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五十六章 一身冷汗

第五十六章 一身冷汗

爹爹過年的時候也沒有閑着,自從他搬到夫人的住處,就依照我的意思,與夫人的關系相處得很是融洽,感情也很好了,這樣讓依雲沒有機會可乘了,在某種程度上或者是某種時刻,能夠激怒依雲的,我可以在不費吹灰之力之下找到趕走她的任何借口。

爹爹和夫人本來就是夫妻,如果說之前因為有青桐娘而爹爹冷落着夫人的話,還不如說因為依雲的挑唆了,如今青桐娘已經仙逝,夫人已經認清了依雲的野心,現在在我促和下,他們兩個又和好如初,依雲的心裏當然是又氣又恨了。

但遺憾的是,在随着時間的流逝,歲月消融,我逐漸地長大,依雲也跟着長大甚至變老,她的心智和忍性也跟着增長了。無論我們做出什麽樣的過分舉動,依雲都可以隐忍過去,盡量不和我們有任何的沖突。對于依雲這樣的做法,我認為是因為她明白我重新回到徐府不是就這樣回來的,她很明白自己的處境,所以隐忍着不發。但是她絕對沒有放松對我的防備,甚至對我的窺視,她就像一只躲在暗處的餓極了的野狼,在等待機會,瞅準它對手的破綻之處,猛地一口咬死對手一樣,這樣的人是最可怕的,她知道什麽時候該進,什麽時候該退,她知道她的敵人缺點是什麽?優點是什麽?亦或者,她已經達到她的目的,現在的她只有隐忍着等待着那個失蹤的曾經的将軍出現呢?

一切都是未知的,我的猜想很多,但沒有一件是确定已經存在的,也沒有一件确定是不存在的。

一切皆有可能!

大年初一是全青雲鎮最為歡樂的一天了,所有的人沉浸地新年的喜悅之中,徐府更是如此。早上起來的時候,徐府上下的人都穿上了嶄新的衣服,院子已經被打掃得幹幹淨淨的了,缭缭炊煙已經彌漫這整個徐府,一片朦胧的景象。

青雲鎮人的習慣,大年初一之前将正月裏要用的吃的喝的都做好了,這幾天就是讓大家什麽都不做,除了吃就是玩,自由自在的沒有任何壓力的玩耍五天,到初五開始就要忙地裏的活兒了。徐府考慮到下人們的辛勞,在這大年的三天裏,大家吃的喝的也是之前做好的現成的飯菜,這樣可以騰出更過的時間讓大家玩玩。

爹爹也是沒有閑着,乘着這幾天的時間,帶着老陳去了趟官府,送出了好多的禮物。我想等年關一過,爹爹肯定是要行動的了。

但我總是放心,總是覺的不踏實。

初四的午飯過後,爹爹帶着老陳過來了,在我的房間裏坐下後,剛好菊嫂說有事要人幫忙呢,就将老陳叫走了,清飛讓阿蘭帶走了,于是我和爹爹聊了好久,也說了許多的真心話,而且我将自己的打算去找秦佳的事也告訴了爹爹。

爹爹聽了我的打算,沉吟片刻道:“妞兒,雖說你還是個孩子,但是和其他人家的女孩子相比,已經到了婚嫁的年齡了,爹爹之所以沒有和你說這件事情,是因為我知道妞兒心中只有秦佳,所以嘛,爹爹也就……”

沒有等爹爹的話說完,我忙說道:“爹爹,其他的話就不要說了,你知道我的心就是了,我現在最為擔心的還是徐府的事情沒有解決呢,所以我所有的計劃都無法實施,爹爹,對于徐府你有什麽想法,給我說下好嗎?”

爹爹道:“妞兒,徐府的事情咱們到最後再說好嗎?我想給你說一件事情。”

我沒有回答爹爹的話,安靜地看着他,很想知道除了徐府的事情之外,他還有什麽更加重要的事情要給我說呢?

“妞兒,是這樣的,初二那天我不是去官府了嗎?聽說青雲鎮現在已經是縣郡了,年前來青雲鎮的郡主,是一個年輕人,聽說他爹爹權高位重。這位郡主儀表堂堂,氣度非凡,最重要的是,他對你早有耳聞,而且呢,他的言下之意是他很中意于你,希望我能夠允許他和你接觸接觸,還說希望他和我們徐府聯姻啦。”

我猛地站起來,道:“爹爹既知兒之心,幹嘛還要讓女兒聽這樣的消息呢?”

爹爹看到我的臉色不是太好,忙又道:“妞兒,爹爹當然知道你的心思的,可是這件事情也是非同小可呀,你知道嗎?那郡主可不是一般人,他的爹爹位高權重,家世顯赫不說,就他自己本人,在咱們青雲鎮也是跺一跺腳也是地要震三震的人物。更何況,他還管理着青雲鎮呢,手中是有官兵的,聽說他本人也是一個武藝高強的人,曾經是魏軍的一個小将領呢。爹爹那裏敢得罪的起啊。”

我心裏實在又憤恨又氣多,我一般是很少出徐府的,難道躲在深閨中也不安全嗎?這件事情如果不是有人有意為之,消息怎麽會走的這麽快呢?

我看着爹爹,說:“爹爹,所以我更加擔心徐府了,你說我從回徐府以來,幾乎就沒有出過門,每天幾乎是在深閨,外人怎麽會知道的這麽多呢?說實話,我的相貌也很少有人看到過呢,如果這件事情不是有人有意為之的話,難道還會是這樣的巧合嗎?疑或是我的名聲會這樣大?甚至連不認識的人都在到處打聽我嗎?”

爹爹聽了我的問話,眼睛閃動着靈光:“妞兒,你是說?”

我點點頭。

爹爹低下頭,兩只手搓揉在一起,氣憤地“唉”了一聲,說:“真是太可惡了,這真是太可惡了,不行,我這就找她去。”

說完就往屋外走,我忙站起來,一把拉住爹爹道:“爹,你這是幹嘛去?”

“我找她去,我找依雲去,這個壞女人,她怎麽會做這樣的事情?我可就你這樣一個女兒呀,她還想害了你不成。”

我拉住爹爹,将爹爹按着坐下,然後笑道:“爹爹,你怎麽像個孩子似地呢?你就這樣去找她嗎?找到後呢?你要給她說什麽呢?”

爹爹想了想,沒有說話。

“你找到她,無非是告訴她,她是計劃成功了,難道你還要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樣子嗎?”

“是啊,妞兒,我是有點兒沖動了,這件事情我們還得從頭商量。”

我給爹爹倒了杯茶,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我想坐下來和爹爹好好說道說道,心平氣和地說說話了。

爹爹嘆息了一聲,說:“都怪我總是心存善良,沒有想到她卻是得寸進尺了。”

“爹爹別着急,我只是想問問爹爹,青雲鎮的生意你打理地怎麽樣了呢?”

“失去的兩家藥莊已經重新收回,還有兩家布莊也收回來了,現在還剩下一家錢莊,這家錢莊有點兒暗道關系,目前想要收回有點兒困難呢,不過我正在籌辦呢。對了,那座府邸我也查清楚了,表面上似乎與依雲沒有任何的蛛絲馬跡,府邸名下是一位姓焦的人,但是我打聽過了,這位姓焦的似乎是一位行伍出身的人,曾經也是風靡一時響當當的人物,只可惜兵敗之後,人也不知何處去了,現在天下三足鼎立,這位将軍到底是屬于哪家了,也沒有人知道,故而每一個來到青雲鎮的郡主都不敢對這座府邸有所不拐之心的。因為誰也不知道,那個要緊的人物何時會忽然出現在青雲鎮,所以誰也不想去得罪他們。但是我派的人偷偷地跟着依雲,見依雲偷偷地進去過幾次,由于目标太大,也沒有人敢跟得太近,所以也就只是看着她進去過幾次,也沒有再查到什麽?”

我想了想,便對爹爹說:“爹爹,我有個想法,我不想再等了,我今天要告訴你的話,你記住不要驚訝,要保密,不能夠有任何的暴露,你記住我的話,行不?”

爹爹凝重地看着我,慎重地點點頭,說:“妞兒,你說,我一定會聽你的,一定會的,你是我的親女兒,已經長大了,我不聽你的會聽誰的呢。”

我拉住爹爹的手說:“爹爹,女兒之所以這樣說,并不是不信任爹,而是這十幾年來,我們徐府遭受了巨大的悲痛,我在一瞬間失去了青桐娘,還有死在青桐娘腹中的弟弟,我無法忘記青桐娘那被鮮血染紅的被褥,爹爹,你要理解女兒。依雲,這個女人,不能夠再留在徐府了,不管她曾經為徐府做過多麽大的貢獻,現在不能讓她留在這裏了。”

爹爹明顯地一怔,我想他肯定是因為依雲曾經對他的情愫而心有不忍,可是依雲想過我的青桐娘嗎?

爹爹慢慢地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爹爹,我只要她不再出現在徐府,她是死是活我從不會計較的,但是她現在絕對不能留在徐府的。”

“這個。”爹爹遲疑了一下,又道:“妞兒,不讓她留在徐府,那讓她去哪裏?難道?”

“爹爹,依雲到底對你做了什麽事情?你要這樣對她心存憐惜?我想問問爹爹,你憐惜過我的青桐娘嗎?”

爹爹沉重地低下了頭,少頃他擡起頭,難過地說:“妞兒,并非爹爹對她心存憐惜。而是,而是……”

“而是什麽?爹爹,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難道你還有什麽難言之隐嗎?”

“不,妞兒,不是這樣的,是因為,依雲曾經救過我的命,所以我不忍心。畢竟她曾經救過我的命呀。”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怎麽不知道呀?”

“那時候我還沒有和你的青桐娘成婚呢,你怎麽可能知道呢?那是我和青桐成婚的前一個月,有一天晚飯後,我被幾個好朋友叫着去喝酒了,結果那晚我喝醉了,朋友要留我住下我都沒有答應,因為我想着你的青桐娘會擔心的。朋友見勸不住我的,就再沒有攔我。我便醉醺醺地往回走。路途到不是很遠的,沒過多久我便回到家裏,在經過牡丹園的那個地方的時候,我被什麽絆着摔倒了。那時候那個地方剛剛在修建,我父親想把那裏建設成為一個美麗的花園的。當時家裏的人都睡着了,我在行走的時候,又是天黑路滑,我被什麽東西絆着摔了一跤,當時正值夏天,我摔倒在地上之後,就昏迷過去了,頭部被碰傷了,流了許多的血不說,我還被一種毒蟲咬了,昏迷不醒,是依雲再等我回家。當時依雲說她不見我回來後,就到門口去看,結果聽到看門的說我回來了,依雲一問時間,說是已經進來好久了。依雲一聽當時就害怕了,忙到處尋找,最後在牡丹園邊上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我。依雲把我背回到她的屋裏,用嘴在毒蟲咬我的地方使勁吸,将毒吸了出來好多。然後派人叫來了家人,又叫來大夫為我診脈。大夫開的藥方,藥抓來了,但是卻要一個未成婚女子的血做引子,還沒有等別人說什麽話呢,依雲毫不猶豫就割破自己的手,滴入自己的鮮血,讓我喝下了藥,藥喝了不到一個時辰,我便醒來了。大夫說,我是被一種叫毛蠶的蟲子咬的,只有用人的鮮血做藥引子,配上他開的藥就能夠解毒的。而且說救的及時,要是他晚來一步我就沒有命了呢。這樣說來,依雲當初果斷吸毒是救了我一命,否則即使大夫來了,也只能看着我被毒死的。”

這樣說來,爹爹對依雲心存不忍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怎麽辦?我的青桐娘怎麽辦呢?難道就因為這樣,就可以讓她逍遙法外了嗎?在她的手上,有兩條人命,還有清飛,清飛之所以不說話的原因,還不是因為她依雲嗎?

“可是,爹爹,依雲的手上,有兩條人命,還有清飛。清飛,爹爹,你不能因為曾經她救過你,就可以讓她逃過她所造的罪孽呀?她必須為她所做的事情負責的。”

爹爹聽我提到清飛,忙睜大了眼睛,吃驚地問道:“清飛?清飛怎麽啦?這關清飛什麽事情呢?”

我拉住爹爹的手,激動地說:“爹爹,這麽長時間了,難道你認為清飛這樣子是沒有任何緣由的嗎?”

爹爹睜大着眼睛瞪着我,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喃喃地說:“不可能,不可能,她不會對清飛怎麽樣的?清飛是她看着長大的?甚至清飛這個孩子來到這個世上,也多虧了她,要不是她,這個世上怎麽還會有清飛呢。”

看來爹爹是不相信我的話了,那麽我不能夠再說了,于是我就打住不再說什麽了,我想還是讓我用行動用事實告訴他比較好。

于是我說道:“爹爹,我們談話今天就談到這裏吧。我今天說的任何一句話,一個字,你不能夠給任何一個人說,今天的談話除了你和我之外,一個字不能夠告訴別人,包括老陳和夫人,爹爹,你能夠做到的對嗎?”

爹爹點點頭,說:“妞兒,你放心吧,爹爹一個字都不說出去的。”

“好吧,爹爹,我想你也累了,如果沒有其他什麽事情的話,就到這裏歇息吧。等會兒菊嫂回來我讓菊嫂給你做玫瑰糕吃吧,你放心地休息,我派人告知夫人一聲,讓她那邊就不給你準備晚飯了,你睡醒來後就到這裏吃吧。”

爹爹一聽我可以讓他在我這裏歇息,高興極了,便笑着說:“好,真是太好了,我還害怕你又趕我走呢。清飛呢?清飛哪裏去了?”

看來人一旦老了,就很重視親情了,他今天早上都還和清飛一起畫畫下棋呢,這才一會兒不見,他就急了。

爹爹便到他房間休息去了。

我便躺在床上休息。本來我是想告訴爹爹,我要将依雲從徐府趕走呢,但是聽爹爹這樣一說,知道他于心不忍的原因,依雲曾經救過他的命這一件事情,還不足矣讓他下定決心。這樣說來,除了依雲對爹爹難以割舍的情愫之外,恩人也是其中的一條難斷的絲,那麽還有沒有其他的原因呢?

也許我想得太簡單了,依雲能夠在夫人那裏得到一人下萬人之上的待遇,想必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而這些事情恰恰是今天我要趕走依雲的最大難題了,難不成要讓我真動心思去殺了她不成?

這個念頭出來的,我自己倒吓了一身冷汗。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