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先生叫那秋
第二十三章 先生叫那秋
這條小河是我們小鎮唯一的一條小河，從小鎮東頭流向小鎮的西頭，從鎮子中間穿行而過。而我家卻在鎮子最南端，出了我們的家院，就再沒有人家了，所以洗衣服的時候，就得拿着衣服到鎮子中間的小河邊去。
我們的學堂卻是離小河邊很近，先生的家也就在小河的邊上，那裏青石板巷，兩條石板街沿着小河的河堤延伸東西兩邊，各個條巷子延伸有序。
我每天都要被小丫兒牽着去學堂，所以我知道從我們家出去，經過哪幾條巷子就可以到達小河邊，而且在小河邊我也知道從哪條石街上下去可以洗衣服，甚至小丫兒會在哪條石街下去到河邊洗衣服。
我輕車熟路，穿過兩條街道，穿過店鋪林立的繁華巷子，來到河邊，來到那旁邊有一個大白馬石雕的地方，從那條石階上下去就可以看到小丫兒了。
我快步來到那個白馬石雕跟前，向河邊望去，河邊洗衣服的人很多，但是我沒有看到小丫兒，我以為自己看的不夠仔細，于是又仔細地看了一邊，依然沒有的。
我坐在石階上，嘩嘩流淌的河水就在我的腳下，我很想去趟會兒水，但又想到青桐娘平時對我的叮囑，就沒敢造次，私自下河去玩。雖然此時我的空間和我的時間都很充裕，但此時的失望忽然代替了出門時的激動，我想還是回去吧，反正也沒有什麽意思，不如去找爹爹吧。
我站起來準備往家走，忽然有想到，我們下午不上學堂，那麽先生在做什麽呢？不如我去學堂看看，先生不在的話我就可以在學堂邊的草地上捉蛐蛐玩兒啦。
想到這裏，我便朝着學堂跑去。
今天也是奇怪了，鎮子上的人也是稀稀落落，一路上我幾乎沒有碰到一個認識的人，也沒有碰到我們一起上學堂的學子們。
學堂前沒有早上時候的熱鬧氣氛，也沒有朗朗的讀書聲，也沒有學子們課後在院子陽光活潑地玩耍，跳方，踢毽子，丢沙包，跳皮筋，玩游戲老鷹抓小雞，沒有，今天什麽也沒有。
看到這樣的情景，我心靈深處的失望感還是油然而生，雖然我知道會是這樣的情景，但真正看到這樣的境況，心裏還是失望。
我正想去學堂旁邊的草地上去，卻忽然發現學堂的門并沒有上鎖，而是虛掩着的。
“難道先生還在學堂嗎？”我暗自思讨，“那他在幹什麽呢？”我慢慢地走到學堂的門前，向裏張望，走廊裏沒有任何一個人。“難道先生今天忘記鎖門了嗎？”我推開虛掩着的門，輕手輕腳地走進學堂的門，慢慢地走過走廊，來到院子裏。
院子裏依然沒有人，但是院子裏的兩棵白楊樹的中間綁了一條繩子，繩子上挂滿了洗幹淨的衣服。
“這是誰的衣服呢？怎麽會挂在學堂的院子呢啊？真是的，這裏是我們讀書先生為我們授道解惑的地方啊？莫非先生洗了衣服挂在這裏，可是他有家啊，不一定要到這裏來吧？”很多疑問迫使我向先生的房間看去。
但是這裏離先生的房間有些遠，我看不清楚，于是我想是不是得到房間跟前去呢？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挂在繩子上的衣服，忽然發現那些衣服裏有我的，我伸出手摸了摸衣服，衣服上還有水，看來搭在這裏不是太久。
“哼，小丫兒，我說怎麽找不到你呢，原來你跑到這裏來了啊，還不告訴我。哼，看我怎麽收拾你。小丫兒，小丫兒。”我一邊叫着，一邊向房間走去。
沒有人應聲。
教室的門是關着的，但先生的門是虛掩的，于是我悄悄走到先生的門前，想從窗戶看進去吧，可是個子太低，只看到屋內的房頂，我墊起腳尖張望，還是看不到，又四下裏看了看，沒有什麽東西可以讓我用來墊腳。于是我慢慢地推開了虛掩的門，輕聲地呼喚着小丫兒，門被我推開了一條寬一點的縫隙，我便把頭探進去看了一下，屋裏沒有人。
于是我大聲叫道：“小丫兒，小丫兒，你出來吧，你躲到哪兒去了？”可是空蕩蕩的學堂裏，沒有一個人，我忽然害怕起來，便哭了，邊哭邊往外面走，心裏有點兒後悔來找小丫兒了，要不不來找她，這會兒我便在爹爹身邊。
壞小丫兒，醜小丫兒，不知道往哪裏跑呢？
“小丫兒，你出來，不出來我走了啊。”
我在院子轉圈兒地喊，但是沒有人應聲。
我發現學堂後院子的門似乎開着，便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向那扇舊門走去。推開門後，走過兩邊長滿了竹子的小徑，來到一篇開闊的菜地裏。
這塊菜地裏種滿了蘿蔔，菠菜油菜香菜等等蔬菜。
小丫兒和先生正在地裏水挖蘿蔔呢。我記得菊嫂說過，今年的雨水很好，蔬菜和水蘿蔔長的很好，而且最近水蘿蔔的價錢也是漲的高了，菊嫂那天買了水蘿蔔進來笑着對我的青桐娘說今天的水蘿蔔可要收獲好價錢了呢。
先生正揚起撅頭買勁地挖，而小丫兒卻蹲在地上挑撿被挖出來的水蘿蔔。兩個人配合的很是默契，邊幹活兒邊說笑，先生一撅頭挖下去，不知道說了句什麽話兒，逗得小丫兒咯咯咯笑個不停。
“小丫兒，你怎麽跑這裏來了？讓我好找啊？”我看到他們玩的好高興，便飛奔過去，一把抱住小丫兒，“你來這裏玩為何不叫上我？小丫兒，回去我要懲罰你。”
我的忽然出現讓小丫兒有些吃驚，她臉色忽然變得紅紅的，好像擦了胭脂一樣美麗，她笑道：“小丫兒，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你怎麽會想到我在這裏呢？”
我沒有回答小丫兒的問話，而是回頭對先生行禮，然後問候我們的先生道：“先生好？”
先生正看着小丫兒，臉色也是紅紅的，臉上還有汗珠，想必剛才勞動太累了的緣故吧。見我向他問好，他微微一笑，道：
“妞兒好，妞兒，你怎麽會到這裏來呢？我們下午不是不上學堂授課的嗎？你怎麽跑這裏來了呢？”
“我來找小丫兒呀？誰知道她會跑到這裏來了呢。”
我的話讓小丫兒和先生都感到意外，他們相互對看着，小丫兒忙拉住我的手，急切地問道：“小丫兒，快告訴我，是誰告訴你我在這兒的？”
我平靜地回答道：“沒有誰告訴我啊？小丫兒，是我自己來這兒的，我和秦佳回到家裏，青桐娘和菊嫂都在屋裏，就是不見你啊，我就問菊嫂你哪裏去了，菊嫂說你洗衣服來了，我就跑到小河邊去找你，可是沒有找到你。我就想到學堂的草地上捉些蛐蛐兒玩，可是我卻看到學堂的門虛掩着，就想進來看看，卻看到你晾曬在那裏的衣服，本來呢我以為是別人家誰晾曬在這裏的，可是我卻看到了我的衣服呢，所以就想你肯定是在這裏，我又找了先生的屋子，可是先生的屋裏也沒有人。後來我喊着問了幾聲，也沒有人說話，我害怕了，都哭了呢，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還有眼淚呢？我又看到後院的這個門，就跑進來看看你是不是在裏面，小丫兒，你說，我回去要怎麽懲罰你呢？”
小丫兒和先生聽了，這才舒了口氣，兩個人就坐在地上，小丫兒拉着我的手說：“小丫兒，對不起，對不起，是小丫兒的錯，不過呢，你如果把今天的事情不說出去，我下次來的時候就帶你一塊兒來，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高興地拍着手跳起來。
我又在旁邊玩着，抓蛐蛐兒，小丫兒和先生繼續挖蘿蔔，直到夕陽落下，我們才收拾好回家來。
晾曬在繩子上的衣服已經幹了。小丫兒把衣服拿到夫子的屋裏，一遍疊衣服一邊教我學着疊衣服。小丫兒将衣服疊好分類放在一起，然後将另外一沓子衣服交給先生，說：“衣服疊好了，你拿回去，明天我抽時間過來我們兩個把那些蘿蔔收拾了，你娘年齡大了，這些事情就別讓她幹了，知道嗎？那秋，你現在最需要的是找個夫人，替你管好家裏的雜事，照顧好你娘，你才能有心事做大事呀。對吧？”
“那秋？小丫兒，你是這樣叫先生嗎？意思先生的名字叫那秋是嗎？好好聽的名字呀。”
先生和小丫兒都看着我笑了，小丫兒點頭肯定了我的問話，她忙着手中的活兒，還在叮囑先生，顧不上和我說話呢。
夫子感動地看着小丫兒，竟然說不出一句話來，于是他只是點着頭，嘴裏一個勁地“嗯嗯嗯”。
小丫兒忽然捂住嘴噗嗤一聲笑了：“看你傻樣。”
先生聽了也只是傻傻地“嘿嘿嘿”地笑個不停。
和小丫兒回到家的時候，正好晚飯都做好了，青桐娘和菊嫂正焦急地等着我們呢。
我沒有看見秦佳和爹爹，本來我想問菊嫂來着，但看到青桐娘也在旁邊，又沒敢問，等着菊嫂到屋外取笤帚的時候，我跟了出來，拉住菊嫂問道：“菊嫂，菊嫂，你知道秦佳去哪裏了嗎？怎麽沒有見他出來吃飯呀？還有爹爹，菊嫂，爹爹怎麽也不見呀？”
菊嫂聽了，忙一把拉住我的手，悄聲說：“妞兒，你能悄悄問我這些事就對了，記住以後別當着你青桐娘的面問這樣的事啊，你娘聽了會傷心的，尤其她覺得現在這樣很對不起你，讓你也跟着她受罪，她心裏難過着呢。對了，你剛走不久，夫人就過來叫走了你的秦佳哥哥說是在那邊給秦佳整理好了住處，秦佳呢本來是要住在這邊的，他已經躺在床上休息了，可夫人和依雲，你知道的，她們兩個人嘴巴特別會說話，秦佳就被這樣帶走了，你爹爹也一直沒有過來，晚飯前夫人也沒有派人過來邀請我們，我想今晚他們的宴會是不可能讓我們參加的。好了妞兒。趕快進屋去陪着你青桐娘吃飯去，別讓你青桐娘難過了，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菊嫂。”說完我就轉身回屋了陪着青桐娘吃飯。
我為青桐娘夾菜，逗青桐娘開心，我要聽菊嫂的話，一定不會讓我的青桐娘難過。青桐娘眼裏心裏都是愛我的，所以我努力所做的一切，青桐娘看在眼裏，整個吃飯的時候都面帶着笑容。
餐桌上少有的歡聲笑語，小丫兒和菊嫂也是開心的不得了。小丫兒因為我保守秘密，沒有說出她今天去了哪裏，所以她吃飯的時候不停地給我加菜，我感到她似乎有巴結我的意思，但說實話，我很受用，嘻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