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雪落無聲
第六十五章 雪落無聲
吃飯其實并不是多麽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吃飯時候的氣氛,和被請來的客人的感受,只要他們沒有感到被冷落,感到親切程度還能夠接受,你們請客吃飯便也算是達到了目的了,也就不會出什麽大的差錯了。
飯後夫人安排讓李昂去休息了,爹爹則帶着清飛和其他一些下人挂彩燈去了。如果滿院子挂花燈肯定是不理想的,因為徐府太大了,只那荷塘也就夠大的了,還有牡丹園,還有前後花園等等,總之一個人想要将徐府游覽完畢,恐怕要一整天的時間才能夠走完呢。所以爹爹選擇将花燈挂在牡丹園前的走廊裏,長長的走廊兩邊懸挂兩排花燈,想象一下情景都覺得非常好看,更別說是在這個沒有月亮的只有雪花的夜晚了。這個地方于我今晚的行動是最有利的,人員可以集中,也方便盯着每一個人,轄區畢竟不算太大太寬廣。
現在我在夫人這邊算是沒有什麽事情了,我便回到我的小院子裏來,菊嫂和大家正在畫室閑聊。看到我回來,便都問我那邊情況怎麽樣,我如實回答了他們,感到有些累了,便上床躺下,沒有多大一會兒我就睡着了。
醒來的時候是菊嫂叫醒的,因為夫人對菊嫂說,晚宴時分我必須過去到她那裏去,我想了想,便對菊嫂說:“你們先做飯吃,等到那邊花燈挂好之後,大家出來看花燈的時候,你再過來吧,我們好一塊兒看花燈,還有就是将依雲盯緊了。”
菊嫂應諾着讓我放心去,到時候她會帶着大家過去的。
我不知道依雲是否發現了我的計劃,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我就讓菊嫂盯緊了依雲和小榄鎮。
雪依然在下,地上已經是一層厚厚的積雪了。我站在門前,看着紛飛的雪花,沉默了好一會兒,想起我的青桐娘,想起我曾經的幸福,也想起了我在二十四道溝過的那些艱辛的冷靜的日子,想起了秦佳,這個讓我思念了十年的男孩子,不,是男子漢,一想起他我心裏就會有種鑽心的疼感,那種無法言說的思念,真是折磨着我的心無法安靜下來,我才真正的明白,一夜相思白了頭是什麽滋味了。
“妞兒,外面雪下的很大,你等等,我給你取件厚一點兒的披風披上吧。”菊嫂說着,回身去找我那件比較厚的披風去了。
“好吧,菊嫂,将那個暖手的小爐子,加點兒炭火給我,我提上取暖吧,估計夫人那邊人多,圍着火爐子烤火也不是個事呢。”
“好吧,我這就去加火。”菊嫂應諾着趕緊忙去了,我站在門邊,屋內的溫暖和屋外的寒涼,瞬間在我的身體上同時感受着。
“青桐娘,保佑我吧,不管怎麽樣,過了今晚,不管事情成敗如何,我都是要離開青雲鎮,離開徐府的,希望青桐娘保佑我,長生天保佑吧。”我心中暗暗地說。
菊嫂拿來了披風,先給我披在肩上,回身又去取小火爐去了,我系好披風的帶子,站在門前等待着菊嫂。
菊嫂很快就夾好了炭火,拿着小火爐走過來,将小火爐遞給我,輕聲問道:“妞兒,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要不要讓語嫣陪着你呀。”
我急忙道:“不可以,菊嫂,語嫣姨娘此時不能夠露面的,你忘記了依雲是很熟悉語嫣姨娘的。等到時候你和語嫣一起過來吧,語嫣姨娘露面的時候,就是要讓依雲無處可躲藏的時候呢。如果此時跟着我去,會壞了大事的。他們若是發現了一定會躲避的亦或者逃走了,那樣的話我們的計劃就會全部泡湯了,我一個人去就夠了。記住,大家開始看花燈的時候,你就帶着他們過來,動作要快,要在依雲在的地方出現,表面上看着是大家在一起看花燈,但私下裏要注意,防止她溜走。”
菊嫂點點頭,應諾着說我說的話她記住了,然後叮囑我一定要小心一些,不管計劃成功與否,首先要保證的我的安全才對。
我感激菊嫂這幾年來對我的照顧和對我的付出,從心靈深處,菊嫂早已超出了一個仆人,一個丫鬟的身份,在我的情感中,她和我的娘親沒有什麽兩樣的。
宴會的豐盛程度可想而知了,李昂喝了幾杯酒,顯得格外地激動。酒過三巡之後,他站起來,眯着眼睛看了我好一會兒,然後說:“我,李昂,今天很高興,很高興能夠認識徐老爺,認識徐老爺家的小姐,說實話,在青雲鎮,我沒有多少認識的人,但是我心裏明白,青雲鎮的子民可是認識我的多呢。但我最高興的是能夠結識妞兒小姐,不管怎麽說,我,很高興,今天能夠有幸被徐老爺留在府上看花燈,真的是我三生有幸呢。而讓我更加感動的是,今天夫人說的話,她說她幾乎忘記了我是一個外人,她幾乎将我當做徐家的家裏人了,這是何等的榮耀。我相比與徐老爺來說,是年輕一輩的人,但是卻受到徐老爺的盛情款待,我很高興。在這裏我要借花獻佛敬徐老爺和徐府的上上下下一大家人一杯酒呢,祝福徐府的老老少少平順安康。我這裏先幹了,大家随意喝,能多喝的就多喝,不能多喝的,就随自己的量而飲吧。”說完之後,他一仰脖子,一杯酒便下肚了。他紅着臉,将空杯倒着向大家,讓大家看了看,又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我剛要站起來,給李昂去斟酒,卻不想站立在一旁的依雲,忙端着酒壺急速地走到李昂的跟前,給李昂斟滿了酒,随後便斜着眼睛看了李昂一眼,李昂一雙眼睛因為酒的原因而變得有些通紅。
李昂也是擡眼看了她一眼,依雲那雙鳳眼滿含着無法猜測的深意,她抿着嘴,嘴角微微上翹,一臉的微笑抛給了李昂。
李昂看在眼裏,也是回應了一個微笑給依雲,依雲便嬌滴滴地笑道:“李大人,今天的酒喝着感覺可好?”
“嗯,很好,這酒的确不錯,也不是太烈,但是很夠味呢。”
依雲便又抿嘴一笑,道:“李大人,你可知道這酒是什麽酒嗎?”
李昂搖搖頭,說:“我喝過不少酒,但是今天這酒,我當真從來沒有喝過,可以說,這是我第一次喝這樣的酒呢。”
“這可是我們徐府家傳的秘制酒,叫一玫紅,是用雪玫瑰釀制而成的,這酒呀一年也就只釀那麽一壇子,如若不是為了宴請李大人,夫人才舍不得拿出來呢。”
李昂聽完,睜大了眼睛,驚嘆道:“果真如此,我說這味道我怎麽從來都沒有品嘗過呢,原來是奇珍佳釀呀。這真是天賜機緣呀,讓我喝到這樣的天下奇珍之酒呀。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呀。我聽說這雪玫瑰可是奇珍異花,全天下也就雪玫嶺有,為數不多,開花更是少之又少,不但采摘非常不易,而且是需要機緣才能夠遇到呢。”
依雲笑着又說道:“李大人,希望你能夠喝着滿意呢。大人喝着滿意,老爺和夫人才會高興的。”說完拿着酒壺又走過去,給爹爹和夫人都添滿了酒。
清飛也是喝了兩杯酒,他的臉蛋紅撲撲的,他坐在我身邊,将頭靠着我,拿眼睛一直瞅着我。
我知道他的心思,便伸出手刮刮他的鼻子,道:“少喝點兒,小少爺,可別喝醉了今晚連覺也睡不着呀。”
清飛便靠着我,閉上眼睛假裝睡覺。李昂笑着說:“清飛少爺,要不要再來一杯呀?”
清飛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我忙笑道:“李大人,清飛畢竟是個孩子,這酒嘛就算了,孩子不能喝太多的酒呢。”
爹爹此時站起來,依雲忙将酒壺舉起,給爹爹的酒杯裏添滿了酒。爹爹笑着看了依雲一眼,然後又舉起酒杯,對李昂說:“李大人,我今天也是非常高興,雖然說你我并不同齡,我比大好多歲呢。但是說實話,我非常佩服李大人,年輕有為,才華出衆,是朝廷的棟梁之才呀。更讓我高興的是,你我雖然人不同齡,卻很能說得來話,對你的很多觀點,我都是贊同的認可的,所以呀,從心底,我已經視你為知己了呢。”
李昂也站起,端着酒杯說:“的确如此,徐老爺,這是你我的緣分,我将無比的珍惜。好,幹了這一杯吧。”
他們看着對方,少頃之後便一仰頭,各自的酒杯都空了,然後兩個人看着對方哈哈哈大笑起來。
宴會的氣氛相當的喜悅,歡樂的笑聲接連不斷,美味佳肴不斷被端了上來了,被騰空的盤子碗碟不斷地被撤走。圍着桌子斟酒的依雲,一張臉笑成了一朵花兒。
我無法從依雲的笑臉上判斷出,她和李昂會有多麽熟悉?但是不管怎樣,今晚的計劃一定要實施,既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我就不會放棄的。
夜幕開始降下來了,這頓晚宴從傍晚時分一直進行到了夜幕降臨。夜色深深地籠罩着徐府,籠罩着整個青雲鎮。
屋內歡聲笑語,屋外卻是雪落無聲。
飯飽酒足之後,夫人笑着說:“依雲,安排人将碗碟撤走吧,我們陪李大人去看花燈吧。”
依雲應諾着,看了爹爹一眼,似乎有所不高興的樣子。爹爹就說道:“好啦,夫人,你安排幾個廚房的過來收拾下,依雲和小榄鎮就陪着李大人看花燈吧,人多了更加熱鬧呢。再說了李大人喝了酒的,外面下了雪。路滑,有小榄鎮和依雲在身邊伺候着,我也就放心多了呢。”
夫人聽爹爹如此安排,怔了一怔,忙應諾道:“老爺說的是,還是老爺想得周到呢,好吧,我叫廚房的幾個過來收拾。”說完忙對她身邊站着的一個小丫鬟說,“去叫廚房的那幾個大嫂們過來,将這裏收拾一下吧。”
小丫鬟領命後趕忙轉身走了。爹爹就站起來,說道:“好啦,現在我宣布,我們的觀賞花燈現在開始,我講一下規則,每一個花燈上都有一個謎語,若是誰猜準了,就會有獎品的,大家都去吧。誰要是有本事也可以現場親自做一個自己喜歡的花燈,挂在那裏,也可以出了一則謎語貼在上面。”
李昂笑着站起來,想等着我和我一起走。我裝作沒有看到,拉起清飛的手,等着他們走的時候,就跟在身後。
李昂想要等我的時候,早被爹爹叫着前面走了,依雲和小榄鎮便緊緊地跟在身後。李昂身邊跟随的那兩個随從,只剩下一個了,其中的另外一個不知道去了哪裏?
我忙緊走幾步,走到李昂身邊,輕聲問道:“李大人,我記得你身邊的随從是兩個人,怎麽吃飯的時候不見了另外一個,晚飯都沒有吃呢?”
李昂看看我,笑道:“沒事,謝謝小姐惦記着他,另外一個随從到縣衙給我取衣服去了,他擔心夜深了會凍着我呢。”
“哦。”我再沒有說話,但是想想,是我們太大意了。我忙又走到爹爹身邊,對爹爹說,“爹爹,這樣冷的天氣,你披着披風,而李大人卻衣服有些單薄,春寒料峭,春雪随下随消融,氣溫在夜晚是會轉涼的,我擔心李大人要是在咱們徐府受了風寒,可不好,以後誰還敢來咱們家做客呢?”
爹爹聽了,看了看李昂,又看看我,忍住笑點點頭。轉過頭對他身邊的陳管家悄聲說了幾句話,陳管家就轉身走了。
我們繼續向走廊走去。
我擡頭看看下雪時分夜晚的天,黑暗中似乎聽到雪花落地碎裂的聲音,我想我一定是出現了幻覺吧。
我們剛走到走廊跟前的時候,老陳便氣喘籲籲的趕了過來,手裏拿着一件棕色的披風,配着棕黃色的絨毛的邊子,非常好看。
他将那件披風遞給李昂,笑着說:“李大人,來,披上這件披風吧,夜深寒涼,不加點衣服是會着風寒的呢。”
李昂推辭了半天,可能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他竟然說他一點兒都不冷,甚至感到還是有點兒熱呢。老陳就說:“還是披上吧,那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呢,身子發熱,這時候更加應該加衣服,不然會着風寒的。”
李昂還要推辭,爹爹便笑道:“李大人,你還是乖乖地披上吧,這可是我女兒的一片關心之情呢,要不是我女兒提醒我,我還想不到呢,你定然會受凍的。披上吧,夜深氣溫低下,又加上這春雪一邊下一邊消融,越到深夜會越冷的。”
李昂忙接過陳管家手中的披風,笑着道:“如此,我恭敬不如從命了,感謝徐小姐想得周到。”
我默笑不語,清飛便歪着頭看着我,一臉天真地沖着我笑。我想到過了今晚便要和他分離,心裏忽然感到舍不得清飛,忍不住伸手撫摸着他的頭,不再說話。
走廊裏已經站滿了人,看到我們到來,忙紛紛站立兩邊,都笑容滿面地看着我們,爹爹便站在走廊中央,将剛才說的話又說了一邊,大家高興地鼓起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