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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頭顱(倒V)

人們對于自己喜歡的東西, 總是會第一時間捕捉到。

可是吳雲既不喜歡鮮血,也不像虞澤那樣錘煉過五感。

他是太子太傅, 雖然受人尊敬, 但是同時也是一個四體不勤的書生。

當他抱着酒回到家時,已經深夜了, 衆人都已睡下。

唯有一輪明月高懸夜空, 于枝葉掩映間灑下點點銀光。

倒是頗有幾分雅趣。

吳雲此時并無睡意, 他洗漱之後披了件外套坐在窗邊矮塌上, 窗外便是泠泠月色。

榻上還放着一個矮幾, 上面有一套青瓷酒器。

那是他最喜歡的一套酒器。

釉色純淨細膩, 輔有細碎的冰裂紋, 邊沿處泛着淡淡的紫。

三年前吳雲花大價錢從別處購得, 至今一次都未用過。

不過如今美酒美景——

自然當配美器。

吳雲撫了撫自己精心保養的兩撇胡子, 将酒器細細清洗後, 拍開了封泥。

沒有想象中濃烈的酒味。

反而是一股極其刺鼻的味道。

透過照進來的淡淡月光, 吳雲看到了酒壇內的灰白粉末。

還有一縷漆黑的發絲, 如蛇一般盤旋在酒壇裏, 細細一縷攀上了壇口。

吳雲的手顫抖了起來。

窗外月色依舊。

吳雲的心卻一下子冷了下來。

微風自樹葉間穿過帶來細碎的聲響,像是女人的嗚咽。

冷月, 冷風, 冷夜。

周遭的景致一下子詭異了起來

銀白的月光透過大開的窗戶,透過室內暖暖的燭光,照到吳雲的臉上,襯的他的臉像鬼一樣白。

咕咚。

他咽了口口水, 抓住了那縷發絲。

觸感冰涼滑膩,如同蛇一般。

手上施力。

随着他的動作,石灰簌簌落下。

一張慘白的人臉暴露于月光之下。

那是一個人頭。

挂着石灰的眼睫低垂着,像是下一刻就會醒過來一般。

脖子上切口粗糙,尚未凝固的血液混着石灰滴滴答答往下淌。

吳雲駭然的睜大了眼睛,他渾身如篩糠一般抖動起來,手一揚飛快的将頭顱扔了出去。

梗在喉中的尖叫傾瀉而出。

“啊!”

“來人!來人啊!”

“來人啊!”

酒器被頭顱一掃落到了地上,嘩啦啦碎了一地。

那頭顱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幾圈,便停住不動了,仰面躺着。

從吳雲這個角度,恰好可以看見清白眼皮下的半個瞳仁,慘然的白襯着死氣的黑,泛着幽幽冷光。

吳雲的褲子洇出了一片深色痕跡,口中艱澀的音調轉了幾轉,凄慘尖利的直直竄向夜空。

很快,暖黃的火光自門外亮起,小厮走動的聲音傳來。

“老爺,出什麽事了?”

“你進來!你趕緊……不!出去!出去!”

吳雲猛的後退一步。

他認出那個人頭是誰的了。

吳雲好酒,更好酒器。

他曾經為了那一套青瓷酒器豪擲三萬兩,如今也會為了一套古董酒杯,逼得一對夫妻在獄中絕望自殺。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并沒有親自動手,他只是知會了當地的官員一聲,三日之後那酒杯便放在了他的案幾上。

知府用了什麽手段他并不清楚,只知道最後那對夫妻失了祖上遺物,最終咬舌自盡而死。

吳雲心中悲憫,捧着那套酒杯出了三百兩将兩人風光大葬。

雪白的紙錢遮蔽了半片天空。

漆黑的棺材之中,被身上傷口洇紅的囚衣觸目驚心。

不過吳雲當然看不到這些。

他找了個山清水秀的地,又叫了個素有名望的道士,在那棺材上貼了幾張符,好叫那一堆夫妻長長久久的同青山為伴。

可是如今,那理當待在深山之中的屍體出現在他面前。

所以吳雲不能說。

他也不敢說。

門外小厮的問詢聲傳來。

“老爺,出什麽事了?”

“沒事,來了只老鼠,現在找不到了,你……你明天再來打掃,不要掃了老爺我的雅興!”

吳雲聲音顫顫,額上淌下幾滴冷汗來。

冷冷的月光下,那半開的眸子似乎透露出一股怨毒,直直的朝他射來。

吳雲驚懼的閉上眼睛,可那帶血的頭顱依然在眼前揮之不去。

懼怕之下,他只覺的雙腿一軟,便下意識的靠到了一旁的矮幾上。

右手胡亂摸索着,掃落了矮幾上的酒壇。

嘩啦!

雪白的石灰四散開來。

壇底,一張紙條靜靜的躺在那兒。

吳雲先是睜開了一只眼睛,看到那張紙條時,方才小心翼翼的湊過去。

拾起,抖了抖上面的石灰,攤開。

那顆頭顱半睜着眼睛躺在地上,仰面看着吳雲,淌下的鮮血染紅了地板。

吳雲半張臉掩沒在陰影處。

他一目十行的看着手上的書信,瞳孔猛然一縮。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突然将紙團塞進了嘴裏。

狼吞虎咽。

一雙眼睛爬滿了紅血絲。

惡狠狠的,惡狠狠的盯着地上的那個頭顱。

……

虞澤現在心裏有點亂。

兇手為什麽要殺他父母——這是他想了十年都沒有想明白的事。

虞肅清手無縛雞之力,吾日耶提力氣倒是大點,但是也并不會武功,一家三口在沙漠邊界老實巴交,也不見有什麽江湖上的仇人。

而且先不論兇手是誰,十年都沒動靜,卻于此時在京城搞出這麽大的動靜,一定有什麽目的。

這會不會與他父母的死有關?

虞澤忍不住這麽想。

而且麝月樓裏還有個愛管閑事的楚留香,也不知走沒走……

“顧惜朝,麝月樓那裏你幫我盯一下,我明日再去查探。”

本着不喝白不喝的原則,虞澤拿起提起長虹,一人倒了一杯。

“可以,你要去查酒壇?”

顧惜朝眉毛一挑,心裏明白了幾分。

既然想同人劃清界限,那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那酒壇……的确有點蹊跷。

“既然那幾壇酒有問題,我們明日不如去各家看看?那酒壇是藏也好,毀也好,總歸會留下些蛛絲馬跡。”

顧惜朝說着,給虞澤滿上了酒。

然後——

倒出一個平安符來。

只見那平安符如同一尾鯉魚一般,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

“咚——”的跳進了虞澤的酒杯裏。

二人的動作齊齊頓住了,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個突然出現的平安符。

“這是……什麽?”

虞澤食指和大拇指并攏,捏住一個小角角将它拎了起來。

“平安符?”

顧惜朝接過,在手中翻來覆去仔細看了看。

“似乎很舊了,邊緣都起球了。”

平安符用紅色的錦緞制成,上面繡了“出入平安”四個大字,還在懸挂的紅線處懸了個金色的小鈴铛。

顧惜朝再次仔細的看了看,突然意識到有點不對勁兒。

“不對,磨損的只有邊角,上面的繡線像是嶄新的,而且緞面也很光滑,這個平安符……更像是人為造舊的。”

二人對視一眼。

虞澤:“我去查酒壇?”

顧惜朝微微一笑。

“那看來我只能去查那平安符了。”

作者有話要說:香帥怎麽可能會不管閑事呢?

那必須管啊。

管着管着兩人不就可以湊一起了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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