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世風日下(倒V)
高閑端着藥碗回到了蒼梧的房間裏。
房間內很反常, 明明是初秋的天氣,屋內卻放着四個冰鑒, 陣陣涼氣盤旋而上, 搞得屋內森冷寒涼的如同陰司鬼蜮。
高閑繞到了屏風後面,高大的身影被倒印在了屏風之上。
他扶起蒼梧, 安靜的房間中, 藥液攪動的聲音突然響起。
“為什麽要背叛我呢?安安靜靜聽話多好。”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透着一股子死氣。
“現在好了, 情郎死了, 連自己也搞成了這幅樣子, 還要逼的我動用那樣東西。”
“本來很容易就能辦成的事又橫生枝節, 你知道你這一弄給我帶來了多少麻煩嗎?”
沒有回應。
但是高閑也不管這點, 自顧自說了下去, 語氣不帶起伏的說道。
“唉, 蒼梧啊蒼梧, 你可真把師傅我的心傷透了啊。”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一絲響動。
“蒼梧姐姐你好點沒?”
是臨月, 還有樓裏的其他姑娘。
“好點了。”
一種極其虛弱的聲音自緊閉的門內傳了出來。
下一刻,高閑打開了門, 高大的身軀将門擋了個嚴嚴實實。
臨月側頭看了看, 發現什麽都看不到,于是笑了笑,将手中一衆姐妹的瓜果禮品交給了高閑。
“高大哥,辛苦你了, 蒼梧姐姐高熱,還要勞煩你在這麽冷的房間內照顧,這件衣服是我連夜為你縫的,你穿上,擋擋寒氣。”
“沒事,應該的,至于這衣服……”
“你就收下吧,高叔平日裏你也對我們頗多照顧。”
江笙脆生生道,二話不說将衣服塞到了他懷裏,然後眼睛一瞥,看到了他他袖口處的深色印記。
“高叔,你袖子怎麽了?好像濕了,诶,你手上也有!”
“等等,我怎麽覺得好像有股酒味?”
“沒事,”高閑抱着東西的手一僵,“只是藥撒上去了一點,多謝。”
說罷他不待衆姑娘回應,關上了門。
……
虞澤是被楚留香一路扶回去的。
作為一個鐵骨铮铮,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痛的殺手。
他當然不想這麽做。
先不說這是一件多麽丢臉的事,單單一路上遇到了注目禮就足以讓他這個習慣于在暗處低調潛伏的人汗毛倒豎,恨不得拿起刀橫在胸前時刻防備他人攻擊。
但是疼也是真疼,虞澤起先掙脫了楚留香的手,面無表情的想要一路忍回去。
可是楚留香着實多管閑事,也不知怎麽想的,又用扇子在他尾椎處點了一下,絲毫不考慮衆目睽睽之下這個動作到底有多流氓。
虞澤渾身肌肉一僵,原本這種疼痛咬咬牙也可以挺過去,可在那一刻他的腿卻突然軟的更面條一樣,一個踉跄就倒向了楚留香那邊,然後又被他抱了個滿懷。
“松開。”
虞澤咬牙。
楚留香微微一笑,不聽。
兩個人拉扯了一段路。
虞澤掙不開,索性一抿唇,就這麽由着楚留香扶着了。
堕落了。
虞澤在心中分外唾棄自己,當初腿斷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在草叢裏爬了一路躲到了隐蔽處,如今不過是小小的挫傷居然就這麽被人扶了一路?!
他在心中唉聲嘆氣,但是沒有掙開,還将身上的大半重量壓在楚留香身上,靠的舒舒服服,軟弱無力的樣子像是得了什麽絕症,而不是僅僅挫傷了尾椎。
從半扶到半抱兩人只用了一刻鐘。
前方的街角還沒走過,衆人的視線就從“兄弟情深”,變成了“世風日下”。
這種狀況持續了一路,直到他們在顧惜朝的家門口看到了韶星劍。
“楚兄你可讓我好找!”
韶星劍急哄哄的上前一步,然後下一刻他看到了半靠在楚留香懷裏的虞澤,頓時一個急剎,扶着牆愣愣的看着兩人。
空氣,好似停止了流動。
三人相對無言,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虞澤突然一把推開了楚留香。
“韶兄……不知找楚某何事?”
楚留香及時轉移了話題。
“哦,這個啊,”韶星劍應答到,但一雙眼睛還是奇怪的在兩人間來回掃視,“你知不知道昨夜有人冒充你去劉尚書家偷東西了?”
“還有這事東西被偷了?”
“那倒沒有,東西被追回來了,但是人卻沒抓到,本來為了這事神侯府專職派了追命和鐵手去看護,可是那小賊武功着實太菜,追命覺的蹊跷,扯下了他的面巾,發現那人果然不是你。”
似乎是說的嘴巴幹了,韶星劍停下來,咽了口口水。
“本來這事是沒必要找你的,可是為了以防萬一,他們還是找我詢問了一下你的行蹤,昨夜品酒宴,見到你的不止一個,所以說清楚就好了,可是我思來想去,擔心這件事是不是有人在針對你,所以趕緊出來尋你,可是怎麽找也找不到,索性就在顧府門前等着……”
說到這兒,韶星劍看向楚留香的眼神裏帶上了幾分幽怨。
“結果一等就是一個時辰,顧惜朝還不讓我進去。”
虞澤被他委委屈屈的表情逗笑了,但是還是好奇的問道:“你說那小賊武功不好,那他又是怎麽從追命和鐵手手下逃脫的?”
“他有煙(霧)彈,也不能說是煙(霧)彈,總之我懷疑他往裏面加了辣椒粉,今早追命找我問話的時候,眼睛周邊都還是紅的,啧啧啧,看起來太可憐了。”
“東瀛人?”
虞澤若有所思。
“好了,這件事以後再說,先進去把藥給上了。”
楚留香晃了晃手中的藥。
被他這麽一說虞澤只覺得自己的屁股又疼了起來,于是立刻推開了門,在韶星劍的注視下咬牙面無表情的走了進去。
楚留香立刻緊随其後。
“等、等等?我呢?我大老遠跑過來你們連口水都不讓我喝?”
韶星劍上前一步扶住大門,眼睛睜的大大的,左眼寫着“見色”,右眼寫着“忘義”,裏面滿滿的都是對楚留香的指責。
“這不是我的宅子,”楚留香低眉淺笑,“既然顧惜朝不讓韶兄你進來,那我也不好意思擅自做主,今天多謝你的提醒,改天請你喝酒。”
說罷,厚實的木門毫不留情的在他面前關上。
韶星劍雙眼直愣愣的。
秋風拂過,吹起落葉片片。
他站在門前,長嘆一聲,只覺得自己分外凄涼。
顧府。
客房之內。
門窗關的緊緊的,
虞澤趴在床上,褲子被扒了下去露出半個屁。股,他将臉埋在被褥裏,一臉的視死如歸。
可是給他上藥的卻并不是楚留香,而是半個時辰前剛剛回來的顧惜朝。
“你怎麽出去一趟就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這傷到底是怎麽弄的?”
顧惜朝有點稀奇的看着他泛青的尾椎處,揉散了藥油,然後一巴掌拍到他的傷處。
虞澤渾身一顫,但是并沒有洩出半點呻吟。
“意外。”
他擡起頭,言簡意赅。
柔軟的被褥在他手中已經被團成一團用力抱着。
但是他的面色十分平靜,平靜到此時似乎不是在上藥,而是在閑聊。
“意外……”
顧惜朝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虞澤一僵,唇邊終于洩出一聲悶哼。
“你這個時候倒是不喊疼了,我認識了你五年,就沒見過你喊疼,怎麽到楚留香身邊就叫了一聲又一聲。”
淤青終于被揉散了,顧惜朝給他貼上膏藥,蓋上被子,收拾好東西站了起來。
虞澤猛的一翻身,帶動了傷口又是一僵,但是他很快就恢複過來,腿腳藏在被褥裏,在裏面掙紮着穿好了褲子。
“讓他放松警惕。”
顧惜朝嘴角一抽,心道:這有什麽好放松的。
不過本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思,他在出門前還是回過身來好心“提醒”道:“我覺得你們這出去了一趟關系似乎好了不少,剛剛楚留香一口一個阿澤——你這個表情……似乎是不知道他這麽叫了?”
“那看來是我多嘴了,原來香帥是偷偷叫的。”
顧惜朝一笑,揚長而去。
門外,楚留香坐在石凳上,仔細端詳着那幅畫,着重盯着上面的落款。
顧惜朝見他那副目不轉睛的樣子,頓了頓,回頭看了下那緊閉的門窗,突然生出了一個壞心思。
“是不是很驚訝?你可知他當年是怎麽和我認識的?”
顧惜朝嘴角挂上了一個溫文爾雅的笑容,走了過來。
“他救了你。”
“救我?”顧惜朝嘴角的笑容一僵,“這小子又編排我,那次他可沒救我,就算沒有他我也能過的好好的,頂多是有段時間會困難一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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