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爺要回來了
第五章 老爺要回來了
菊嫂依然對我和青桐很好，沒有二心，她根本就不計較青桐曾經幾次不要她，讓她離開這裏的事情。依雲來的時候菊嫂依舊盯得很緊，但是她改變了之前的态度，不再對依雲表現出那種趾高氣揚的神情，而是處處留着小心，處處不讓依雲感到她在盯着她。青桐明明知道菊嫂依然沒有放松警惕性，但是她也知道菊嫂這樣也是對我們好，所以也就默許了她的做法，我想青桐在心裏是感激菊嫂的。
夫人忙着看病，每天都要喝那麽三大碗黑乎乎的藥，依雲對夫人很忠心，關于夫人的任何事情都不會說出來。但是她有什麽憂愁的事情卻向小榄鎮說，而小榄鎮呢卻将這些事情告訴了小丫兒。人說話有時候很奇怪，一兩個人說的時候就覺得很神秘很重要，而讓多個人來傳說的時候，再神秘的事情也就不那麽神秘了。所以在徐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夫人一直在喝中藥調理身子。夫人平時對下人都很慈祥，所以徐府的下人在說起夫人的時候，從心裏和表面上都顯得是那麽的敬重，大家都說希望這次老爺回來夫人能夠懷上老爺的孩子，生一個大胖小子，說徐府的人待人這麽好，一定會有好報的。
現在我明白了為何依雲會對青桐如此仇視，而且總是表現出一股看不起青桐的神色。我現在明白了，在依雲的眼裏和心裏，徐府就只能夠有一個女主人，那就是夫人，而今青桐的上位卻傷了夫人的心，加上青桐成為二夫人不久後就有了老爺的孩子，這讓夫人每天都傷心，憂郁。而每天陪着夫人的依雲，對夫人的所有情緒，歡喜高興、痛苦悲傷、失眠難過，她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時時刻刻陪着夫人，給夫人說好話寬心，有時候甚至在夫人跟前大聲罵青桐，用這種方式來排遣夫人的憂傷與不愉快。即便如此，夫人還是忍不住一個作為女人身上母性的善良，常常給我做新衣服，給我好吃的，有時候還會帶着我去玩。所以在我成長的這五年裏，我的眼睛和心裏除了青桐是我娘之外，我還會在暗地裏偷偷地叫夫人娘。因為在我學會了叫娘後，夫人常常在娘青桐不在的時候，就讓我把她叫娘。當我很聽話地叫她一聲娘時，她會高興地一把将我摟在懷裏，說：“哎哎，妞妞真聽話，娘真是太喜歡你了呢。”說着說着眼淚就流了下來。
夫人長的很美，比我的青桐娘要胖些，她穿戴的很高雅很合體，這樣看着夫人比娘要雍容華貴多了。有時候我還想我是比別人幸運多了，我比別人多一個娘，多一個人疼愛我，真是太開心了。
因為爹爹一直沒有回來，所以我的名字一直留着沒有起，青桐娘就叫我妞妞，而且其他的人呢，則一直喊我小姐。
我一直以為爹爹會在我出生後會很快回到家裏的，但是我想錯了，我都長到五歲了，還是沒有見到我的爹爹回來，我有時候會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但總會在同一時刻否定了。
我每天在青桐對着我傾訴對爹爹的思念中慢慢地成長着。
青桐每天都會對我說一次關于爹爹的話題，所以我還沒見到爹爹的時候，爹爹的形象已經在我的心裏随着我的成長而增長着，我心中的爹爹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面容慈祥，性格爽朗的男子。
總以為我會很快見到爹爹，這一個願望一盼望就是五年，在我五歲的時候，這一年五月的一天，菊嫂拿着在外面晾曬的衣服進來，笑着說：“青桐，青桐，快出來吧，我給你說一件喜事。”
當時青桐正在給我洗手，她一邊洗手一邊對我說：“明天在學堂裏，要聽先生的話，不可以再調皮了，記住了沒有妞妞。”她聽到菊嫂着急的說話聲，忙又轉過頭問道：“菊嫂，看你慌慌張張的樣子，到底什麽事情啊？讓你高興成這個樣子？”
菊嫂來不及将衣服放在床榻上折疊，直接快速地走到青桐身邊說：“青桐，今天我碰見小榄鎮呢，他急匆匆地往出走，我就叫住他問為啥這麽匆忙呢？他說能不忙嗎？老爺要回來了呢，聽說這一次回來時間也不是多長，估計回來要急着将一些事情辦理完呢，所以夫人讓我快點去通知一下各個鋪子的賬房先生，将賬目準備好了，老爺回來問起了好彙報給老爺，也不至于到時候手忙腳亂的了。這是小榄鎮說的，估計沒有錯，老爺估計不幾日就回來了呢。”
青桐聽了，睜大了眼睛問道：“你說的這個消息可靠嗎？怎麽老爺回來之前，府上也沒有人其他人來通知我一聲呀？”
菊嫂聽了，低着頭沒有接青桐的話茬，而是将話茬引向其他方面，她提醒青桐說：“青桐啊，有些事情你也不太關心，我也就沒有及時地告訴你，那天我出去給小姐買做衣服的料子去呢，剛好碰見了小丫兒，你知道的，就是那個夫人留在我們這裏伺候過你月子的小丫兒呀，雖然她被依雲又調過去了，但是小丫兒很記情分的，她每每見到我都很熱情，而且說我對她最好了，有時候不見我了還會想我的。有一次她無意中說起夫人的身子，說是大夫說夫人的身子調理的基本好了，說不定下次老爺來的話，夫人就能夠壞上孩子的。小丫兒說着的時候還開心的不的了，她笑着說真希望夫人能夠生一個大胖小子呢。你說這是多麽好的一件事情呀。這眼看着老爺就要兒女成雙了呢，徐府真是喜上加喜呀。”
菊嫂就是這麽一說，青桐卻微微皺着眉頭，她心裏肯定是有所想的，但是我當時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是覺的青桐很不開心。而且從那以後，她有時候做着事情的時候，會動不動就發呆呢。之後菊嫂依然如故地待我和青桐好。
這一次菊嫂又說起小丫兒說的話，青桐當然聽出來她是什麽意思了，但是她并沒有記在心上，她笑道：“那敢情太好了，夫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免得天天過來看我們的妞妞了，說起夫人對我們家妞妞，那可真是沒得說，等老爺回來了，我一定要告訴老爺，夫人待我們妞妞有多麽的好呢。相信老爺聽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這一番話說的菊嫂無話可說。
我聽說爹爹要回來了，心裏忽然有一種沖動，等青桐将我的手臉洗幹淨後，我就往出跑去，後面是青桐的叮囑我的聲音：“妞妞，你慢點兒，小心摔倒了。”
菊嫂就趕緊跟了出來，邊跟在後面追着我，邊說道：“妞妞，等等我，妞妞，你小心兒，你跑慢點兒啊。”菊嫂甩開膀子追我，也追不上我。
我跑得很快，而且不想讓菊嫂跟着來，就邊跑邊回答菊嫂：“菊嫂你別跟着我，我要去找夫人。”
菊嫂在我身後只是嘆氣：“你這孩子，怎麽一點兒規矩都不懂呀，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能聽話呀？你這孩子，什麽都不懂，什麽都分不清楚，怎麽連自己娘的話都不聽了啊，你忘記青桐說的話了嗎？”
菊嫂說話的聲音早已在我身後淡淡地消失了，我一鼓作氣，穿過長長的走廊，穿過那排濃郁的柳樹，穿過那片開放的牡丹園，跑進圓形的拱門，跑進一排紅色的很氣派的房子。最主位的那間房子，房門敞開着，屋裏彌漫着淡淡的香味，這種香味不是青桐娘屋裏的蘭花香，而是一股燃燒的香煙的味道。夫人喜歡香料，總是在屋裏燃燒一種特制的香料，這樣從老遠就能夠聞到了。
我跑進夫人的屋裏，看到夫人正在指揮着丫鬟收拾着屋裏的東西，看到我進來，她忙拉住我的手問道：“妞妞，怎麽跑的氣喘籲籲的，你有什麽事情嗎？這樣着急地跑過來。”
我仰起頭，看着夫人沒有說話。
夫人看到我這個樣子，就蹲下身子，這樣她和我一樣高啦，她問道：“妞妞，現在可以說了嗎？你這樣跑的氣喘籲籲是怎麽啦？”
“娘，是不是我的爹爹要回來了？”
夫人沒有及時地回答我的問話，而是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微微笑道：“是啊，妞妞，是你爹爹要回來了呢，娘呀才準備把屋裏收拾一下，看房間整齊了就準備告訴你呢，沒有想到你到先知道啦？怎麽樣？是不是很想爹爹呢？”
我在夫人跟前确定爹爹要回來了，心裏甭提有多開心啦。我撒開夫人的手，轉身準備要離開。我要将這個消息馬上告訴青桐，我要對青桐說，菊嫂說的沒有錯，小榄鎮沒有撒謊，爹爹确實是要回來了呢。
還沒有等我轉過身去，夫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沒有跑脫，便被夫人拉住了。她蹲下身子，盯着我的眼睛說：“妞妞，你覺得娘對你怎麽樣？好嗎？”
“嗯。”我認真地點點頭。
“那妞妞要對娘說實話，娘有個問題想問妞妞，妞妞能不能告訴娘真話呢？”
“娘你問吧，妞妞不會撒謊的，青桐娘說了，撒謊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呢。”
夫人看着我停頓一會兒，然後說：“我問你的話，你記住不要告訴任何人，你要給娘保守這個秘密，你也不能告訴青桐娘，知道嗎？這是你我兩個人的秘密哦。”
“嗯。”我點點頭。
“好，那你告訴娘，你是在誰跟前聽說爹爹要回來了呀？”
“嗯，我是聽菊嫂說的，菊嫂告訴青桐娘的呀，菊嫂說是小榄鎮說的。”
“哦。”夫人拉拉我的手，笑着說：“乖，妞妞真乖，好啦，我們兩個拉鈎啦，這是你和我兩個人的秘密，可不許讓別熱知道啊，包括青桐娘，妞妞，你能做到嗎？”夫人說着，伸出小指頭，彎曲着豎在我和她之間，微笑着期待着我的小指頭和她的小指頭勾在一起。
我就是喜歡夫人這個樣子，她能夠蹲下身子和我說話，也能夠耐着性子和我玩耍，也能夠柔聲細語地和我說着悄悄話，說着只屬于我們兩個人的秘密，這些秘密除了我和她之外，任何一個人都不會知道的。
夫人站起來，理理我的頭發，然後雙手在我的臉上撫摸了一會兒，說：“妞妞，去吧，出去玩去吧，娘收拾完屋子後沒事的話就找你玩。”
我答應着轉過身，一溜煙地轉身跑了。當我跑出圓形的拱門的時候，菊嫂才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我沒有看到她和她撞了個滿懷。
“哎呀，小姐，你慢點兒，這樣跑來跑去的你不閑累啊。你別想着今天不上學就可以亂跑亂闖了，跑着腿又疼了，看你明兒怎麽上學去呀，怎麽去見先生呀。”
菊嫂說完，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不想讓我離開她。
此時夫人的屋裏傳來了一聲呵斥“真是不敢想象，這都成什麽樣子了？一點兒規矩都不懂了。平時是怎麽教你們的，竟然會吃裏扒外。”
菊嫂也聽到了，她慌裏慌張地向那邊屋裏看了一眼，忙拉住我的手趕緊離開了圓形的拱門。
那聲音我聽清楚了，那是夫人的聲音。夫人這是怎麽啦？剛才不是還好好兒的嗎？怎麽會那麽兇地對待下人呢？我是第一次聽到她那麽大聲音說話，平時她可沒有那麽大的聲音，我想可能是哪個下人不長眼色将夫人惹生氣了吧。也算他們倒黴，那麽好的夫人，那麽溫柔溫暖，從來都沒有大聲音的夫人，他們也能夠惹生氣，說明這個下人确實做的太過分了，把一個不會發火的人都惹生氣了，真是活該他們了。
菊嫂到不這麽認為，她拉着我跑到安靜的地方，然後蹲下身子，問我道：“妞妞，剛才你去夫人的屋裏，夫人在做什麽呢？你看見了沒有？”
“夫人在打掃房間呢，收拾屋裏的衛生呢。”我答道。
菊嫂“哦”了一聲，然後站起來身來，剛要牽着我的手回去，但是轉念一想又頓下身子問道：“妞妞，你得個給我說實話，
夫人問你什麽話了沒有？”
菊嫂的話讓我想起夫人剛才對我說的話，我想我不能夠告訴菊嫂夫人給我說了什麽話，這是我和夫人的秘密，沒必要告訴她呀。
于是我笑笑說：“這是我和夫人的秘密，不能告訴你的。”說完我便掙脫菊嫂的手，飛快地跑回家裏。
菊嫂呆呆地蹲在那裏看着我飛快地跑着離開，就在後面慢慢地回來了。等她回到屋裏的時候，我已經在青桐身邊坐在，看青桐繡一副鴛鴦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