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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後土悠悠說道:“這廣成子, 我都不知道該說他是聰明, 還是蠢好。”

後土捏了捏手指, 骨節嚓嚓作響, 她冷淡道:“他只看見了人皇的氣運和好處, 可怎麽不想想,第一位人皇乃是天庭大聖、聖人女娲娘娘的兄長轉世, 那第二位與第三位人皇會不會也有着別的身份?

光想着好處,就急匆匆的撞上去了, 呵……”

羲和猶豫的看着後土, 問道:“娘娘, 如今照廣成子這麽一來, 我若是再與您一起與神女身份降臨人族,若是沒有仙師前往帝江陛下那裏的話,難保人族會不會因此對帝江陛下的正統性産生懷疑。

不如, 我還是回去天庭吧。”

羲和很識趣, 之前後土為了帝俊的人皇身份不受人族疑惑,特意去天庭找了她, 如今她自然也要投桃報李,主動出聲,解決目前的麻煩。

後土沉吟一聲後, 道:“來都來了,空跑一趟也沒意思, 你還是繼續轉世化人, 在人族謀劃一番功德也好的。”

羲和彎着眉眼, 微微一笑:“那也好,我安靜的轉世,就不搞大陣仗了。”

後土微微颔首,視線依舊望着有熊部落的方向,眼底的色澤一點一點暗沉下來。

後土對羲和說道:“我現在剛好在這裏,也不用你特意去六道輪回跑一趟了,你直接通過我這裏去轉世吧。”

羲和點點頭,由後土直接施展輪回之力,化出六道輪回的通道,進入其中等待機會轉世去了。

後土在羲和進入輪回後,發現她并沒有立刻轉世,神魂反倒先在輪回裏休養了起來,後土挑了挑眉,想到帝俊還未出世,便也沒管她的,直接就回了帝江那裏。

她心情其實很不好,畢竟無論是誰,見自己謀劃打算好好的事情卻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攪弄的亂七八糟都不會高興。

尤其是她還不能立刻動手。

後土暗暗咬牙,心中琢磨道:“不過是一個量劫,對我而言又算什麽。要不是人皇之戰牽扯到族運,我又何必這般束手束腳。這群亂來的家夥全都給我等着,日後定叫他們都追悔莫及!”

後土心中抱怨了一番,在原地有站了片刻之後,轉身離去,往烈山部落的方向去了。

後土來到烈山部落,距離她上一次離開,已經過去了兩年。任姒依舊懷着帝江,帝江還未降生。

不過人族并不着急,因為這樣的表現似乎在印證着他們的額想法,告訴他們,任姒腹中孕育的孩子的确十分不凡。

不過比起一開始的滿懷期待,烈山部落的人族的臉上如今卻不見有多欣喜。

蓋因烈山部落得到了一個消息,據傳在遙遠的南方,有一個有熊部落,他們部落中也有一個出生景象神異的孩童降世。

比起烈山部落的無人問,有熊部落那邊聲勢要浩大許多。

據傳,有聖人首徒親自下凡來,到有熊部落收徒。那位仙師更是當場放言,有熊部落之子,将為人皇。

烈山部落哪裏知道人皇之戰的事情,因此也想象不到,一世之中,人皇居然能有兩個。

因此雖然任姒懷着的孩子亦有種種不凡之處,但是烈山部落卻已經對人皇之位不報期待了……

至于後土,她覺得,以帝江的本領,就算沒有別人的插手幫助,最後也一定能統一人族,順利成皇。

但架不住這次他的對手是他的宿敵、經驗同樣豐富的帝俊啊……

試想,兩個實力不分上下的人,其中一個忽然得了大外挂,另一個肯定是要被甩後面一點去的。

所以後土必須出面,把帝江這邊的排面給撐上去。

不過到底要怎麽撐呢,她還得再仔細想想。

後土走進烈山部落,隐去身形在任姒身旁坐下。

人族在伏羲之後,生活條件好了不少,但總體來說,還是很困苦的,像任姒現在,懷着孕半躺在石床上,手裏還在搓着麻繩,不敢空閑下來。

後土盯着她看了片刻,坐在一旁自言自語:“帝俊降生在有熊氏部落,他們部族中大多是姬姓,如果我不曾記錯,他或許便是日後三皇之一的黃帝軒轅。這麽移開一來,帝俊很可能就是炎帝神農氏了……”

想到這裏,後土不由頓了頓,眉頭皺了起來:“我記得,炎黃兩帝之間的确有一戰,但最後的勝負到底是誰卻不大清楚,我只記得,黃帝曾平過巫人後裔蚩尤,最後成為天下共主……”

後土有些擔憂的想到:“但這一世的人皇是帝江和帝俊轉世,與上一世情況不同,或許結局也會不同吧?”

後土暫時也想不明白,索性先将這事放下,然後專注起幫帝江謀劃功德的事情。

“炎帝神農氏在後世時相當有名的,他最出名的事跡便是發現五谷,開啓人族的種植時代,還有神農嘗百草這種經歷。”

“五谷據傳是神農氏外出游歷時,見一神鳥銜谷穗飛過,神農氏覺得拿谷穗是神鳥所食之物,肯定是好東西,于是将谷穗帶回人族種植培育……”

後土閉上眼睛,逐漸有了想法。

而如今唯一要等待的,就是帝江出世了。

後土在任姒身旁又守了幾年,偶爾會留下一道神念在任姒身旁守護,然後去崆峒山看一看廣成子他們那邊的動靜。

帝俊也還在附寶腹中孕育,并未出世。而廣成子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居然找來了一些仙果給附寶吃,然後還和附寶說,讓帝俊在她腹中好好鍛煉根骨,以後跟他學道修煉事半功倍……

後土:???

後土簡直無語了,假如廣成子是她自己的徒弟,後土一定要上去拽着他衣領好好告訴他,人皇登位靠的是為人族作出的貢獻、靠的是功德,而不是修為啊!

後土實在受不了廣成子本末倒置的行為,再一想,反正鴻鈞也說了,讓她不要插手人皇之戰,帝俊又生來有責,就算廣成子把他帶偏了,他以後大概也會走回正路的……吧?

後土不确信的想到,憂心忡忡的回了烈山部落。

任姒孕育了帝江一共七年時間,七年之後,一日風起雲湧、天地變色,任姒在一陣劇烈的疼痛中倒在地上,她捂着肚子,神色痛苦猙獰。

人族有些害怕,由族長帶頭将任姒搬到了山洞裏,而外面的異象也并未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若有人出來一看,便能發現,此地的空間似乎扭曲了一樣,折射出斑駁昏沉的色彩。

烈山部落看着這可怕的場景,內心不由生出一絲恐慌。

人族曾經遭受過天災大劫,看到這種類似的場景都有些害怕。

而洪荒中的散仙和其他隐居的生靈也被這動靜吸引,全都看了過來,納悶這個小小的人族部落發生了什麽事情。

在這樣昏暗的天色裏,一個眉眼精致、神情冷峻的女仙從中走了出來。

她周身伴随着強大的威壓,在她出現的那一刻,散仙與其他生靈都不由移開了視線,不敢直視于她。

女仙走進任姒所在的洞府中,她的出現像是一個信號,任姒大聲呼叫了一聲後,一個赤色光球從他腹中飛了出來。

赤光落到地上,立刻開始變大了起來,逐漸有了人的形狀。

後土看着帝江,發現他的身體越來越大,竟直接有了成人模樣,眼中不由閃過一絲異色。

伏羲在華胥腹中孕育了十二年,一出世便是十二歲的模樣。

于是後土便以為帝江在任姒腹中孕育七年,帝江一出生也會是七歲來着……

後土還挺想看看自己親愛的哥哥七歲是什麽模樣呢。

随後後土的思維又忍不住發散出去,被廣成子那一補,帝俊可能孕育的時間更長,也不知他一出世會是多大。

後土的思緒在一瞬間完成,而人族還傻愣愣的看着這位莫名出現的女仙,神情驚訝中帶着疑惑。

帝江的轉世落地後,迷茫的視線在四周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個好似會發光的銀甲女仙身上,眼神慢慢變得清明。

後土對着帝江笑了一下,然後又轉身離開了。

烈山部落的人族還沒反應過來、也沒來得及問一問這位神秘女仙的身份呢,就見剛出生的族長之子忽然追着那位跑了出去。

烈山部落的人族傻住,急忙也跟着追了出去,但是帝江和後土的速度太快了,沒一會兒,就看不見兩人的蹤影了。

烈山部落的人族只看到,原本昏暗低沉的天空逐漸變得明亮,空間從扭曲變為平靜。

更奇異的是,一眼望過去的平坦山岩上,竟長出了鮮花綠草,一副春意盎然的模樣。

烈山部落的部落看着這副奇異的場景,全都陷入了呆滞之中。

而帝江那裏,他追着那位神秘女仙一直跑,一直跑到一個赤水河畔。

眼前是奔騰的流水,卻沒有了他尋找的那個人。

帝江茫然的待着原地,遲疑了片刻後,想轉身回烈山部落。

卻有一只赤金色鳥兒從他頭頂飛過,銜了一束谷穗往他頭上砸去。

帝江愣了一下,把地上那束頗為粗壯、綴滿谷粒的谷穗拾了起來。

帝江把谷穗扒開看了看,裏面的谷粒色澤不一,共有五色,但無一例外,全都飽滿極了。

帝江前世的記憶雖然封印了,但是卻生而知之。

他擡頭看了那只赤金色的鳥兒一眼,暗想,這鳥兒看上去頗為不凡,眼神很是靈動,似乎并非凡禽。

而這束谷穗看上去也很奇特,很像是他尚在任姒腹中孕育時,任姒時常念叨的那種巫族仙種。

帝江喃喃道:“我追随着那位神秘女仙來到這裏,卻不見女仙蹤影,反而得到了這種神奇谷物。莫非,這便是那位女仙特意将我引來這裏的目的嗎?”

帝江的直覺提示他,這谷穗的意義非同凡響,他小心将谷穗藏好,又看了看四周,見再也看不到那神秘女仙的身影後,眉眼不由黯然垂了下來。

正當帝江要離開時,銜着谷穗的那只赤鳥忽然飛到他肩頭,輕輕啄了帝江一下。

帝江下意識握手抓住這只赤鳥,一道清冷的女聲從赤鳥口中脫出:“放開我。”

帝江愣住,立刻松開了手,然後就看到那只赤鳥落地,化作了一個身材高挑、神情清冷美麗的女子,正是帝江之前苦苦追尋的那個女仙。

“!”帝江驚喜的看着她,問道:“敢問這位仙子如何稱呼?”

後土看着他,慢慢說道:“我名聽訞,乃是……巫族帝江部落的女巫。”

帝江如今是人身,一出生就跟着後土跑出來,任姒還沒來得及給他取名字,帝俊讷讷道:“我還沒有名字……”

後土笑了,眉眼彎彎的看着他,帝江悄悄低下頭,問道:“仙子,您之前出現在我們烈山部落,又特意在我出生時,将我吸引出來,是有什麽事情吩咐嗎?”

後土搖了搖頭:“并無,只是我得了巫族帝江陛下的指令,聽聞烈山部落将有大氣運者降世,于是特意奉陛下之令前來此處,為其送上良種,助其成就功德霸業。”

帝江怔住,随即眉頭皺起:“我在我母親腹中孕育時,曾聽她提過幾句。我聽說,在南方的有熊氏部落,已有人皇降世。”

雖然後土說的含蓄,但是帝江何其聰穎,幾乎立刻就聽出來,後土口中的‘大氣運者’,分明就是人皇!

後土笑吟吟道:“人族壽命短暫、又無修為在身,如何知天數?從未有人說過,一世只能有一位人皇。”

帝江怔怔地看着她,紅暈慢慢爬上他的臉頰,帝俊小聲說道:“可是我聽我母親說,人皇會有神女為妻,既然你們的帝江陛下讓你來為我送上良種,那他可給了你別的吩咐沒有……”

帝江一臉期待又忐忑的看着後土,後土忍不住笑了起來,清冷的容顏在一瞬間融化,多了些天真肆意。

這是她只有在自己最親最愛的哥哥面前才會有的表現。

後土笑道:“帝江陛下并無這種吩咐。”

帝江神色黯了下來,後土繼續說道:“但陛下也并未限制我什麽,若是我願意,留下來與人皇為妻,也并無不可。”

帝江的臉色立刻轉憂為喜,看着後土輕喚道:“聽訞……”

據說,烈山部落那位懷孕了七年的任姒終于把娃生下來了。

據說,那娃一生下來就長老大個,看上去就比任姒小一點。

據說,那娃出生那日,天地皆變、神哭鬼嚎,動靜大的不得了。

據說,那晚一出生後就跑了,這都跑了兩三天了,烈山部落還沒把人給找回來……

帝江出生的那一日,因為動靜實在太大了,引來了不少散仙的注意,他們紛紛猜測着此子是什麽來歷,那一日在帝江出生時,踏天劫而來的銀甲女子又是什麽來歷。

事實上,真正見過聖人後土娘娘的人并不多,頂多是巫族和天庭的子民因為種種原因意外見過,得知她的容貌。

之前在華胥部落時,也是後土自曝身份,人族想着不會有人敢冒充聖人娘娘,所以立刻就相信了,在此之後,也并無後土的畫像傳下來。

以至于現在,居然沒一個人敢猜測那位銀甲女子是傳說中的後土娘娘。

有一些擅推演的散仙試圖推演看看,可卻不知觸碰了什麽禁忌,竟瞬間被反噬而死,有了這個教訓在前,其他人立刻不敢在嘗試了。

就在衆人好奇的猜測中,帝江帶着那日的銀甲女子回到了烈山部落。

烈山部落的人族一看到帝江,立刻興高采烈的去喊來任姒。

任姒聽說自己的孩子回來了,忙不疊沖出來,仔細檢查了一下帝江的狀況。

帝江有些不習慣任姒的接觸,不着痕跡的将她推開,任姒沒有察覺,大概看出帝江并沒有出事後,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滿臉慶幸道:“還好我兒沒有出什麽意外,平安歸來……”

任姒說着,目光不由落在了帝江旁邊的銀甲女子身上,神色有些忐忑的說道:“你、您不是神農出生那日出現的女仙嗎?”

“神農?”帝江問道。

任姒高興道:“這是我為吾兒取得名字,你可喜歡嗎?”

帝江咀嚼了幾下,點點頭,與後土說道:“聽訞,我有名字了,我叫神農。”

任姒偷偷看着後土,不知怎麽了,她就是不怎麽敢光明正大的看後土,好像一擡頭就是不敬一樣。

可她又實在好奇後土的身份,于是忍不住一下又一下的那小眼神偷瞥後土。

帝江輕咳一聲,拉起後土的手,與烈山部落的衆人介紹道:“她是聽訞,是……我的妻子。”

帝江羞澀用一句話簡潔明了、突出重點的介紹完後土,而人族卻都已經傻在了原地。

任姒吞了下口水,滿臉都是震驚:“……妻子?神農,你莫不是在與我說笑?你才出生幾天啊!”

帝江見任姒質疑自己,有些不滿,強調道:“母親,我尚在您腹中孕育時,整日聽你說,人皇可配神女為妻。我生來不凡,于是上天為我送來神女為妻,你那麽震驚幹什麽?”

是啊,人皇本來就有神女相配嘛,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她那麽震驚看什麽啊?

任姒眼睛猛地暴亮,火熱的盯着帝江,問道:“神農吾兒,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人皇自有神女相配是不假,但你不是人皇啊?!”

後土好笑道:“神農生來不凡,有種種異象加身,你為何要說他不是人皇呢?”

見神女發問,任姒臉立刻紅了。不是被問的羞恥,而是因為激動害羞。

任姒說道:“大家都這麽說呀,他們都說南方那個有熊部落的附寶懷的才是人皇,一懷上就有仙師上門收她的孩子為徒呢!”

說到這裏,任姒的眼睛有些酸溜溜地,據說那附寶就因為懷上了人皇,被仙師接在天宮裏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真令人羨慕啊……

後土繼續微笑着,眼中的神色卻很冷淡:“從無人說,一世只會有一位人皇。”

任姒愣了半天,最後傻乎乎問道:“那、請問,仙子您是哪位娘娘座下的?”

帝江直接說道:“聽訞來自巫族帝江部落,奉帝江陛下之命而來。”、

說着,帝江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掏出一束谷穗,捧給衆人族看:“這是帝江陛下賜下的神谷,可以種植供我們吃食。我們人族一定要時刻感念着帝江陛下的慷慨!”

後土聽到帝江的話,兩邊的唇角不由翹了上去。

她想,幸好帝江不知道自己就是帝江,要不然這番自吹自擂的話說出來,怕是沒法說的那麽自然的。

任姒很高興,她在剛懷上神農時,就曾念叨,說要是嫁給他兒的神女來自巫族就好了,她就能借着神女的光,吃上巫族特有的仙谷。

沒想到現在真的實現了!

帝江想把谷穗傳下去給人族都觀賞一遍,任姒立刻厲聲制止道:“神農,這是帝江陛下見你有氣運在身,特意賜下的神谷。神谷嬌貴,唯有你親手所持才能維持住他的神性。在神谷沒能種下成長之前,除了你和聽訞娘娘,任何人都不能觸碰!”

任姒的神情很鄭重,可見她是發自內心這般認為的,吓得原本想伸手摸一摸神谷是什麽樣的人族立刻收回手,不敢再碰。

就算如此,在場的人族也沒有任何不高興的地方,他們此時歡欣鼓舞,俨然都要被神農也是人皇的消息給弄得喜極而泣了。

但其中也有一些人族的表情有些異樣,他們表面帶着一樣高興的笑容,看着帝江的眼神卻帶着一些懷疑和挑剔。

待烈山部落的人族興奮褪下了一點之後,終于有一個人懷疑的說道:“敢問這位女大人,您在巫族帝江部落是什麽身份?你真的是奉帝江陛下之令來相助人皇的嗎?

之前不是說,巫族的帝江陛下和天庭的帝俊陛下因為惹出大劫,被道祖責令反省,隐世不出了嗎?他怎麽會去關注一個小小人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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