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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啞巴說話

第五十五章 啞巴說話

依雲走後,爹爹便問我:“妞兒,為何非要今天把我趕走啊?你知道我不想過去的。”

我笑道:“爹爹,你還是乖乖地過去吧,不管怎麽說,你和夫人是糟糠夫妻,怎麽可能分開呢?再說了,這也是青桐娘不願意看到的呢。青桐娘願意看到你和夫人恩恩愛愛在一起,你可能不知道,我五歲的時候,也就是你回來的那年,我記得有一回我們一起吃飯,就在夫人的待客廳裏,青桐娘還一味地讓夫人對你好呢,你說青桐娘的心底有多善良啊,換做別人,早就翻臉了,還會讓你們兩個恩恩愛愛的嗎?既然你深愛着青桐娘,更加應該懂青桐娘的心,按照她的想法去做才好啊。”

爹爹沉吟半晌,手指頭敲着桌子,說:“你說的也是,你青桐娘心底善良,心眼實誠,總拿別人當自己着想呢,可是結果往往事情的結果總是與自己的想法相違背,這不但讓她自己傷心,讓心疼她的人更加傷心,我是真正地體味到了。”

爹爹正在說着話,小榄鎮打包好了東西,進來對爹爹說:“老爺,都收拾好了,您要不要先看看?”

“不用看了,也沒有多少東西要搬,還是留着一些,等我有時間,閑暇時間過來陪妞兒的時候用來打發閑暇時間吧。”

小榄鎮就又道:“老爺,我過來的時候,夫人自己在廚房裏親自盯着,說是東西收拾好了讓我問問您,是要過去到夫人那邊用晚餐呢?還是在這裏吃晚飯呢?”

爹爹想了想,便站起來,對我說:“妞兒,你好好養病,等你的病完全好了,爹爹帶你去一個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好不好啊?這會兒爹爹不陪你說了,我要按照妞兒的吩咐去夫人那裏用餐了。”

我笑笑道:“去吧,正好我沒有讓阿蘭在這邊給你做飯,爹爹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不是嗎?”我的話外之音,不知道爹爹能否聽得懂,但我還是不放心,便又道,“菊嫂,你送送爹爹和小榄鎮,看有什麽要拿的東西不?幫小榄鎮拿過去吧?”

菊嫂應諾着,小榄鎮忙說沒有什麽要拿的,就是兩個包,他一手提一個就過去了。

菊嫂就将爹爹送出門去,小榄鎮跟在身後也出去了,剛出門就聽爹爹讓小榄鎮先走,不必等他,他後面就來。小榄鎮遲疑了一下,但這是老爺的吩咐,他沒話可說,便告辭先走了。菊嫂便和爹爹說着話走遠了。

菊嫂一定會告訴爹爹我的想法的,讓爹爹住到夫人那裏,其實是不想給依雲任何的機會的,相信菊嫂會讓爹爹明白的,我也就不再多想了,只有耐心地等待着。

清飛依然是高興的不得了,他那一雙清澈的眸子忽閃忽閃地,看到爹爹他們都走了,他跑到門口看了一眼,便笑着回到床邊。

阿蘭的飯菜在菊嫂還沒有回來的時候就做好了,阿蘭問我什麽時候可以開飯的時候,我就讓阿蘭将做好的飯菜端來擺放在桌子上,放好筷子,然後讓阿蘭扶着我下床,坐在桌子邊,給清飛說着話,等待菊嫂回來。

也沒有等上多長時間,菊嫂就回來了,進屋後看了一眼,微笑着微微的點點頭,我便明了她的心意,也點點頭。

“菊嫂,快來嘗嘗阿蘭的手藝吧,估計與你的手藝不相上下呢。”我笑着說。

菊嫂忙道:“阿蘭的手藝沒得挑剔的,好,我這就來。”說着将正在洗幹淨的手,在自己的圍裙上擦了擦,走過來坐在桌子邊,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先放在清飛的碗裏,然後又給我的碗裏夾了菜,又給阿蘭的碗裏夾了菜,才給自己夾了一小筷子。

阿蘭還沒有來,她去廚房端燒好的湯去了。

看到此情此景,讓我想起這麽多年來菊嫂對我和我的青桐娘所付出的一切,眼睛不禁濕潤了,我忙低頭用手擦眼睛,菊嫂看在眼裏,知道我又傷感了,忙伸出手,安慰我說:“妞兒,別這樣,菊嫂這樣已經習慣了,你知道的,妞兒,在菊嫂的心裏,你何止是我的主人呀,你就是我的女兒呀!妞兒,千萬別傷感了,長期傷感會讓人的情緒越來越憂郁的,這樣對身體不好的。”

我依然眼淚汪汪,擡眼看着菊嫂,點點頭,哽咽着說不出話來。

清飛看到此情此景,忙站起來,拿來洗臉巾,給我輕輕拭去眼淚,伸出胳膊攬住我的肩膀,擁抱着我,這是他對我的安慰,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說:“清飛,來,坐好,我們吃飯吧。”

阿蘭吃完飯就被菊嫂支使去了爹爹那裏,估計爹爹是要留着她做陣活兒的,時間也會以菊嫂安排的時間為準的。

身邊的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接下來就是大夫給清飛診脈的時候了。

菊嫂守在屋門前,我陪在大夫和清飛身邊,大夫讓清飛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說:“清飛,你閉上眼睛,心裏就想有一座美麗的開滿鮮花的花園,在一棵開滿了紫荊花的紫荊樹下,有一張長椅子,上面鋪上了你最喜歡的粉色的墊子,和熙的陽光溫暖地從樹葉的間隙照射下來,像金色的綢緞一樣蓋在你的身上,此時你的心平靜極了,你的心裏充滿了歡喜之情。你深深地舒了口氣。對,就是這樣,好,放松放松,你開始輕輕地發出鼾聲,你要睡着了,你的心極為平靜,幾乎沒有任何的波瀾,這世上的一切都不曾與你有關。”大夫說着說着,清飛便真的輕輕地發出了鼾聲,并且那呼吸極為均勻。大夫閉着眼睛,手指頭把在清飛的手腕上。

屋裏安靜極了,其實我是非常緊張的,我是害怕大夫會診斷不出什麽問題,又怕大夫診斷出什麽問題,我心裏非常難過非常矛盾。這種煎熬,我多麽希望從來沒有,從來不曾在我和清飛的身上發生,這樣的話,我對人性的希望與給予的那點兒善念之心,會依然存在,而且會陪伴我走完人生的最後軌跡。如若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将如何面對如何去接受。

這是颠覆人生三觀的關鍵時刻,得煎熬着,但願如我所期望的,不曾有事發生,或者已經發生。

清飛沉睡了有半個時辰,臉上依然是平靜的,大夫靜靜地盯着他的臉,然後換了手腕把脈。又過了一刻鐘,清飛的眉宇間慢慢地微皺起來,臉部開始變得緊張起來。

大夫看到後,輕聲問道:“清飛,你在哪裏?”

清飛呢喃着道:“哦,我在西廂房裏。”

“你看到了什麽?”大夫緊接着問。

清飛不再說話,而是眉宇緊緊地皺在一起,忽然他急促地喘着氣,似乎是在飛奔着一般,臉上大汗淋漓。

“告訴我,清飛,你看到了什麽?孩子,別怕,你看到了什麽?說出來。”

“蛇,娘,蛇,我害怕。”清飛的頭開始扭動起來。

“孩子,除了蛇,你還看到了什麽?別怕,別急,說出來就好了。”

“小榄鎮,小榄鎮,蛇,快,娘親,蛇。”清飛開始不停地叫起來。

大夫不再問清飛,而是将清飛的手緊緊握住,輕聲地,非常柔和地說:“清飛,清飛,聽到我叫你的名字了嗎?好了,你向右邊走來,那兒有一扇挂滿玫瑰花的門,然後你推開那扇玫瑰花的門,走出來,你的妞兒姐姐在等你呢。”

大夫說完,盯着清飛的臉,清飛的臉開始變得如同剛才一樣平靜了,又過了一會兒,他臉上滿是微笑了,大夫又輕輕地叫了三聲清飛,清飛便微笑着睜開了眼睛。

我忙湊過去,問道:“清飛,清飛,你醒了?”

“嗯,妞兒姐姐,我看見你了,聽見你在叫我呢,我就醒來了。”

“你會說話了?清飛,你會說話了?”我的眼淚瞬間便流了下來,一把抱住清飛哭起來。

“小姐,讓他躺下,我再給把把脈吧。”大夫說。

我忙放開清飛,讓他繼續躺下。清飛很聽話地躺下了。

大夫又給把了把脈,然後看了看清飛的舌頭,眼睛,甚至指甲,頭發,腳趾,然後給清飛蓋上被子,站起來走到桌子邊,給清飛開藥方。

大夫給清飛開藥方,幾乎花了快一個時辰,然後開完後便對我說:“你讓菊嫂進來吧,冬天了外面怪冷的,這會兒沒什麽事了,讓她進來吧。”

我便去開了門,讓菊嫂進來,菊嫂進來後就圍着爐子,搓着手,哈着氣,問:“大夫,清飛的病怎麽樣了?”

“菊嫂,我的病沒多大礙,你放心吧。”清飛說。

菊嫂聽到清飛說話了,睜大了眼睛看了看我,我點點頭,她忙跑去,高興地說:“清飛你會說話了?這是真的嗎?你給菊嫂再說一句,讓菊嫂聽聽。”

清飛笑着說:“菊嫂,菊嫂,菊嫂,真的會說話了呢。”

菊嫂的眼淚不比我的少,她坐在床邊開始高興地流着眼淚,笑着和清飛說話呢。

“菊嫂你過來。”大夫叫道。等菊嫂過來坐在椅子上,大夫又道:“菊嫂,這是給清飛的藥方,我必須明确地告訴你們,菊嫂,清飛的肝髒和腎髒傷的很重,這種傷是因為長期服藥所導致的。幸好現在發現還為時不晚啦,如果再過一段時間,恐怕我的藥物就不起作用了呢。”

菊嫂不解地道:“清飛經常服藥導致肝髒和腎髒有病了?那藥不是治療病的嗎?為何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呢?”

大夫道:“這個你就不懂了吧?凡藥是有三分毒的,何況清飛平時服用的藥本來就是對肝髒和腎髒不好的藥物呀。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清飛服用的藥一定是以治療耳朵的藥物緣由,還配了其他的藥物,只對身體有害但是不是一下子就要命的那種,是要在漫長的時間裏慢慢地消磨生命的藥物呢,這種藥初喝并沒有什麽,但是十年八年或者二十年在體內長期潛伏着,如果需要這個人從世界上消失的話,只加一味草藥就行了,那就是迷疊香,它徐進體內潛伏的這些慢性毒對身體的殘害的,這如果不是庸醫的辦法,就是人為的。人不會說話要尋找根本原因呢,看那根本原因是先天性的還是後天性的,是看那是真的有病還是心理作用。只要找到真正的原因,才能夠對症下藥,藥到病除呢。沒有找到病因病根,胡亂喝藥,聾子就會治成啞子的,好人就會治成病人甚至死人的。”

菊嫂極度氣氛,她猛地站起來,在地上走來走去,兩只手搓揉着,喃喃地說:“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這樣,他才是個孩子呀。真是太惡毒了。這到底是誰幹的?”

大夫漫不經心地說:“這就要問問清飛夢中叫的那個小榄鎮了。”

“小榄鎮?”我和菊嫂相互看了一眼。

大夫将藥方遞給菊嫂,說:“是啊,清飛夢中叫了兩個人,一個是他親娘,一個是小榄鎮,娘親,不大可能,人常說虎毒不食子呢。那麽就只有小榄鎮了。問問他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竟然吓的一個聰明伶俐的孩子從此不再說話了。哦對了,菊嫂,明天一早你去我的藥莊抓藥,記住讓粉娘抓,其他人別讓碰這個藥方,也不要讓人知道。”

菊嫂接過藥方,小心翼翼的揣好。然後跑到床邊前,伸手撫摸着清飛的額頭,傷心地說:“可憐的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啊。”

大夫道:“我給開的藥,是排毒護胃的藥,先喝三副再把脈看情況,再調整藥方。現在最主要的是不能夠讓他再碰到任何的藥物為好,但是他體內有潛藏的慢性毒,只有将這些毒完全排除,才能夠保證他會健康起來呢。”

大夫在府上住了三天,第四天,也就臘月二十八才離開。為了安全期間,我沒有讓清飛繼續說話,我要讓那個吓得清飛不說話的人跳出來之後,再讓清飛開口說話呢。清飛的藥也是暗中悄悄地喝呢,這一切我和菊嫂清飛三個親自負責,連爹爹都沒有告訴。我要确保清飛完全好了,再做打算,目前就此安靜為好。

我的病也在大夫走了之後就好了。

清飛因為住在我這裏,所以依雲給清飛的藥也就沒辦法讓清飛喝了。依雲雖然過來試探過幾次,無奈清飛總是有意躲着她便作罷了。她以為清飛不會說話,她所做的一切清飛就不會說什麽了。可是讓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們所做的一切,我們都已經知道了,現在就只需要證據了,亦或者需要一個人老實坦白了,亦或者他們良心發現了來向我們忏悔。

但不管怎麽說,大年就在當即,我們必須開心快樂起來才對,不能讓這不好的情緒始終霸占着我們的日子。

過年前要做好多工作,青雲鎮的習俗就是這樣,人們忙忙碌碌一整年了,在這幾天裏,他們就是要放松放松,家家做好吃的好喝的。冬季氣溫比較低,好多吃食都能存放好久不至于變壞,所以臘月二十三以後的青雲鎮,可謂是熱鬧非常,人人臉上都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也有窮困的人家,但他會更加虔誠,因為他們想着,在這樣的大年節裏,一定要克服種種困難,一定要喜慶地将這個年關過好。因為大年初一是給予希望的一年,人人都會心存希望,虔誠地在神靈和竈爺跟前祈禱,祈禱他們新的一年能夠平平順順,能夠風調雨順,能夠五谷豐登。

我同樣有這樣的心态,所以臘月三十晚上守歲的時候,我根本就沒有睡,一直守到子時,看着菊嫂将竈爺敬完後,又陪着菊嫂去了青雲鎮上唯一的一座廟宇,土地廟。

土地廟前已經有人拜敬過了,有貢品放在土地像前。菊嫂笑道:“妞兒,我們還是來遲了,我們不是新年的第一個啊。”

青雲鎮人對神靈的敬畏之心,是沒有什麽可以相比論的,因為這顆敬畏之心,在很大程度上約束着人的行為思想,人不管在什麽地方,都應該心存敬畏之心,只有這樣才能夠有冷靜的頭腦去觀察事物。

大年初一就這樣在守歲中度過了,我和菊嫂回來之後,清飛和阿蘭才打着哈欠說實在太困了,就倒頭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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