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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頭像 (1)

公交車上,白起靠窗戶打開手機,他看了看剛剛添加的顧安微信。

雖然顧安在剛加好友時他還笑白起的微信頭像簡單一片白,但其實他自己的微信頭像也好不到哪裏去,入眼一片黑。

彼此彼此吧。

不過白起看來看去總覺得他這頭像不是只有黑那麽簡單。

他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在網上看到過的一個梗,上面說表面樂觀開朗的人其實往往都喜歡隐藏自己的內心想法。因此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莫名吸引着白起去解析顧安的頭像。

然後他也确實這麽做了,只見他把顧安的頭像截圖,然後打開相冊編輯,放大,放大,亮度也調到最大,一系列專業解析操作。

果然,憑借白起的堅持不懈,他終于破解了顧安的頭像秘密,他可是第一個破解了顧安頭像的人。

而映入眼簾的手機屏幕上只有短短四個字。迷茫逃離。

迷茫和逃離?白起不明白為什麽是這四個字。他到底在迷茫什麽?想逃離誰?

這四個字明明跟顧安這個人靠不上邊,但是他卻把這四個字藏的比誰都深。

是渴望讓人發現嗎,為什麽?

白起想,他的微信頭像是迷茫逃離,而昵稱卻是迷離。雖然兩者之間就少兩個字,可是總體給人感覺卻是完全不一樣的,至少給白起的感覺是很不一樣。

不過他也只想了一會兒,只見白起随即就把自己的手機屏幕給按滅了。

他好像對于這個第一天認識的朋友太過于上心了,自己這是在幹什麽呢,白起自嘲的笑了笑。

他一深呼吸,鼻腔裏頓時就充滿了廉潔洗衣粉的香味。他愣了一下,随即就想到自己身上的這外套還是顧安借給他的,然後他又靜靜聞了一下發現這個味道自己好像并不排斥。還挺香的。

白起會有這個反應是因為他向來聞不慣洗衣粉的味道,從小到大他的衣服無論自己手洗機洗都必須要用洗衣液來洗。

彭希當初還因為這件事而吐槽過白起,說他有什麽王子病。

之前覺得非常不喜歡的味道今天到了顧安身上就覺得很好聞,這是為什麽呢?

白起也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感覺。

他想一定是因為洗衣服的問題,下次見面一定要問一下他洗衣粉是哪個牌子的。肯定跟顧安沒關系,他給了自己一個解釋,白起便也沒再多想了。

顧安因為今天這場架而沒去成學校報道,辦理入學手續還有領教材那些。所以他回去就跟老師電話裏解釋了一下,于是經過倆人商量,顧安和老師說好了第二天再去學校。

白起回到旅館已經是晚上七點多,天都已經黑了。

因為他和彭希沒在一個房間,所以他先快速回了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等洗完澡收拾幹淨了才去找的彭希。

“媽。”白起敲了敲彭希的房門,沒一會兒門就開了。

“回來啦?”彭希開門時手裏拿着奶瓶正在搖,瓶蓋邊緣還有些奶粉沫沾着呢。白起一看就知道肯定是白尋那小子又餓了。

彭希定睛看了一眼白起就立馬發現了他臉上的傷,她急忙問道“你臉上這是怎麽了,怎麽還出去一趟還受傷了呢。”

“沒事,就不小心撞樹上了,臉被蹭了一下,不礙事兒的。”

“都這麽大一個人了怎麽還這麽不小心,怎麽樣,消毒了嗎?”彭希問白起。

白起點了點頭示意她不用擔心“消了。”

聽到白起的回答後,彭希這才放下心來去繼續照顧白尋。

她抱着白尋一邊喂奶一邊問“學校那邊怎麽樣,還好嗎?”

“嗯,學校挺好的,我看了看,離我們明天要去看的那個房子不遠。”只見白起自然而然的從彭希手裏拿過奶瓶,然後慢悠悠把白尋掉了個地兒抱在懷裏給他喂奶。

“那就行,媽還怕你剛到這裏不太适應呢。”彭希笑了笑,然後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坐在床邊。

白起想了想接着說:“等下我們是出去吃飯嗎?或者我給你打包回來。”

“嗯,你給我打包回來吧。我估計這小的等會喝完奶就又要睡覺了,出去怕他又鬧騰。”彭希一臉無奈的說。

“好,等會兒我出去看看。”

由于魏笙租的房子離顧安家不遠的原因,所以他經常有事沒事就來找顧安串串門。

“唉唉唉,這人怎麽回事啊?前面那麽大一條路偏往我這邊撞。”魏笙打着游戲,正好那邊他被隊友氣的要死的時候,這時顧安這邊就回來了。

一進門聽屋裏這動靜,顧安就知道一定是魏笙這小子又來了。

一共二樓就兩把鑰匙。除了他自己這裏有一把,第二把鑰匙他給了魏笙。

顧安他家是一個老式居民樓,從上到下就兩層,簡單來說也就是一棟吧。樣式普通而又溫馨,是個居家寶地。這也是他爸爸媽媽去世後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了。

顧安呢,是一個孤兒。當然他遠在外地的大姨得除外,因為那是他唯一的直系親屬了。

法定義務上來講她也算是他的監護人。

顧安爸爸媽媽是在他八歲的時候死于一場車禍。

八年前。

顧安今天八歲啦。

從早上開始,顧安就特別興奮的待在家裏,他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陽臺,從陽臺往外面看。

外面每經過一輛車他就往外面看一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第一時間錯過了看見爸爸媽媽回來。

“爸爸媽媽什麽時候回來呢?”顧安捧着臉等了很久,眼睛都看酸了也沒有看到爸爸媽媽的影子。

看着天變得有些漸漸泛紅了,顧安忍不住有點委屈,他們答應過今天會回來陪他過生日的。

他為了今天可是期待了好久,難道他們又不能回來了嗎?顧安不禁失落的想。

終于,他們兩個趕在天黑之前回來了,回來的時候手裏還提着一個大蛋糕。

早在他們剛到樓下的時候顧安就看到他們兩個了。倆人一開門,顧安就給了他們兩個每人一個大大的擁抱。

“兒子,生日快樂。”安爸把蛋糕提到了桌子上,他非常開心的祝自家兒子生日快樂。

只見此時的顧安嘴巴有些微微嘟起,他有些委屈的說:“你們兩個大壞蛋,說好今天要早點回來陪我過生日的,結果現在天都已經黑了你們才回來。”

他表示自己生氣了,怎麽哄都哄不好的那種。

安媽蹲下來,她溫柔的笑了笑,然後用食指輕輕的刮了刮顧安的鼻梁。

“我們今天大壽星可不能哭鼻子哦,很醜的。”

“誰要哭鼻子了?我今天都八歲了,是個大朋友了,大朋友是不會哭鼻子的。”顧安說完還眨巴眨巴了一下自己的大眼睛,他把眼睛湊過去給安媽看,還用一副‘不信你自己看,我沒有流眼淚’的表情看着自家媽媽。

這好強的小朋友,明明眼眶裏早就續了一點眼淚了還不承認。

唉,安媽知道這孩子今天讓他受委屈了,所以也非常配合的不拆穿他。

“好好好,沒哭鼻子。那我們大朋友等下想不想去游樂園玩啊?”安媽順着顧安的話繼續說道。

溫柔似水這個詞形容的就是她。

果然,每個小朋友對于游樂園都是有一種迷之向往的。顧安一聽到游樂園這個詞,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他驚訝的問:“游樂園嗎?!現在?!”

他從來都沒有在晚上的時候去過游樂園玩,尤其是跟爸爸媽媽一起去。

顧安聽別人說游樂園一到晚上就會有超級好看的煙花表演,所以他心心念念了很久,一直都很想晚上去。

以前不是爸爸媽媽因為工作原因去不了,就是顧安要上課,兩邊時間總是對不上。

見自家兒子興奮的表情,安爸也忍不住笑笑,只見他輕輕摸了摸顧安的小腦袋:“是啊,我們現在就去,那我們小壽星現在還生不生氣呀?”

顧安搖了搖頭,立刻朝爸爸媽媽露出笑臉“不生氣不生氣,我很開心的。”

看着自家兒子古靈精怪的,安爸爸表示太可愛了吧?

于是幾個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就出門了,怕去晚了就趕不上游樂園的晚場了。

出門之前,顧安還依依不舍的看着桌子上的蛋糕咽了咽口水,他問爸爸媽媽:“那蛋糕什麽時候吃呢?”

“行啦,蛋糕我們回來再吃,現在再不去就真的來不及啦。”看着自家兒子吃貨的樣子,安爸不由無奈的笑了笑。

游樂園。

他們三個到游樂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不過裏面人卻沒有因為天黑而變少。

“我想玩旋轉木馬,過山車,大擺錘。。。”顧安一進游樂園就開始把所有游樂項目一個個都給點了個名。

其實顧安表示自己每個很想玩的,可是他身高年齡就擺在那兒,有些游樂項目他就算是想玩也玩不了。

“兒子啊,小朋友是不能玩這些的哦,太危險了。”安爸溫馨提示着顧安。

可他還偏偏不信那個邪,專門每個項目都去排隊試了試。每次等他一排到門口就被工作人員給攔了下來,次次都是。

無奈的顧安最後只好認命的去玩旋轉木馬了。安爸和安媽都笑着跟在他後面。

看着顧安沮喪的樣子,安爸安慰道:“兒子,沒事,你要想玩爸爸媽媽下次再陪你一起過來,這次我們就把能玩的都先玩了怎麽樣?”他給顧安出主意。

“嗯嗯好吧。”顧安只能點點頭,然後朝旋轉木馬的方向走過去。

一路上他們經過了很多有意思的小攤小販。什麽打氣球,釣王八,投球的,吃的用的,兔耳朵那些應有盡有。

而顧家兩父子看到了這些,馬上放棄了去玩旋轉木馬,就地停了下來。安媽看了表示都習慣了,自家老公和兒子真真是兩個幼稚鬼啊。

他們兩個首先挑了打氣球的那個游戲。一人拿一把槍,倆人商量着比賽。

比賽開始。

“啪。”顧安先來的,第一槍他就打偏了,不小心給打到邊上去了。

“哈哈哈,兒子,你這技術不行啊。”安爸嘲笑道,然後自信滿滿的對顧安說:“看我的。”

“啪。”額,這就尴尬了,他也沒打上,位置跑的比顧安還偏。

安爸有些不好意思,只見他急忙解釋,試圖挽回自己在兒子心目中的形象道:“肯定是這槍不行,多打幾次就好了。”

然後他又啪啪啪的打了幾槍。十槍中了五個。

“狡辯,明明是技術不行。”顧安小聲嘟囔着,聲音也不敢說大了,怕打擊他的自信心。

顧安接着擡手又打了幾槍,十個中了八個。

兩個人連續比了好幾輪,戰況不佳啊。最後倆人氣的還是去坐了旋轉木馬。

到了這裏,安媽就明顯表示興奮了起來。

這也太漂亮了吧?簡直是少女心爆棚啊。竟然還有四層!!她立刻拿出手機拍了好多張照片。

顧家倆父子則表示不能get到她的點,他們同樣姿勢把手環在胸前,靠在欄杆上無聊的看着她拍照。

只見安媽本來是在拍旋轉木馬的,結果她突然向後一轉,鏡頭立馬朝他們倆父子聚焦。

被拍的倆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已經拍完了。

她光給他們倆拍完了還不夠,安媽随便拉住了一個過路的路人,她說:“你好,請問可以幫我們拍一張合照嗎?”

路人點了點頭。安媽立馬就把手機遞給了他,趁着路人正在對焦的時候,她拉着顧家倆父子就入了鏡。

“咔嚓。”手機聲音一響,顧安就知道這是拍完了。

于是安媽接過手機朝路人道了謝,她看了看照片。嗯,拍的非常不錯。安媽表示自己非常滿意,看來下次全家福可以安排上了。

旋轉木馬上,安媽拍了很多照片,有給自己拍,也有給一家人拍。以至于在回家路上她都還在抱着手機慢慢回味。

車上。

“這張我拍的不錯唉。”安媽翻了翻相冊,邊翻還邊跟顧安分享道。

“你看看,這張,兒子啊,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面部表情啊,白眼翻的都要上天了。”安媽拿着手機把照片放到顧安面前,邊笑還邊拿給他看。

旁邊的顧安現在困得眼皮子都在打架了。就是今天早上起太早,剛剛又玩了那一圈,累極了。

他有點迷迷糊糊的,只見顧安把安媽抱着手機的手拱開,然後把自己的腦袋放了上去。

看着自家兒子的姿勢,她便知道他一定是困得不行了。于是安媽讓安爸把空調溫度調高點,然後她把顧安抱在了懷裏,好讓他睡的舒服點。

“我們明年就能結束外地的工作了吧?”安媽抱着顧安問安爸,她聲音說的有些小,就像是生怕吵到顧安睡覺了一樣。

只見安爸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回答她:“嗯,明年我們就可以一直待在家裏,好好陪孩子長大了。”

他們之前因為工作原因錯失了顧安很多童年,他們現在想慢慢給他補回來。

這時,天空突然下起了一場小雨。前方一輛大貨車徑直朝顧安他們家的車撞過來。

“吱——澎。”

聲音刺耳而又悲涼。

私家車由于受到劇烈的撞擊飛了出去,還在地上滾了兩圈。

雨開始慢慢下大了,好像有要下暴雨的前奏。

顧安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現在被媽媽緊緊的摟在懷裏。他感覺到後腦勺有點東西流了下來,是雨嗎?

顧安擡手摸了摸。紅色的,是血?!

他下意識擡頭看了看自己的媽媽。

此時的安媽眼睛緊閉着,額頭上臉上都是被玻璃劃的一道道傷口。一塊大玻璃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由左心房的後方再到前面,血流不止。

顧安顫抖着,外面的雨還在一直下。他用力的掙開了媽媽的手臂,顧安在一邊輕輕的搖了搖她,他小聲顫抖的叫道:“媽,你醒醒。”

安媽沒有理他,顧安的後腦勺現在也一直在流血,他沒時間管它。只見他随即伸出一只顫抖的手,湊到她鼻子下面探了探。

沒有呼吸。

這給顧安吓的馬上就收回了手,他像是求救般的看向了主駕駛的爸爸。

“爸。”顧安爬到前面叫着自己的父親。他現在特別希望,哪怕能有一個人可以回答他都行啊。

可天總是不遂人願的。車裏現在就剩下顧安一個喘氣的了。

大雨滂沱,雨水順着玻璃破裂處往車裏流。顧安現在手足無措。他只覺得自己的頭也開始劇烈痛了起來,後面他就什麽也不記得了。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了。他睜開眼睛一臉茫然的看着潔白的房頂,顧安有種剛剛的一切都是他做夢做出來的一樣,這一定不是真的。

顧安急忙起身,他沒注意到自己的手現在在打點滴,腰部和頭部都纏了好幾圈繃帶,另一邊手上還打着石膏。反正他一起來,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腿上就是使不上力氣,然後他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真實的痛感只告訴了他一個真相。

事情都是真的,爸爸媽媽不在了。

而一直守在病房外面的楊麗聽到聲音馬上跑了進來。看着倒在地上的顧安,她馬上就過去扶他起來,讓他重新坐到病床上。

“大姨?你怎麽在這裏?”顧安被自己的聲音吓了一跳,沙啞又難聽。

楊麗馬上給他倒了一杯水。

“接到警察電話連夜趕回來的。”楊麗說。

“那我爸爸媽媽呢?都搶救過來了是嗎?”顧安還在那不死心的天真問道,他真的很想讓楊麗現在回答他一聲是。

可是事實總是這樣的,只見楊麗抿了抿嘴,猶豫了再三,最後還是跟顧安說:“安安,爸爸媽媽沒了。”

爸爸媽媽沒了。

爸媽沒了。

沒了。

這句話一直徘徊在顧安腦袋裏。他的頭突然又開始痛了起來,他用力的用大拇指按着自己的傷口,示意自己清醒一點。以至于後面傷口又被弄流血了,顧安頭還是疼的厲害。

為了給他腦袋上的那個“洞”縫合,醫生把他的頭發全剃沒了。頭上現在綁着幾十層厚厚的紗布,真是太醜了。

那天的事情像是給顧安留下了很大的陰影。後來的他不喜歡下雨天,不喜歡過生日,不喜歡吃蛋糕,不喜歡游樂園,不喜歡那天發生的一切的一切……

從那天開始他就沒有爸爸媽媽了。

成了街坊鄰居小孩口中的孤兒。

剛開始顧安因為他們的這句孤兒而傷心難過了好一陣子。

他對他們一次又一次的說“我不是孤兒,爸爸媽媽沒有不要我。”

因為在那時顧安的自我認知裏,孤兒是被父母抛棄了,不要了才是孤兒。爸爸媽媽沒有不要自己,所以自己不是孤兒。

可是一人難堵悠悠之口,有一個人叫了就有一堆人叫。

顧安不喜歡,也不想讓他們這麽叫。

以至于後來他找到了解決這個問題的唯一辦法,那就是拳頭。

誰只要是罵他孤兒,又或者是在他面前提起孤兒這個詞,他就會對那個人拳頭伺候。

而且他打人還專門挑自己出力少,別人容易疼的地方打。

事實證明這個方法還是有用的,時間一長,街坊鄰居的小孩通通都被他打了個遍。

小孩嘛,知道疼就閉嘴了。從此以後就很少有人在明面上罵他了,都改成暗地裏悄悄罵,嚼舌根。

但是他顧安才不管你那麽多呢,只要是你不當他面惹他,他也就懶的搭理你。

于是由此之後,久而久之。他也就名正言順的成了他們這個巷子裏的小霸王。

和魏笙的認識呢,完全也都是意外。那時候他們大概是讀小學的樣子,顧安和魏笙兩人是同班同學。

六年前。

當時呢,顧安和他也是不太熟的。他只記得當時的魏笙,只要是他出現在班門口的話,那他每天身上就都會有新傷出現,沒有例外。

有時候嚴重呢,可能就出點血吧,不嚴重呢,就這裏青一塊,那裏紫一塊的。

而老師則怕惹麻煩就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來不多管閑事。

這個小男孩呢,就在人群的冷眼旁觀中茍且偷生。而這些一直都被顧安看在眼裏。

直到有一天,事情發生的嚴重到顧安都沉不住氣管了魏笙。

那一天,顧安一如往常一樣進了教室。他記得魏笙好像是上完第三節課才一瘸一拐走到教室門口的。

看樣子,應該是他爸又打他了吧。只是這次看起來好像更為嚴重一點。

那個男孩怯生生的在班級門口喊了聲報告。左手綁了個繃帶,亂七八糟,一看就知道是他自己随便綁的。

老師什麽也沒說,也什麽也沒問就讓他直接進來了,沒一句關心的問候。

他當時坐在顧安右邊隔了一個走道的座位。

顧安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走到座位上,他感覺自己心裏很不是滋味。

旁邊的同學小聲議論着,看着他狼狽的樣子一個個指指點點,還有些奇葩的人竟然還能忍不住笑出聲來。

顧安在魏笙身上像是看到了自己之前的影子,自己兩年前父母剛去世時的樣子。當時的他也是那麽孤立無援,那麽被人明面裏,背地裏的指指點點。

幸運的人一輩子被童年治愈,而不幸的人則要用一輩子治愈童年。

顧安猛的踢了桌子一腳,桌子立馬倒在地上發出巨響,他站了起來:“你們他媽的笑夠了嗎?事情沒發生到你們身上你就不知道疼是嗎?還笑,笑你媽啊?”

有些同學沒被顧安震攝住,反而更加叽叽喳喳的講了起來。

顧安随機抓住了他們裏面一個人就準備朝他掄拳頭。

“顧安!”正在上課的老師也被顧安吓了一跳,但是他又馬上反應過來及時叫了他的名字。

顧安最後還是收起了自己準備打人的拳頭。

“幹嘛?你還有臉問我幹嘛?你們做老師的是一天天眼瞎了嗎?非得以後死了人才看得見嗎?”顧安因為收回拳頭,現在正在氣頭上,他這一句話頓時把老師怼的啞口無言。

算了,不說了,越想越氣。

他閉了嘴,一把拉過魏笙的胳膊,把他拉去了學校醫務室。

一路上,魏笙任由顧安拉着他,他也不說話。

直到校醫給他上完藥他也一聲不吭一句話沒說。

“你他媽啞巴啊?不會說話嗎?”顧安朝他吼着,也不知道現在在氣什麽,是在氣他,還是在氣以前不争氣的自己。

“謝。謝謝。”只聽見魏笙怯生生的跟顧安道謝。

“謝什麽謝?誰他媽要你謝了啊?”顧安說對魏笙說。

“那。那我收回。”魏笙小聲的說。

他媽的,顧安本來一肚子火,都被魏笙這一句話給氣笑了。

他一屁股坐在旁邊多餘的病床上捂着肚子就笑了起來。

“你他媽這麽會說,怎麽剛剛別人罵你的時候你不說?”顧安表示對他非常無語。

“不太想跟他們說話。”魏笙聲音其實很好聽,帶着點少年的稚氣未脫,小聲道。

“算了,問你啊,你這傷誰打的啊?”顧安問他,其實他多多少少是有猜到一點的,只是他還是想問一下确定。

只見魏笙猶豫了一下,然後對他說:“我爸。”

“你爸?你他媽你是殺了人還是放了火啊,他要這麽打你?”顧安表示刷新了他的三觀。這特麽怎麽狠,一定是後爸吧?顧安在心裏猜測。

難道是他犯什麽事了?可是看着魏笙文文弱弱的樣子也不像是會幹那樣事的人啊。

看着顧安那上下打量自己的目光,他努力解釋說:“不是,他喝酒。”

一聽說喝酒,那顧安就頓時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了。

“那他這是家暴啊,這麽狠,你怎麽不報警啊?”顧安說完就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報警了。

魏笙見此馬上制止了他準備按鍵的手。

“你以為我沒報過警啊?可無論我報警多少次,最後結果還不是送回家裏,打的更嚴重啊。”魏笙無奈的跟顧安解釋道,那表情就好像被打的不是他一樣的釋然“算了吧。”

“那你媽媽呢?她不管你嗎?”顧安問他。

只見魏笙自嘲的笑了笑:“我媽?她早就被我爸打跑了,把我丢下。可能現在又組建了新的幸福家庭了吧。”

“那要不你離家出走吧。”顧安在旁邊給他支招。

“離家出走,去哪裏?當流浪漢嗎?那算了,我可不想被餓死。”魏笙回答他說。是的,他不敢活下去,但是也不想死。那如果他想這樣生活下去的話就只有茍且偷生這一個方法。

“不是,你連一個可以投靠的親朋好友都沒有嗎?”顧安驚訝的問他。驚訝到他好像都忘了,自己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

魏笙擡了擡自己受傷的胳膊反問他“你看我這樣像有嗎?”

顧安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他笑了笑:“好像是沒有吧。”

他靜靜想了一會兒,繼續跟他說:“要不你以後來我家?正好我也一個人住。”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顧安可不想看着他哪天被打死了都沒人幫他收屍。

“你家?”魏笙突然眼睛閃起一片光。就像是落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

對嘛,這才是一個少年該有的眼神嘛。之前那個老氣橫秋要死不死,要活也不活的眼神,讓人看着就很不爽。

“是啊,我家,我收留你這個流浪漢。”顧安跳下床用手勾住了魏笙的脖子,把他勾在自己懷裏。

“謝謝。”只聽魏笙低頭小聲的在顧安懷裏說。

那天下午,顧安曠課陪他回了家一趟。只見剛進他們家巷子就看見了消防車和警車。

魏笙一看,馬上把書包往地上一扔,朝起火的那個房子跑過去。

顧安一愣,撿起他的書包就跟着他一起跑了過去。

見起火的那個房子樓下全是圍觀的群衆,消防員怕危險圍着不讓大家向前。

救護車在旁邊候着。

魏笙看着起火的那裏,沒哭沒鬧也沒動,只是靜靜地看着。

看着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就這麽消失了。

這時,擔架從樓上擡下來一個蓋着白布的人。

他知道,那是他爸。

也不知道他現在是該開心還是該難過。

魏笙目送着救護車帶着他離開。

他一直站在那裏,夜深了,警察都撤了,圍觀群衆也走完了。他一動也沒動,巷子一如往常安安靜靜的夜晚,可是他卻沒有家了。

顧安陪着他站在那裏,他知道魏笙現在肯定特別難受,但是他也同樣不知道要怎麽去安慰他。

後來還是魏笙問他:

“你不回家嗎?”此時的魏笙聲音微微顫抖。

其實只要仔細看,還是可以看到他眼角的淚水的。

“沒事,我陪着你,等會兒你去我家吧。”顧安回答他。

魏笙吸了吸鼻子,沖他扯出一抹微笑說:“沒事,不用,你看我這不是好好地嗎。”

“我看你可不像沒事人啊,走吧,去我家。”顧安說完就不由分說的拉着魏笙的胳膊往自家方向走去。

魏笙到最後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跟顧安回的家,怎麽睡着的了。

後來警察的處理結果就是找到了魏笙的親生媽媽,把魏笙的法定監護人從他爸改成了他媽。

其實他挺慶幸還有個媽媽的,不帶有任何私人感情,只是單純的感謝。要不然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可能就是孤兒院了。

但是他媽媽現在已經有了新的家庭,挺和睦的。現在的丈夫對她又好又溫柔,還有一個小妹妹。媽媽給他看過照片,挺可愛的。

看着他們一家人這麽幸福,魏笙就知道,他從今往後沒有家了。

他媽媽現在的丈夫應該還挺有錢的。

反正他媽媽給了他一張銀行卡,告訴了他密碼。然後她跟他說:“撫養費我會每個月打你卡上的,房子的話我過幾天幫你到你學校附近看看,租一個。”

言外之意就是錢我可以給你,但是人絕對不能跟我回家。

“對不起啊,媽媽也是沒辦法了。就算沒人照顧你,你一個人也要好好地啊。”

她就是這樣假惺惺的說,然後她給了他一個電話號碼,說有什麽事就打電話給她。

但魏笙知道自己是一定不會打的。

魏笙看着自己媽媽毫不猶豫離去的背影,就好像看到了當年她抛棄自己的模樣,一模一樣,這麽多年了,她還真是沒變啊。

他不由自嘲的笑了笑。是啊,他該開心的,從今往後再也沒有沒有人可以打他了,也不再害怕被任何人抛棄了。

只要自己好好長大就可以了不是嗎?

他攥緊了手上的銀行卡。他們的未來我管不着,但我要自己給我自己一個未來不是嗎?

于是從那天起,魏笙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他的成績突飛猛進,不到期末就沖進了年紀前十,直到後來沖向了年紀第一,就一直穩居寶座,無人能撼動。

當然,也從那天之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反正顧安和魏笙也就成了一對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就算顧安成績再差,脾氣再差,旁邊人再怎麽诋毀他,魏笙也會毫無疑問的支持他,陪着他。

因為對于他來說,那時候要沒顧安陪着自己的話自己一定是撐不下去的,那他都陪自己撐過去了,自己陪他一輩子又有何妨。他一定會是他一輩子很好很好的好朋友,好兄弟。

現在。

“唉,顧安,你回來了啊?”魏笙正在氣沖沖的打游戲,就算是目不轉睛的盯着游戲,他也沒忘記跟顧安打招呼。

“嗯。”顧安邊換鞋子邊回答他。說完便把鞋子放到鞋架上換上拖鞋。

“對了,上午忘了跟你說,我聯系到了一個要租你房子的人,約好了明天上午來看房,你別忘了啊。”魏笙邊玩游戲邊講話,手指靈活操作。

“唉。”“啊。”“我靠。”

憑借魏笙這幾個反應和語氣詞,顧安就知道這小子玩游戲肯定又輸了。

果不其然,魏笙十分生氣的丢下了游戲機,毫不客氣的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喝完還感嘆了一句:“可快渴死我了。”

“明天我要去報到,都跟學校老師約好了,所以明天你陪他們看一下吧,有什麽事你跟他們對接就好了,我可沒空。”顧安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魏笙聽了放下水杯,然後立馬從自己身後掏出一個靠枕就往顧安身上丢:“你丫的是人嗎?和着我成你家保姆了是嗎?”

“沒有,哪能啊?頂多就是一個小太監吧。”顧安打趣道。

“去你的,別鬧了啊,說正事,你今天怎麽沒去成啊,瞧你臉上這傷,新增的吧。”魏笙有些擔心的看向了他的臉。

“沒事,小貓撓的。”顧安腦海中頓時就浮現出了白起的臉。

“放你丫的屁,就你那德行,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還貓呢,一看到貓就跑的人還自己去找撓?”魏笙一本正經的拆穿了顧安那美麗的謊言。

“愛信不信。”謊言被揭穿的顧安,也不想跟他解釋那麽多,只見他低頭擺弄着自己的手機去了。

他打開白起的微信界面跟他打招呼。

迷離:“嗨。”

白起沒理他。

魏笙那邊也在聊微信。

哥就是傳說:上面那個是地址和電話,你明天到樓下了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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