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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君危

無情翻卷宗的動作一頓, 彎腰拾起,發現是塊青色的麻布, 李子大小, 摸上去平整光滑,但是細看之下, 有部分地方似乎顏色較其他的要深。

無情覺得這塊布料有點眼熟, 正想細究的時候, 窗戶那兒卻傳來到了一絲響動, 他随手将布料放到了卷宗下壓着。

轉頭看去, 正好看到楚留香輕輕巧巧的翻窗進來。

“香帥清晨到訪, 不知何事?”

“我想拜托你找一份卷宗。”

“卷宗?”

“對, 十七年前, 江西邬縣一個名叫高小滿的人的失蹤案。”

“高小滿?”無情立刻反應了過來, “可是跟高閑有什麽關系?”

“品酒宴那日虞澤在領來的酒中發現了一個平安符, 順着線索一路查到了萬安寺一個和尚身上, 可那和尚是個瘋瘋癫癫的啞巴, 問不出什麽, 顧惜朝便想着引蛇出洞,故意引兇手派人來搶, 從而抓活口來問話, 可是那幫搶平安符的殺手中了暗箭被人殺了,不過因禍得福,那和尚卻突然開口了。”

“他認識高閑?”

“他不認識高閑,他認識的是一個叫高小滿的人, 那和尚原本是邬縣萬安寺的一個小沙彌,法號澄觀,十五年前萬安寺發生大火,他因為不滿主持責罰,不忿之下便偷偷溜出去玩,從而逃過一劫,然而……”

楚留香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不忍。

“當他回來時火勢已經無法控制,他胡亂沖進去想将人救出來,卻發現火海之中有兩個黑衣人,其中一個身強力壯,正把那些四處逃竄的和尚綁好丢進火海裏殺死,另外一個矮一點的站在角落一動不動,當那兩人說話的時候,他驚覺那矮一點的人聲音相當耳熟,像是一個叫高小滿的人,可是那時候……那個高小滿已經死了兩年了。”

“那高小滿就是高閑?”

“應當是,雖然已經過了将近二十年,可是當我按照臨月姑娘的描述将高閑的面容畫出來時,澄觀還是指出高閑與高小滿有六七分相似,還有一點……”

楚留香頓了頓。

“當我同澄觀描述蒼梧的長相的時候,澄觀說蒼梧與高小滿的妻子長得很像。”

無情瞳孔驟縮。

“那高小滿的妻子可還在世?”

“不在了,就在高小滿火燒萬安寺的前一天,他的妻子突然自缢身亡。”

無情聽罷,立刻駛着輪椅從桌子後面繞出來,沉聲道:

“這類卷宗一般都在刑部,跟我來,我帶你過去。”

一般進入刑部看卷宗需要層層審批,但是無情身為神侯府的人,自然有些許特權。

他帶着楚留香來到刑部大堂,腰牌還未亮,便有小吏瞧見了他,按照制度将來人姓名登記後,便放二人入了存放卷宗的庫房,前後統共不超過一刻鐘。

“邬縣的卷宗都在這兒了,不過您要找的卷宗實在是太過久遠,估計壓在最底下,”那看庫房的小吏指了指最下面的那一排,不好意思的笑笑;“在下雖然有心相幫……但是還有其他要事,所以……”

“無礙,本來就是突然麻煩你,我們自己找便好了。”

“多謝公子!”

小吏笑出了一口大白牙,行了個禮後便匆匆出去了。

因為庫房之內放滿了卷宗,極易燃燒,且一燒燒一片,所以這兒是禁止明火的,雖然天氣晴朗從窗外斜斜照進來的陽光足以将大半個庫房照的亮堂。

但是很不巧,楚留香和無情要找的那塊區域恰巧就屬于那沒被陽光照到的小半部分,昏暗雜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疏于打理的緣故,有不少卷宗沒放整齊,斜斜的支棱出來,像是攔路的荊棘。

楚留香不得已貓着腰在書架間搜尋着,同無情找了小半個時辰,才從牆角書架的最底層找到了那份卷宗。

上面積滿了厚厚的灰塵,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發黴了,但是好在不影響觀看。

該案件被命名為高小滿失蹤案,但是說是失蹤,實際上在報案的半個月後便被人發現了屍體,所以這個案子很快就結案了,沒有翻起什麽水花。

“等等!”

楚留香大致翻了翻,突然發現在裝訂線的附近有點不對頭。

楚留香一怔,想到了什麽,快步走到了陽光底下。

曾經雪白的紙張早已泛黃,但是上面記錄的內容依舊清晰可見。

而在卷宗正中用于裝訂的棉線上,則夾着一些小紙片。

很顯然,這兒曾被人為的撕掉過一部分。

而看着那些小紙片泛黃的程度,顯然是很早之前被人撕掉的。

楚留香和無情的神色嚴肅起來。

無情找來了看守庫房的小吏,可是小吏一問三不知,而到訪者的記錄也只會保存近三年的,沒有多大用處。

于是無情又找來了刑部尚書。

雖然撕掉卷宗的人找不到,但是卷宗送到刑部,經人浏覽覺得并無錯漏之後便封好送入庫房,經手的人這麽多,總有人是見過這卷宗全貌的。

花了兩個時辰,差點把刑部翻了個底朝天,終于找到了曾經看過這份卷宗的人。

那是個年過六甲的老人,花白的頭發花白的胡子,看字的時候總要眯縫着眼,湊得極近。

楚留香和無情緊張的等在一邊。

一炷香仿佛有一年那麽漫長。

楚留香看着那位老人慢悠悠翻卷宗的樣子,恨不得親自上手幫他翻,最好嘩啦啦啦,像是狂風過境一般,轉瞬翻完。

但是他沒敢,畢竟看過卷宗的又不是他。

老人家年紀大了,也要體諒。

于是兩人只能站在一旁,微微的探着頭,暗自心焦。

不知過了多久,那位老人家終于出聲了。

“時間太過久遠,關于卷宗上的內容老夫已經記不大清了。”

他抹了把胡子,說話慢悠悠的。

楚留香、無情:!!!!!

“不過翻了一下後,老夫發現這兒關于一個人的記錄全被撕走了。”

楚留香、無情:還好還好……

在短短的時間內經歷的大起大落的楚留香狠狠松了口氣,他連忙湊上前去,問道:“那您可知道那人是誰?”

“名字……忘記了。”

楚留香、無情:……

“但是老夫記得他的姓。”

楚留香、無情:果然。

“他姓曾,在當地應當是個小有名氣的酒商,人嘛……長的挺俊俏的。”

楚留香:“您連他名字都不記得了居然還記得他的長相……”

“我其實連長相也不記得了呀!”

老人家突然急了,吹胡子瞪眼的,雙手拍大腿拍的啪啪響

“當初卷宗裏有描寫他長相的,描寫的挺俊俏的我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麽些年下來描述了什麽早忘了,只記得長得應當挺好看的。”

楚留香:……行吧。

兩人折騰了一上午總算是有了些收獲。

“李老年輕時好畫美人圖,所以……咳,對長得好看的人特別敏感。”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挽回朝堂相公們的形象,回去的路上,無情忍不住解釋起來。

“他畫工卓絕,據說美人圖畫的即可亂真。”

似乎是為了證明李墨并非全然無用之徒,無情又忍不住補充道:

“據說有一日他把自己的畫作拿出來曬,在晚上忘記放回去,恰巧當夜有同僚在他家做客,出恭時路過花園遠遠的看見他畫的畫,驚為天人,回去就詢問李老是不是有個美若天仙的女兒。”

說罷,他轉頭,定定的看着楚留香。

“那可真是……叫人欽佩啊。”

楚留香幹巴巴的說,半晌,又忍不住說道:“那曾姓商人想必容貌驚為天人。”

此時他們正路過一個賣鏡子的攤位,楚留香眼睛一瞥,恰好看到了鏡子中的自己。

無情看着他,眼神仿佛洞察一切。

“老人家年紀大了,眼神不是很好,連看文書都要湊近了看,當時我倆在他眼裏……約莫只是一堆色塊。”

“……哦。”

……

當無情回到神侯府的時候已經将近未時三刻了。

此時光照最盛。

無情進入自己的房間,一眼便看見了那塊被自己壓在卷宗下的布料。

青綠色,像是山間松濤。

半截露在卷宗外面,暴露在那溫暖的陽光下,在桌上投下了小小的陰影。

他這才想起來之前找到的這塊織物,于是驅動輪椅上前,輕輕将它從卷宗中抽了出來。

上面的顏色依舊很奇怪。

他細細撫摸着,眼眸低垂。

穿青衣的人很多,但是在這個節點,無情能想到的,只有顧惜朝一人。

只是顧惜朝若要傳遞消息為何不直接寫下寄過來?

而是将一片平平無奇的衣料送到他房間,

如此謹慎……

無情的神色嚴肅了些許。

難得開始擔心起了顧惜朝的安危來。

近幾日武安王一有空便往皇宮跑,想的的什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只是官家絕對不是明眼人中的一個,貴歸為天下之主,卻也是被瞞的最多的一個人。

官家深知武安王兵權在握,邊境安寧幾乎大半系在了他身上,本就有意同他交好,對于武安王的行為,自然是樂見其成。

兩人一個想進皇宮,一個有意親近,雖然目的不同,卻機緣巧合之下達到了相同的默契。

只是苦了目前還在禦醫那兒養病的顧惜朝。

劉劫擺明了是沖他來的。

顧惜朝即便有意培植自己的勢力,手也伸不到皇宮去,在皇宮中可謂是孤立無援。

無情忍不住嘆了口氣,收回了紛亂的思緒。

此時自己也幫不上什麽忙,顧惜朝既然能将這片布料送出,想必現在宮內雖然形勢嚴峻,但他應該還有還手之力。

只是這布料……

無情翻來覆去看了看。

又拿起來對着太陽,但是因為顏色相近,他依舊沒看出深色的部分是個什麽樣的輪廓。

他蹙眉看着手上的東西,湊近嗅了嗅。

然後整個人一頓,若有所思,然後突然揚聲道:“侍劍,幫我拿碟醋來!”

“是,公子。”

侍劍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不過片刻,便有腳步聲由遠及近的響起。

侍劍推開門,将拿來的醋放到了桌上,又一言不發的退出去。

無情随手拿起桌上幹淨的毛筆蘸醋,小心翼翼的刷到了那塊布料上。

一開始沒什麽反應,漸漸的,布料上有紅色的顯現出來。

那是兩個字。

“君危。”

作者有話要說:敲黑板:

花青素是天然的酸堿指示劑

欲酸變紅,遇堿便成藍綠色。

大量蘊含于紫甘藍裏。

當然塗在衣服上幹了之後還能不能顯色我也不清楚,畢竟沒試過,大家看看就好

總之,

為化學課代表顧惜朝同學鼓掌!

啪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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