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兩個女人的問題
第十二章 兩個女人的問題
菊嫂很高興，她也站起來拉住我的手，一路逗着我開心地往回走去。回到我們的屋裏，青桐娘還坐在圓桌邊上擦眼淚。她依然還在傷心，我走進去之後，叫着“娘”跑過去，跪在娘的面前，哭着說：“娘，對不起，是妞兒錯了，妞兒不該這麽不懂事，惹娘傷心了，娘你別傷心了，妞兒向你道歉啊，妞兒再也不亂跑胡說話了，妞以後都聽娘的話。”
青桐娘一把将我摟在懷裏，出聲地哭了起來，邊哭邊說：“妞兒，是娘的錯，是娘的錯，是娘沒有本事，讓我的妞兒受委屈了，妞兒起來，好好兒的，我們以後都好好兒的。”
菊嫂走過來，扶起我，對青桐娘說：“青桐，你別傷心了，妞兒還小，但是已經很懂事了，你也不要太傷心了，我們三個要好好兒的，好好地活下去，之前那樣的艱難我們都走過來了，現在老爺回來了，我看得出來，老爺是那樣的愛着你和妞兒，一定不會虧待我們的，所以我們要高興起來，要陽光起來，高興起來好好兒地活着才對。”
青桐娘将我摟在懷裏，點着頭說：“菊嫂說的是，我們以後要好好兒的活着。”
至此，菊嫂講的故事在我的身上發生了質的變化，我雖然沒有徹底地明白大人們之間的這些是非曲直，但是我明白了，誰是我的親娘，我該心疼誰？當然是我的青桐娘了。
我們的眼淚還沒有擦幹呢，門外響起了依雲的聲音，她邊說邊走了進來，看到我們三個抱在一起，便咳嗽了幾聲，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菊嫂啊，夫人讓你一會兒到廚房幫忙去呢，老爺醒來了，在洗臉帥口呢，夫人擔心廚房的人手不夠，讓你去盯着看着點兒呢。”
菊嫂很是詫異，廚房她是從來沒有盯着看過，去廚房最大的可能就是去幫我和青桐娘準備一些吃的而已，再說了，平時夫人和依雲也不會讓她去的，今天這是怎麽啦？菊嫂看看青桐娘，又看看依雲，然後輕聲地問道：“依雲，廚房我是從來沒有進去管過事情呢，我去适合嗎？”
依雲冷冷地看了一眼青桐，又看看我和菊嫂，然後說：“哦，是這樣的，老爺這會兒剛醒來，他讓夫人準備些豐盛的飯菜，說是自己剛回來，已經和家人五年未見一面了，想借此準備一些豐盛的飯菜，和家裏的上上下下的老老少少一起吃個飯，到時候你們也得過去呢。”
菊嫂道：“哦，是這樣啊，好吧，我什麽時候過去呢？”
“這會兒就過去吧，這眼看着要到吃中午飯的時候，夫人當然覺的什麽時候都可以的，可是老爺說就在中午吧，說不上中午過後家裏會來人的，因為他剛回到家，那些老朋友們肯定是要來看望他的。你這會兒就去吧菊嫂。”
依雲說完，安靜地看着菊嫂。
菊嫂應諾了一聲，便伸手撫摸着我的頭頂，說：“妞兒，好好兒的陪你的青桐娘說說話兒，有興趣的話學學針線活兒，一個女孩子不學針線活兒，一味的讀書也不是個事情呀？雖然你娘希望能夠把你鍛煉成一個男子一樣的性格的女子，那樣就不受人的欺負了，可是你畢竟是個女孩呢，這件事情等過幾天有時間了我還要對你的青桐娘說呢，暫時就不提了，你好好陪着你的娘親，我去廚房看着去。”
菊嫂說完就拿上她的圍裙轉身出了屋門。
依雲并沒有離開，等菊嫂走了以後，她看着我和青桐娘，慢慢地走過來坐在圓桌前的椅子上，伸手在我的臉蛋上輕輕地捏了一下，我憎惡地扭過頭去，躲開了她的手。
依雲并沒有生氣，她忽然笑道：“吆，看妞兒你的這樣子，按理說你得把我叫一聲姨娘呢，還這樣對我呀？态度可是很不好啊，妞兒。青桐，你看你把孩子教成什麽樣子的了，真是的。”
我的青桐娘依舊和以往一樣地懦弱，她忙站起來，一把将我拉進她的懷裏，忙不疊地對依雲說：“依雲，孩子還小，以後有什麽事情你就對我說吧，孩子太小，在孩子面前不适宜說這樣的話，妞兒若是平時有對你不禮貌或者頂撞的地方，希望你能夠原諒她，她畢竟是個孩子，是個晚輩呀。你有怨氣，一切皆因我，曾經的事情，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可是妞兒是無辜，請你不要傷害我的妞兒。你有什麽怨氣或者什麽事情就沖着我來吧。好嗎？”
依雲揚起頭，哈哈哈笑了幾聲，說：“一切皆因你，你也知道一切皆因你呀？青桐，這麽長時間裏我一直沒有想明白。現在我不想了，我又何必讓自己那麽累地去思考并不是我的錯的緣由呢。青桐，你說的也是太輕松了，你我之間豈止是一個原諒或者一個對不起能說清楚的，你給我記着，是你對不起我，是你對我隐瞞了一切。你我曾經在一個被窩睡覺，一個桌子上吃飯，我竟然沒有看出來，你是這樣一個下賤的女人。我看不起你，青桐，你給我記着，是你，傷害了我們之間的情分，我說過，從今往後，只要我想起來，只要我有機會想起來，你的地獄日子就開始了。”
青桐摟着我沒有說話，她渾身顫抖，緊緊地将我抱在懷裏，生害怕我又跑了似的。
看到依雲這樣對待我的青桐娘，我心裏真的很生氣，但是依雲卻并沒有看到我生氣的樣子，她竟然伸出手擡起我的下巴，看着我臉笑着說：“有時候我就想，這妞兒長的可真像青桐小的時候呀，那時候你來到徐家的時候，也就比妞兒現在大兩歲吧，哦，不，大一歲而已，可是現在青桐呀，你的女兒都五歲了呀。”依雲的話還沒有說完，我生氣地伸手打開她的手，撅起嘴向她吐了口口水。依雲閉着眼睛等待我的發洩，而我的青桐娘則吓得顫抖地更加厲害了，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另一只手就開始打我的手。我沒有躲避，手上挨着青桐娘的打，眼睛卻盯着依雲看，惡狠狠地說：“你這個壞女人，你經常欺負我，我今天不會饒了你的，我告訴你，我爹爹回來了，我會告訴我爹爹，讓爹爹替我報仇的。”
依雲聽了，盯着我看一會兒，然後輕聲說：“青桐，你的女兒比你有血性呀，你看看你現在的窩囊樣子，對我你一頂點兒的反抗都麽有呢？妞兒，你知道你娘為什麽不敢像你一樣地對待我嗎？就讓我來告訴你吧，你娘她就是個下賤的女人，是個不要臉的女人，是她傷害了我，是她讓我這麽多年裏一直生活在黑暗當中…….”
“依雲，夠了，你怎麽可以這樣對待妞兒呢？你和青桐之間的恩怨，不要嫁禍在妞兒的身上。”
是菊嫂的聲音，我放眼看去，菊嫂快步地走進來，邊說邊走到我身邊，一把将我摟在懷裏，緊緊地抱着我，回頭盯着依雲又說道：“按理說青桐現在是二夫人，你是個丫鬟，是給下人而已，你沒有對她有着你該有的尊重也就算了，你也是女人，你怎麽可以這樣對待一個只有五歲的孩子呢？你真是太惡毒了，你這樣一個惡毒的女人，将來也不會有好結果的。不信你走着瞧吧。”
依雲站起來，她似乎沒有生氣，而是哈哈哈大笑道：“精彩，精彩，菊嫂，你不是不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情，她現在是徐家的二夫人，享盡了榮華富貴，得到了老爺的寵愛，而我呢？憑什麽她可以欺瞞我，我們一個床上睡覺，一個桌子上吃飯，我對她言無不盡，可她呢？菊嫂，難道還要重複我們的曾經嗎？”說完，她又擦了下眼睛，我才發現她哭了。
依雲又轉過身來，伸出左手，手指頭指着我的青桐娘說：“青桐，你給我聽好了，我也就實話告訴你吧，老爺這次回來時間不會太長就又要離開，也許離開之後會很快就回來，也許會要很長時間才能回來的。但是我告訴你，這一次，你聰明一點兒，識相一點兒，離老爺遠一點兒，若是被我看到你又将老爺勾引到這邊來的話，我對你就不會再客氣的。我心念着妞兒的那一點兒原諒的心也就沒有了。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夫人的病已經看好了，這一次徐府上下都盼望着夫人能夠懷上老爺的孩子，你若是從中作梗的話，你就小心着。如若你真的那樣做了，我今天把醜話說在前面，我會讓你身敗名裂的，我依雲的脾氣你是知道的，我說到做到。之前我護着你，你傷了我，現在我護着夫人，你休想去傷她。”
我的青桐娘站在那裏顫抖着一句話說不出來，只是不停滴抽動着肩膀在哭泣。
菊嫂大聲呵斥依雲道：“依雲，你不要太過分了，要是老爺知道了，你還能夠在這徐府待下去嗎？你還能夠保護夫人嗎？一切都會泡影的，所以你就對青桐尊重些，這樣的話或許我會對你動了恻隐之心，不會告訴老爺你的所作所為的。我告訴你，你若是把我菊嫂惹急了，我會什麽事情都做出來的，不要以為就你一個人是個仁義之人。”
依雲根本不理會菊嫂的話，還沒有等菊嫂說完，她就搖搖晃晃地往屋外走去，菊嫂在她背後罵了句“真是個瘋子”。然後就對站立在一邊顫抖的青桐說：“青桐，別理她，她想不明白了就讓她糾結去。”
我的青桐娘沒有說話，慢慢地坐在椅子上，怔怔地坐在那裏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吧嗒吧嗒地流眼淚。
菊嫂又對我說：“妞兒，你莫要害怕，有菊嫂在呢，她依雲掀不起大風大浪的，你放心好了，你在這兒好好兒地陪着你的青桐娘，我去廚房看看去。剛才我往出走的時候就感覺依雲不對勁兒，我出去走了一段又折回來了，因為我不放心。這個女子現在和個瘋子差不多，真不知道她在夫人跟前是怎麽裝出來的，她也能夠說出那樣的話，真是不知道羞恥呀。”
我聽不懂菊嫂說的話，但是菊嫂說讓我陪着娘，我就會陪着娘的，而且我不會讓依雲再這樣對待我的娘的。于是我對菊嫂說道：“菊嫂你放心去，我在這裏陪着娘等你回來，我會保護娘的，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傷害我的娘的，菊嫂，你放心去吧。”
菊嫂聽了我的話後，說：“好，妞兒，你一定要記住，人可以善良，但是不能夠太善良，不然的話會被任何人欺負的，你的青桐娘是太善良了，所以呀，你和我就要保護她呢，知道嗎？”
“嗯。”我慎重地點點頭。
菊嫂就放心地走了，到廚房看看去了，青桐娘還在傷心，我拉着青桐娘的手，讓青桐娘到床上躺下休息會兒去。
娘剛躺在床上不多一會兒，爹爹就來了，爹爹走進門的時候是蹑手蹑腳的，我在給娘蓋被子，注意力在娘身上呢，沒有聽到爹爹的腳步聲，等我發現爹爹來了的時候，爹爹已經站在我的身後了。
我看了一眼青桐娘，青桐娘緊緊地閉着眼睛，她從剛才的傷心中還沒有完全恢複過來。也許她聽到了爹爹的腳步聲，或許她沒有聽見，總之她閉着眼睛。我本來想着叫娘起來，爹爹來看望我們來，娘不起來也說不過呀，爹爹會不會難過呢？可是我一想到剛才依雲的那一幕，心裏真的替娘委屈，替娘不值得。于是我沒有叫醒娘，而是拉着爹爹的手，豎起大拇指放在我的嘴邊，示意不要吵醒娘。悄悄地拉着爹爹走出了屋外。
爹爹跟着我的腳步跨出門檻後，輕輕地将房屋的門拉着關上。然後跟着我走過走廊的轉彎處，我們坐在走廊邊上的護欄處，我嘆了口氣，說：“爹爹，你來遲了一步，娘說她很疲乏剛躺下呢，我不忍心叫醒她，就讓她躺着休息一會兒吧。”
爹爹點點頭，伸出手放在我的頭上，微微低着頭微笑地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