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古怪(倒V)
當臺上的蒼梧若有所覺的看過來的時候。
他已經收斂了殺氣, 恢複成了之前波瀾不驚的樣子,舉起酒杯朝蒼梧遙遙敬了一杯。
蒼梧沒有回應, 只是淡淡的挪過眼去。
楚留香沒有注意到這一切, 原本時好時壞的鼻子在此刻卻分外的靈光。
他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總覺的這酒較之于之前喝的, 似乎又香了幾分。
然而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 一旁的韶星劍卻将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你在想什麽吶?品酒宴開始了。”
楚留香擡頭一看, 才發現又有十多位侍女魚貫而出, 每人手裏的托盤上, 均放着一壇其貌不揚的酒。
蒼梧站在一旁, 一壇接一壇的介紹起來。
“此為落梅, 此為桃花笑, 此為長虹……”
“說來也并不是什麽新鮮事, 奴本是前朝釀酒名家孫謝的後人, 後因家道中落而落入風塵, 但是即便如此, 奴還是暗地裏根據家傳筆跡研究釀酒之法, 終于在三月前成功釀出了滌塵,好歹算是将這一小技傳承了下去, 可惜奴學藝不精, 只釀出了滌塵,另外十四種卻酒遲遲不能還原記載中的滋味。”
蒼梧從臺階上走了下來。
“因此,奴想将釀酒之法并這十四壇酒分別贈與十四位有緣人,好将這幾種釀酒之法傳承下去。”
她又朝捧酒的婢女微微點了點頭。
那捧着滌塵酒的侍女立刻上前将酒分予了在場個人。
在場人不少, 酒只準備了三壇。
所以每人分到了只有一小盅。
在場的人喝的如癡如醉。
虞澤同顧惜朝對視一眼,揚手用袖子遮住口鼻,一飲而盡。
“好酒啊。”
“好酒。”
兩人趁機将酒液倒到了袖子裏,然後麽得感情的誇贊道。
那廂蒼梧還在敘說,大意就是想出十四道題,答對的就将酒贈予他——贈予有緣人。
這話聽着跟釀酒毫無關系,但是奈何周邊之人就吃這套。
尤其是前面那幾排文人。
以及後面那幾位書商。
——他們從宴會開始就一直在奮筆疾書,嘴角幾乎咧到耳後根去。
雖然有點小文藝,但是本質上還是一位務實派的虞澤沉默的看着他們。
“會答題跟會釀酒有關系?”
虞澤聲音低低的。
“當年賀知章金龜換酒——難道真的是他沒帶銀兩?”
顧惜朝搖着扇子,瞥了他一眼,也低聲回應道。
說話間。
那廂已經開始出題了。
多是一些詩詞對聯什麽的,偶爾有一些字謎。
不過正如虞澤所說,基本上跟釀酒沒什麽關系。
“地滿紅花紅滿地。”
“天連碧水碧連天。”
……
“北鬥七星,水底連天十四點。”
“南樓孤雁,月中帶影一雙飛!”
……
不一會兒,托盤裏便有十壇酒貼上了他人名姓——何人贈何酒由蒼梧決定,而且要到題目答完,宴會将散之時,才會将酒送到各位手上。
身側的江湖人怨聲載道。
論才學,他們當然是比不上那些寒窗苦讀的人。
其實這些人未必會釀酒,他們不過是心疼那送出去的一壇酒罷了——既然滌塵滋味如此醇厚,那些酒雖然是失敗品,那滋味一定也差不到哪兒去。
想什麽來什麽。
“接下來是一道武題。”
此話一出,身旁的江湖人立刻精神起來。
虞澤冷眼看着他們,突然出聲道:“蒼梧姑娘!”
猶如平底一聲驚雷,衆人齊齊轉頭看向他。
尤其是楚留香,一雙眼睛瞬間亮的出奇。
但是虞澤也顧不得了,
他起身略過顧惜朝,徑直走上前來,拱手行了一禮。
寬袍廣袖,不卑不亢,一舉一動之間自帶書生傲氣。
“之前姑娘曾出了一副上聯——寸土為寺,寺旁言詩,詩曰:明月送僧歸古寺,王大人出了下聯——十王作圭,圭邊蔔卦,卦雲:雨雲依歷仗尖圭。可是在下不才,覺得王大人對的不過爾爾。”
這話說的張狂,王涿乃當朝翰林學士,對對子對的極好,而且年事已高,極少有人挑戰他,即便挑戰了,也是恭恭敬敬的。
像是虞澤這麽嚣張的,怕是他在這為官十多年裏,還是第一次見到。
“無知豎子,不知天高地厚!”
那廂已經有書生罵起來了。
引經據典,滔滔不絕。
虞澤只當他在放屁,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王翰林倒是好脾氣,摸了摸自己雪白的胡子笑呵呵道:“小友之氣度,倒是頗有太白遺風吶!不知小友可有高見?”
“高見愧不敢當。”
虞澤再次拱手行了一禮,直起身時突然抽了抽鼻子,不着痕跡的瞥了剩下的四壇酒一眼。
“在下對的是——雙木成林,林下示禁,禁雲:斧斤以時入山林。圭表乃是測量日影的儀器,依照日影長短可以測定節氣,王大人以雲雨指代節氣,在下以為不妥,天時無常,雲雨四季皆有,夏有陣雨,春有梅雨,又怎能以雲雨二字囊擴二十四節氣?”
“啧……”
王翰林摸胡子的手頓住了,他沉吟了一會兒,突然朗聲道:“好啊!小友對的工整,還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不知小友如何稱呼,可有功名在身?”
“在下……倪疊。”
虞澤立刻回答,生怕王涿栽多問一句。
“既然諸位毫無異議,不知蒼梧姑娘可否将酒……”
“這是自然。”
蒼梧臉上頭一次露出了一絲笑容,她喚來侍女,将長虹酒上的名字換了去。
韶星劍在一旁看的目不轉睛。
“王翰林對對子還從未輸過——可是倪疊……此前從未聽說過呀。難道不是京城人氏?難怪不認識王翰林……等等!”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雙眼上下掃視,仔仔細細打量了虞澤一眼。
然後相當激動的搖晃着楚留香的肩,差點把他的衣服給扯下來。
“青衣卷發,這人怎麽這麽像之前你在街上認錯的那一個?你找的是不是他?是不是?”
韶星劍說罷眼睛往虞澤來處掃了一眼,看見了在那兒正襟危坐的顧惜朝,一時間愣住了,只覺得那人越看越眼熟。
并且似乎這名字也在哪裏聽過。
楚留香沒回話。
是嗎?
當然是!
那聲音一出來他便确定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虞澤。
萬分确定,毫不猶豫。
但是虞澤是個殺手,過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淩厲涼薄,神出鬼沒。
而眼前之人舉手投足間都是個書生,如青松翠竹,身姿挺拔,眉目之間是對自己才學的滿滿自信。
二人于氣質之上截然不同。
楚留香疑惑了。
他自己本身就精通易容,但是世間人有千百種,易容往往只能得其形而不能得其神。
可是才學是做不了假的。
眼前之人——定然自小便飽讀詩書。
可是一個書生為何會成了殺手?
一個殺手又為何擅長吟風弄月呢?
楚留香心中的好奇越發的多了,其中也許還夾雜着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幾乎是迫切的想知道虞澤的一切。
猶如撥開一顆糖。
他不知道那漆黑的糖紙之下是什麽。
但是想必那滋味定然是甜美的讓人難忘。
楚留香在一剎那間想過了很多,想的嘴角都都微微勾起。
将楚留香不回答,百無聊賴的韶星劍順着虞澤來時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青色人影。
“顧惜朝,顧惜朝……”
他喃喃着,突然一把抓住了楚留香的手腕。
“等等!我想起來了!”
“他是如今的太子太傅,曾經的蔡相門生——便是……曾經千裏追殺戚少商的那個人!”
!!!
楚留香一驚,下意識的看向顧惜朝,卻恰好同顧惜朝看過來的視線對上了。
顧惜朝偷看被抓,也不怵,隔着大半個大廳向楚留香微微點了點頭。
“他好像很關注你,我自認為易容水平不錯,可是他一眼就認出了你。”
“我這雙眼珠子長着,只要不是瞎子,多半都能想到是我。”
虞澤捧着酒走過來遮擋住了楚留香的視線,然後把酒壇“砰!”的往桌上一放,頓了頓,朝顧惜朝使了個眼色。
這個小插曲過後,品酒宴很快就結束了。
密切關注虞澤的楚留香立刻起身去尋,可是只不過被離去的人潮阻了那麽一阻。
再去尋時。
虞澤早拉着顧惜朝逃也似的跑入了人群中,随着洶湧而出了人流離開了麝月樓。
此時哪裏還有他的身影?
……
深夜,兩道青影自上空掠過。
虞澤懷裏抱着那壇酒,幾乎是飛一般的回到了之前的小院。
“就算被楚留香認出來,又能怎樣?跑的這麽快。”
顧惜朝有點無奈。
“不,我就是想離他遠點。”
虞澤悶悶的說道,伸手拍開了酒壇上的封泥。
頓時,一股桃花香彌漫開來。
虞澤湊近嗅了嗅,神色凝重起來。
“這酒沒問題。”顧惜朝倒了一杯,品了品。
“可是沒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
“你可知我之前在麝月樓聞到了什麽味道?”
不待顧惜朝回答,他便接着道:“石灰味,還有極其細微的血腥味。那壇子裏裝着的——根本不是酒!”
作者有話要說:賀知章就是那個激動之下叫李白“谪仙人”的男人
金龜是唐朝官員的配飾,是身份的象征
然後有一天他看到了李白,想和他喝酒但是沒帶錢
于是解下腰間金龜換酒
成就了一段佳話
但是在顧惜朝眼裏這種行為就是在裝B
畢竟當時賀知章是大唐宰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