
“可能是過路的人吧。沒事,等他走近了問問吧,晚生哥你也坐下來歇會兒吧,看你滿臉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