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喊錯了娘
第六章 喊錯了娘
菊嫂跟在我身後走進屋裏來，我不搭理她，拿着娘繡的鴛鴦枕頭仔細地看着。還笑着問青桐：“娘，這個怎麽繡呀？你繡的可真好，這兩只鴛鴦和活的一樣呢。”
娘并沒有注意我的問話，而是擡頭看了一眼剛走進門的菊嫂，将手中的針線走了一針後，擡眼看着菊嫂問：“你怎麽啦？菊嫂，怎麽會滿臉的熱汗呢？你去了哪裏？”
菊嫂看了看我，沒有說話，可是她依舊憋不住，不一會兒她就又說開了，她用不緊不慢的語調說：“唉，小榄鎮和小丫兒估計怕要挨訓了？”
青桐聽了沒有做聲，繼續她手中的活計。
菊嫂見青桐沒有反應，繼續說道：“剛才我聽到夫人在訓話了，也不知道在訓誰呢？”
青桐聽了，停下手中的活計，看着丹鳳朝陽花紋的緞被面子，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菊嫂聽的，她喃喃地說：“有時候我真的看不懂夫人的心思，好多事情并非和我想象的一個樣子，算了，你也別費神了。還好我們平時并沒有和她有什麽交集，我總是躲着讓着，都是女人，我也是可憐她身邊沒有一個承歡膝下的孩子，老爺又不在家，不像我還有妞兒在身邊，常常會讓我開心呢的。菊嫂你也別想太多了，她也許并沒有看到你到她那裏去了，也不會是沖着你去的。這麽多年了，老爺也不在身邊，我們并沒有發生什麽沖突，相處的還算可以對吧。”
“話雖是這樣說，可是青桐，眼看老爺快回來了，你難道真的沒有什麽打算嗎？”
青桐将目光移到手中的鴛鴦枕頭上，輕聲說：“我能夠有什麽打算呢？夫人也是盼了這五年了，眼看着年齡也是一天一天的大了，老爺這次來時間不會太長的，可是這一走誰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呢？誰還能夠有多少時間耽擱呢？一個女人，能有幾個五年十年地去等待一個人呢？”
菊嫂聽了，就忙湊到青桐身邊，附着在青桐的耳邊說：“所以，青桐，這一次你要想辦法懷上老爺的孩子，如果運氣好的話，你給老爺再生一個公子，這樣你和孩子以後就不用發愁了。老爺雖然說男孩女孩一樣的喜歡，可是老爺這麽大的家業，總是要有人繼承的，你難道就不考慮這些嗎？”
青桐沒有說話，慢慢地擡起眼睛，盯着菊嫂看了半晌，然後說：“這樣不好吧？夫人那邊呢？弄不好，依雲又要整天介 地給我找事了。”
菊嫂又輕聲說道：“夫人那邊肯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要不然這五年呢她怎麽會每天都喝那麽三碗黑乎乎地東西呢？你說呢，這一次她絕對不會坐等時機失去的，所以你不但要有所想，而且還要非常巧妙，不能夠讓她把你當做眼中釘呢。”
青桐嘆息了一聲：“我何嘗想做眼中釘呢，可是我已經是眼中釘了呀。再說了老爺是不會帶我走的，要是老爺能夠帶着我和妞妞離開這裏，那該是多好呀？可是老爺是不會帶着我離開的，所以菊嫂，你還得跟着我在這裏煎熬呢。”
菊嫂笑道：“我到無所謂，已經是一把老骨頭了，我就是心疼你和妞兒，她什麽都不懂，還整天地跟在人家屁股後面歡天喜地呢。唉，我說又不能說，人家對孩子那是沒得說，雖然心裏也許會不滿意，心裏想什麽你我無法知道，但是我們能夠要能夠猜到幾分呢，不過表面上她可是沒有輸給我們的，而且她還贏得了妞兒的感情。”
我聽到菊嫂的言下之意是說夫人怎麽怎麽的呢。于是我抗議地走到菊嫂面前，伸出雙手推着菊嫂的道：“不許說娘，不許說娘，你這樣說她我可不高興啦。”
我的這一舉動讓青桐娘和菊嫂大吃一驚，她們兩個相互對看了一會兒，然後同時都看向我。青桐驚得說不出話來，菊嫂到是反應快，她忙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拉到床榻邊，她一屁股坐在我和娘的床榻上，雙手按住我的肩膀，低聲說：“妞兒，你不要這麽大聲音說話，小心隔牆有耳呢。”
我故意大聲說：“我就不聽，就不聽，誰讓你們在背後說娘的壞話，我就是不想聽你們說娘的壞話。”
菊嫂吓得一下子用手捂着我的嘴，悄聲說：“小祖宗，你小聲點兒說話，怎麽這樣不聽話呢。”
我用兩只手搬開菊嫂捂住我的嘴的手，轉過身來瞪着菊嫂，說：“不許再說娘的壞話。”
青桐娘此時反應過來了，她伸出手一把将我拽到她面前，抓住我的肩膀的兩只手瑟瑟發抖，她紅着一雙眼睛問我道：“妞兒，你告訴我，你口中的娘是我嗎？”
“娘，當然不是你啦，我說的是夫人。你是我的親娘，夫人也是我的娘，是大娘。”
青桐臉色變得蒼白，她一字一頓地問道：“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這些，我也沒有讓你叫別人一聲娘的，妞兒，你告訴娘，是誰讓你這麽叫夫人為娘的？”
“是我讓她這麽叫我的，青桐，怎麽啦？難道你不願意妞兒叫我一聲娘嗎？我們家妞兒多聽話多乖巧呀，難道你不喜歡她這麽乖巧嗎？”夫人接着青桐娘的話茬走進屋裏來了，身後跟着小丫兒。
我一下子掙脫青桐娘抓住我的手，轉身跑到夫人身邊。夫人蹲下身來，拉住我手說：“妞兒不怕，娘給妞兒做主。”說完，夫人站起來，然後笑着說，“看看，娘們兒幾個還鬧意見了，青桐，妞兒叫我一聲娘沒什麽吧？本來我是大夫人，你是二夫人，妞兒叫你娘，她該叫我大娘的，只不過我讓她不要叫我大娘，直接叫我娘就是了而已。你也知道我沒有孩子，我是實在喜歡這個孩子呀，她聰明伶俐，活像以前的你，那個在我身邊伺候我的你呀。青桐呀，雖然說之前你和依雲都是我的丫鬟，可是我把你和依雲都沒有當丫鬟，而是當做自己的妹妹一樣看待，這個你心裏應該知道的吧？”
青桐臉色蒼白，低着頭應道：“是，夫人說的是，夫人的大恩大德，青桐沒齒難忘，只是這妞兒實在太過頑皮，她天真無邪，又性情爽朗，心裏不藏事，我擔心妞兒無心說的話惹夫人生氣而怪責她，所以今天在好好教訓她呢，請夫人不要護着妞兒為好。”
夫人聽了，看了菊嫂一眼，然後她慢慢地走到圓桌子前，坐在椅子上，拉着我的手，讓我依偎在她的懷裏，她并沒有看青桐和菊嫂，淡淡地問了句：“是嗎？”
青桐忙應聲道：“是的，夫人，青桐絕對沒有別的意思呢。”
屋裏的氣氛很是緊張，菊嫂吓得站在那裏不敢說一句話。青桐忙又對菊嫂說：“菊嫂，快給夫人沏茶，快。”
夫人擺擺手說：“罷了，菊嫂也別忙乎了，我今天來是有事情告訴你，不是來喝茶的，咱們姐妹兩就別客氣啦。”
青桐嗫嚅地說：“夫人今天來所為何事？還往夫人能夠直言相告。”
夫人便站起來，一只手拉着我的手，卻看着青桐娘和菊嫂說：“是這樣的，老爺快要回家了，但是他這一次回來估計時間不是太長，你呢趕快将自己收拾打扮一下，準備迎接伺候老爺吧。老爺回來也就是這幾天的事兒，但具體時間我還未探到，等我得到具體時間的話，我會讓依雲或者小丫兒小榄鎮他們來告訴你的，你就放心吧。”說完，又低頭看了下我說，“我看妞兒在你這裏也影響你整理屋子和做準備，不如我暫帶過去，今晚就住在我那裏，明早讓小丫兒送她去學堂裏，你省得操心着。”
青桐和菊嫂只有低着頭應諾。
青桐根本不想我跟着娘去，但是既然大夫人說出口了，她也沒有拒絕的權利，她怔怔地看着我，當我剛要跨步出門的時候，她突然大聲說：“等等，夫人等等。”
我和夫人同時轉過身去，青桐顫抖着身子走過來，從夫人手中一把将我拉到身邊，嗫嚅地說：“夫人，妞兒就留下來吧，我要給她試試新衣服呢，老爺就要回來了，妞兒就要見到她的爹爹了，妞兒從一出生還沒有見過她的爹爹呢。夫人想要帶着妞兒去，可以改天帶去好嗎？”
夫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青桐，然後蹲下身子，伸手撫摸着我的臉蛋說：“妞兒乖，聽話啊，試試你娘給你做的新衣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等着見你的爹爹好嗎？”
我聽話地點點頭。夫人就站起身來，回頭看了一眼菊嫂，菊嫂慌忙低下了頭，然後她就轉身走了，跟在她身後的小丫兒走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菊嫂，也捎帶着看了一眼我們，沒有說話就跟着夫人走了。
看着夫人走遠了，青桐忙拉着我的手回到床榻前，她頹然坐在床榻上，輕輕地舒了口氣。菊嫂忙走過去，将屋門關上，又回到青桐娘身邊。
青桐娘伸手在她的太陽xue揉揉了，然後對菊嫂說：“菊嫂，我頭有些暈，你幫我揉揉吧。”
菊嫂就讓青桐娘躺在床榻上，然後她站在青桐娘的頭前，伸出兩只雪白的手指頭，輕輕地揉着青桐娘的太陽xue。
我沒有事做，就拿起青桐娘繡着的鴛鴦枕頭，學着娘的樣子要繡，青桐娘看見了，忙伸手指着我說：“妞妞，別動，你還沒有學會繡工呢，不會繡亂繡一起，又要我拆線從新繡呢。別動了。”
我撅起嘴，将鴛鴦枕扔在一邊，轉身就往外走。我要去找娘，在娘那裏，有小丫兒和依雲陪我玩兒呢，還有小榄鎮陪我玩呢，我就算是要玩什麽東西，娘從來都不會阻止的，她會滿足我的願望，給我好多玩的東西呢。可是在這裏卻是沒有人陪我玩的。
我不太喜歡在青桐娘和菊嫂身邊，她們兩個既沒有好吃的，也不陪着我玩，屋子裏的東西，這也不讓我動，那也不讓我動，只讓我好好兒的看書習字，而那些兒都是我不喜歡的。我喜歡小榄鎮陪着我爬樹，喜歡依雲帶着我去采花，然後找個花瓶插在裏面；喜歡和小丫兒一起洗衣服，有時候還跟着小丫兒到廚房裏去找好吃的。這些在青桐娘和菊嫂這裏是找不到的。所有的這一切裏面，讓我更加歡喜的是夫人不管多忙或者多累的，要是和我說話，她要不就是蹲下身子來，要不就是她躺在卧榻上，我坐在她身邊，和她說話。她手很勤快，會給我剝瓜子瓤放進我嘴裏，總是給我留着新鮮的水果，新鮮的荔枝，在青桐娘這裏這些都不是我能夠享受的。甚至很多事情都要我自己做的。菊嫂有時候想給我幫忙，她來伺候我，但是青桐娘卻不讓，而且總是會說：“菊嫂，你就不要慣着妞兒了，她慢慢地長大了，很多事情要學會自己做呢，總不能夠讓我們一直陪着她做事情吧，女孩子要自己學點兒本事呢，不然什麽都不會的話，将來嫁個人家要是不珍惜她的話怎麽辦？那樣就會受苦一輩子的，會很苦的。”
菊嫂雖然有時候會找個借口，三下五除二給做完了，但是有時候會被青桐娘很生硬地阻止了。
而夫人那裏，我永遠是第一，依雲和小丫兒，還有小榄鎮陪着我做游戲的時候，夫人就會躺在躺椅上，微微地看着我們瘋玩，有時候她會慵懶地睡着了。
從我懂事起，留在我記憶中的夫人是很疼愛我的，有時候我總覺的是不是大家都搞錯了，夫人才是我的親娘，而青桐不過是我的二娘而已呢，可是當我自己看着青桐那個微微翹起的小鼻子的時候，再看看青銅鏡子裏我的小鼻子，再想想夫人那線杆一樣端而挺拔的鼻梁，我就想我不是夫人的孩子，而的的确确是青桐娘的。
菊嫂看到我要往出走，忙停下給青桐娘揉太陽xue，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說：“妞妞，小祖宗，你這是要到哪裏去呀？你難道不看你娘頭疼嗎？來，給你娘揉揉太陽xue去，你一揉，你娘的頭就不疼了呢。”
我沒有聽菊嫂的，掙脫菊嫂的手，大聲說：“我不揉，我要去找小丫兒玩，你給我青桐娘揉揉吧。”說完就往夫人的院子跑去。
留下菊嫂嘆息了一聲，望着我飛奔而去的身影沒有說出一話，我跑出老遠回過頭看了看，菊嫂的身影還站在門前看着我。
我依舊跑過那排濃郁的柳樹，那片牡丹園，那個圓形個拱門，當我要剛要跑到轉過彎兒就是夫人的房間地方的時候，卻似乎聽到一聲呵斥，我慢慢地放慢腳步，躲在牆根前慢慢地移動到夫人的院門背後，：“……小丫兒、小榄鎮、依雲，你們給我聽好了，要是再發生這樣的事情，再讓我發現你們說了不該說的，做了不該做了，讓那個院子裏的聽到什麽的話，你們就想着我會怎麽樣處置你們吧。這一次，我權當給你們一個記性，但是你們記住，你們是跟着我的，有我吃的喝的就有你們的吃的喝的，要是我沒有了，你們吃什麽喝什麽呢？我從來沒有呵斥過你們，也沒有要你們做過什麽不光彩的事情，可是你們三個要記住了，今天的事情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你們應該明白你們該怎麽做事了。”
小丫兒、依雲、小榄鎮三個人跪在地上，低着頭，夫人站在她們面前，來回踱着步子，擡起高昂的頭，一聲聲擲地有聲地訓斥着他們三個。
三個人吓得不敢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