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菊嫂講故事
第十一章 菊嫂講故事
青桐安靜地躺下之後，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又害怕弄出什麽聲響弄醒了我。可是即便她的聲音很輕了，我依然聽很的清楚。
有時候我很想明白大人之間的這種感情和關系，比如說青桐娘和菊嫂之間的感情，菊嫂和青桐娘本來就是主人與仆人之間的關系，可是她們卻情同母女。再比如依雲和和青桐，大家都說她們之間如同姐妹，可是她們卻又如仇人一般，依雲處處想把我的青桐娘踩在腳下，可是青桐卻始終在默默地忍受着來自依雲的羞辱。再比如大夫人和依雲，原本是主仆關系，可是似乎關于任何事情，都是依雲處處站出來做主了，而大夫人卻總是似乎處于被動地位。還有我卻無法理解青桐娘的用意，或許她生來就有這樣的忍耐性，可是依雲對待我的青桐娘的事情，菊嫂都是看不下去，我更加看不下去，可是我的青桐就是能夠忍受。再比如夫人本來應該對我和我的青桐娘不好的，可是恰恰相反，夫人卻對我照顧有加，疼愛非常，對我的青桐娘也是很有禮貌，相敬如賓，看起來總是姐妹情深的樣子。大夫人雖然沒有像對我一樣那麽好地對待我的青桐娘，但是相比之下還是過得的去的，而且在徐府上下都得到了贊美。再比如依雲是個丫鬟，她原本要對我的青桐娘，徐府的二夫人要尊敬有加才對，可是依雲對待我的青桐娘的态度去非常的惡劣，甚至對我的态度都非常惡劣，而對于這一切，大夫人就像沒有看到一樣任憑依雲折騰，這一切都是我無法想明白的。
爹爹回來的第二天醒來的特別遲，我去找他的時候他還在睡覺，大夫人不讓我叫醒爹爹。夫人說爹爹這幾天往家裏趕路太累了，就讓爹爹多睡一會兒。于是我就又回到我們的住處，青桐娘早也就起來了，她在整理一件給父親縫制好的衣服，說是爹爹過來了就讓爹爹試試看合身不。那件衣服是上等的絲綢做的，料子和花紋顏色都很适合爹爹的氣質。
她看到我走了進來，便問道：“妞兒，你怎麽沒有去學堂呀？這個時刻不是應該在學堂的嗎？”
“娘，爹爹回來了，我還沒有和爹爹玩夠呢，我不想去學堂，我要見爹爹。”
青桐很顯然有些生氣，但是她放下手中的衣服，嘆了一口氣道：“你先去學堂，等吃午飯的時候，你就可以見到爹爹了。”
我笑道：“娘，昨晚爹爹為何不來我們的屋裏，而在大夫人的屋裏呀？難道他不想我和娘嗎？娘，爹爹是不是不愛我呀？”
青桐娘聽了我的話，着急地一把将我拉到她的懷裏，說：“妞兒，爹爹是非常愛你的，有句話我要告訴你，以後你在夫人那裏去的次數要少一點好嗎？或者不去，可以嗎？”
“娘，這是為什麽呀？夫人對我很好啊，我為什麽不能夠去呢？何況，夫人那裏的飯菜很好吃的，比起我們的要好吃多了呢，娘，我很乖的，夫人說我很聽話很乖，她很愛我的，你不知道，在沒有人的時候，她常常讓我喊她娘的，她說她是我的娘呢。”
青桐聽完我說的話，臉色大變，有些蒼白，她蹲下身子，伸出手顫抖着捏住我的胳膊說：“妞兒，這話她是什麽時候說的呢？你快告訴我，是什麽時候說的？”
“娘，這話一直以來都是夫人說的，自從我記事起就是這樣給我說的，娘，夫人真的對我很好的，即便那天我聽到她對依雲和小丫兒那樣兇，罵他們，指責他們，甚至罰他們跪在那裏，甚至我看到那一幕後，我心裏産生了難以釋懷的情緒，可是我還是覺的她對我不錯，很好的，娘，你為何不要我到她那裏去呢？她是我的娘，做娘的哪有嫌棄女兒的道理呀？”
青桐娘低着頭沒有說話，想了想，她忽然站起來，大聲喊道：“菊嫂，菊嫂，你進來一下。”
菊嫂聽到娘的喊聲，忙跑進來應道：“青桐，我來了，什麽事情？”
娘氣得渾身發抖，她指着我對菊嫂說：“菊嫂，以後你看好她，不要讓她到處亂跑。還有，你出去打聽一下，老爺今天到我們這邊過來不？”
菊嫂被青桐的樣子吓壞了，她驚愕的睜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青桐娘，然後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輕聲問道：“妞兒，怎麽啦？青桐為何生氣了？是你沒有聽話嗎？”
“她不讓我到夫人那裏去，夫人對我很好的，常常給我好吃的，還讓小丫兒她們陪我玩，娘為什麽不讓我去？夫人說她是我娘，青桐娘為何不讓我到娘那兒去呢？”
菊嫂聽了，忙走過來，伸手捂住我的嘴，說：“小祖宗，你小聲點兒，隔牆有耳啊。”
我一把推開菊嫂的手，也不理我的青桐娘，氣呼呼地向門外走去。
“妞，你回來，你要去哪裏？快回來。”青桐娘在我身後大聲喊道。
我沒有搭理青桐娘，而是邁開大步向外跑去了。菊嫂安慰青桐娘，讓青桐別着急，說完就跟在我的身後急急地跑過來追我。
我一路哭着跑出來，跑到牡丹園邊，我蹲在園子邊上哭泣，所有的委屈都在我的心頭翻滾，我無法控制委屈，我想不明白所有關于大人們事情，他們之間的關系和感情，我想不明白。
我一個人站在那裏，我感到孤單，感到無助。還麽有等我繼續悲傷下去，菊嫂就喊着我的名字跑了過來。
“妞兒，你跑到這裏幹嘛來了，你看看你滿頭的汗，站在這裏在吹着風就會着涼的，趕緊回吧。”說完她拉着我的手，想要把我拉走。可是我扭動着身子掙脫了她的手，我不願意跟着菊嫂回去，我要在這裏等我爹爹醒來，一定要等着爹爹，我知道只有爹爹才能夠告訴我這一切。
菊嫂見拉我不動，便靜靜地站在我身邊，等了片刻，她又拉着我的手，拉着我在一棵柳樹下的臺子邊上坐下，輕聲說：“妞兒，你今天做的不好，你不應該對你的青桐娘那樣子，你知道你的話傷了你青桐娘，你知道嗎？我出來追你的時候，你的青桐娘都哭了。”
娘哭了，這是我沒有想到的，可是我還是執拗地不說話，菊嫂轉過頭來看看我，又說道：“妞兒，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嗯。”我點點頭，心裏很憋屈的，聽聽菊嫂講的故事蠻不錯的，更何況菊嫂的故事講得也很誘人，要知道我是聽着菊嫂的故事長大的人呢。
“講吧，菊嫂，我很想聽你講故事的。”
菊嫂想想了說：“從前，有一戶大戶人家，這戶人家也正好和你們家的姓是一樣的，姓徐，徐家有一個老爺，我們就叫他徐老爺吧。徐老爺家世代單傳，在徐老爺這一代的時候，仍然是單傳，生了一個男孩，這個男孩很聰明，為人處事也很好，人緣非常好，而且是個孝子。後來天下戰亂，徐老爺的兒子長大後就去參軍，位居副将位置，他的将軍将他的女兒許配給了他，他們結為夫婦。但是徐老爺的兒子卻無意于功名利祿，在戰争結束後他就回到了家鄉，回到了家裏侍奉二老，直到二老仙逝後，他就去了外地做生意去了。徐老爺的兒子與夫人相敬如賓，按理說這徐家世代好人，徐老爺的兒子又待鄉裏非常的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這夫人自過門之後就沒有生育過。徐老爺的兒子七歲的時候，徐老爺家來了一個丫鬟，這個丫鬟年齡跟徐老爺的兒子不相上下，從來到徐老爺家後就陪着徐老爺的兒子讀書，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後來徐老爺的兒子在娶了夫人之後一年，就将這位丫鬟娶為二夫人了。這二夫人說來也是個命苦的孩子，她的爹爹是個不學無術的人，還有賭博的嗜好，家裏本來就很窮的，卻又染上了賭博，将家裏的一畝三分地輸了個精光，還欠了別人家巨債，家裏又窮的叮當響，哪有錢還債呀。他還不起巨債，被人家抓住後打了個半死，卧病在床上，不久就死了。讨債的人又上門來逼那可憐的娘倆，她娘身子也弱，娘倆的生活都是問題，還有什麽來還債呢？于是為了還債，二夫人的娘就将二夫人托人買給了徐府，就這樣二夫人就進了徐府。妞兒，這個二夫人進了徐家後，有一個很要好的姐妹，兩個人可以說是同吃同住，一起長大。可是自從二夫人被徐老爺的兒子娶了之後，姐妹兩個感情就越來越生疏了，甚至到了後來，姐妹兩個形同路人。徐老爺的兒子常年在外，家裏就由大夫人操持着家務，再後來，二夫人懷了孩子，可是徐老爺的兒子卻因為外地的生意，要離開老家，這一去就是五年，等到他回來的時候，自己的女兒已經五歲了。這一切看起來并沒有什麽，大夫人看起來也對二夫人很好，可是又有誰知道呢？大夫人從來不給二夫人好吃的東西，給二夫人用的東西都是陳舊的，甚至她常常支使她的丫鬟惡言惡語傷害二夫人，時刻盯着二夫人的一言一行，為此二夫人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當然她們做這一切的時候，只有她和身邊的貼心的丫鬟知道，其他家裏的人是不知道的，所以在徐家的上上下下的眼裏和心裏，夫人才最好的好人。可是她們不知道，徐府最善良的人是二夫人，是二夫人的忍耐性，讓這個家看起來是那樣的和諧融洽。二夫人意識到女兒的所有變化，心裏很着急，可是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二夫人真的很命苦，她生了一個女兒，可是大夫人卻不想讓她一個人得到這個女兒的，她平時待這個女兒很好，給她好吃的好喝，還派她身邊的丫鬟陪女兒玩，在沒有人的時候就讓二夫人的女兒喊她娘，說是她就是她的娘親。在做着一切的時候，二夫人根本沒有想到。直到有一天，二夫人的女兒五歲了，她的爹爹回來，他是愛着二夫人的，他來到了二夫人的房間，還沒有等他坐下來喝口水呢，大夫人就将他叫走了，二夫人那天晚上等着，可是到了深更半夜也不見他回來，于是她偷偷地流着淚一直到天明。可是第二天的時候，她的女兒卻對她說出了傷她的心的話，她女兒竟然說大夫人對她很好，說大夫人跟前有很多好吃的，都是她們屋裏沒有的，還質問二夫人說大夫人對她們很好，為何不讓她去大夫人那裏。妞兒，你聽完這個故事後，你覺的二夫人的女兒做的對嗎？”
我又流淚哭了，我聽懂了菊嫂故事裏的道理，我哭着說：“菊嫂，對不起，我知道自己錯了，一會兒我回去就對我的青桐娘道歉，求她原諒我。”
菊嫂笑了，她伸出一只胳膊，将我攬進懷裏，對我說：“妞兒，不用道歉的，以後你要知道誰才是你的親娘就是了，青桐娘才是你的親娘呢，你可知道，你娘親剛生下你坐月子的時候，說實話，要不是我心狠一些，你青桐娘不知道要受多大的罪呢，所以呀，妞兒，你一定要對你的青桐娘好，真的，一定要好，這樣才夠不使你的娘傷心啊。”
我點點頭，站起來，拉住菊嫂的手說：“菊嫂，我們回去吧，我要給我的青桐娘道歉去，妞兒錯了，妞兒以後再也不會傷娘的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