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線索
“虞公子!”
小七焦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虞澤下床用刀尖挑開門, 小七立刻閃身進來。
“伽藍寺着火了!”
“魚兒咬鈎了?”
虞澤立刻就想到了顧惜朝的那些布置。
“咬是咬了,可是最後拖上來的是死魚, 我們的人卸了他們的下巴, 可是他們還是被遠處射來的暗箭給殺了,那放冷箭的人也沒抓住。”
說道這兒, 小七臉上露出了一絲懊惱。
“不過那些殺手來的時候為了渾水摸魚放了幾把火, 那和尚被火光一激, 竟然開口說話了, 雖然胡言亂語、颠三倒四的, 但是話裏話外都透露出了他似乎看到了當年那場大火的兇手。”
“他現在還在廟裏?”
“那到沒有, 那個和尚, 連帶着那幾具殺手的屍體都在運往這兒的路上, 應當很快就可以到了。”
這個很快是多塊?
總是, 小七說完這話沒一會兒, 後門便傳來了幾聲鳥叫——三長一短, 顯然是約定好的暗號。
小七聽罷急匆匆向後門跑去, 将三輛板車迎了進來。
三輛板車上放了三口棺材, 其中兩口各放了三具屍體,其中有兩輛放着共六具屍體, 剩餘的那一口則打了幾個用于呼吸的小孔, 打開,一個二十來歲的和尚靜靜躺在裏面。
若是算上蒼梧,這兒已經有七具屍體了。
虞澤嘴角一抽,突然覺得這鬼宅突然變的名副其實起來。
不過說是鬼宅也不确切。
要不改名叫義莊得了。
他的思想開了會兒小差。
再回過神來時卻聽見小七嚴肅的問道:“消息裏不是說有七具嗎?怎麽少了一個?”
“原來是有七具的, 可是其中有一具的身形同這和尚差不多,而且是剛死的,我們便自作主張用那具屍體替換了之前在亂葬崗找到的那個,按照主子吩咐燒毀了臉,換上僧衣假作和尚扔到了廟裏,至于他身上的衣服器具,則全放在那口棺材裏了。”
三位黑衣人對視了一眼,最為年長上前一步解釋道。
一具剛死的屍體倒是比亂葬崗尋來的更容易掩人耳目。
小七點了點頭,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确認了一下。
“那被你們舍出去的那具屍體身上可有什麽線索?”
“他的身上除了一個紋身并無其他,但是這個紋身另外幾具屍體上也有。”
“紋身?”
聽到動靜趕來的楚留香頓時起了些興趣。
“什麽樣的紋身?”
“是一把劍,”那位黑衣人似乎也不知道怎麽形容,索性撩開了其中一具屍體的衣服,指着腰腹部、靠近肚臍的那個圖案說道:“西門吹雪的烏鞘古劍劍鋒長三尺七寸,但是這把劍從比例上看劍鋒只有烏鞘古劍的二分之一,且劍身寬闊扁平,說是重劍着實太短,但若是普通的劍……看形狀又太過笨重。”
黑衣人搖了搖頭,“在下愚鈍,在江湖裏闖蕩數載,竟從未見過這種劍。”
一時間,衆人沉默了下來。
虞澤定定的看着那個紋身,若有所思,但是沒有出聲。
楚留香當初被李紅袖逼着背了不少江湖秘聞,可是也從未見過這種劍。
想不出索性就不想。
他們協力将一個活人六個四人安頓好後,便送走了那三位黑衣人。
“我觀他們所佩之劍——也不似紋身上那樣。”
楚留香抽出一把劍仔細端詳着,這把劍身細長,乃是江湖上爛大街的貨,平日裏随便去一個江湖人聚集的酒樓,十個有九個是佩戴這種劍的,并沒有什麽稀奇。
他嘆了口氣,轉頭,卻發現虞澤還在看着那個紋身出神。
“怎麽了?”
“你傷還沒好趕快回屋歇着去。”
看着虞澤靠牆金雞獨立的樣子,楚留香立刻上前,不滿道。
“我知道這是把什麽劍了。”
半晌,他突然道。
“這把劍不是用來殺人的。”
“這是把禮器。”
“春秋戰國時期,劍更多的是作為一種身份的象征,其中吳越國盛産佩劍,若這個紋身足夠寫實,倒是與那傳說中的越王勾踐劍有些許相似。”
然而此時知道這個似乎也無甚用處,他們并不能依靠這個紋身知道這些死士的來歷。
“算了不想了!”
此時天色已晚。
虞澤不耐煩的一揮手,轉身半靠在楚留香身上,由他攙扶着,打算去房間裏吃個宵夜。
然而老天爺似乎注定不讓他們消停。
虞澤剛扒拉了一口飯,屁股還沒做熱那就聽見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巨響。
“噗!”
虞澤半口飯嗆進嗓子裏,剩下半口噴了出來,瞬間天女散花。
很巧的是前面坐着楚留香。
如果前面坐的是江芙,他會笑嘻嘻的指着她哈哈大笑幸災樂禍,可是前面坐的是楚留香。
兩人剛剛好上,還沒有到達老夫老妻不顧形象的地步。
虞澤現在很注重形象,而剛剛那口飯讓他的形象出現了一絲裂痕。
——在他心上人面前。
即便香帥輕功卓絕瞬間就躲開了全部的“暗器”,也不能掩蓋這個場景的尴尬。
媽的!丢人!
虞澤一邊咳嗽一邊将桌子收拾幹淨,捂着臉妄圖冷靜一下,但終究還是沒有抑制住自己的暴脾氣,殺氣騰騰的用腳踹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走路的利索勁兒仿佛身上的傷不複存在了般。
楚留香見狀立刻追了上去,搶在虞澤面前一腳踹開了那扇緊閉的大門,避免虞澤腿上的傷口再次崩裂。
誰料大門一開,便有一個人影撲了上來,一把鼻涕一把淚。
“快把我放出去!快把我放出去!這兒有個瘋子!這兒有個——”
那書生揪着楚留香的衣領聲淚俱下,一邊喊一邊神經質的向後看去。
然後他渾身一僵,話未說完便一個閃身,靈活的躲到了楚留香身後。
下一刻,一個滿臉兇狠的和尚跌跌撞撞跑了過來。
于是既書生之後,楚留香再次被那個和尚給撲了個滿懷。
“殺人兇手!我要殺了你!”
那和尚直接掐上了楚留香的脖子,雙目赤紅,眼裏是滔天恨意。
他抓着楚留香脖子的手逐漸收緊,眼中卻突然淌下兩行淚來。
“我要殺了你!”
他啞着嗓子說道,卻在下一刻被虞澤一腳給踹了出去。
身後的書生見狀一驚,想要說話,卻被虞澤一個手刀給幹脆利落的打暈過去。
“你沒事吧?”
“沒事。”
楚留香看着地上那個摔迷糊的和尚苦笑道:“當初真不應該将他們二人關在一處。”
“當初關他們的時候真應該拿個繩子捆上。”
虞澤看着那在地上縮成一團的人,嫌棄道。
然而就在這時,躺在地上的和尚突然尖叫一聲蜷縮起來,抱着膝蓋不住的顫抖,口中不斷喃喃着:“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什麽都沒看到!”
楚留香和虞澤對視一眼,正想上前一步仔細查看,卻聽見那和尚又是一聲尖叫,然後連滾帶爬的爬到牆角,生生止住了二人的步伐。
虞澤不動了,他發現只要自己一動和尚就會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他納悶的看着自己踹人的那只腳,難得的開始反思:自己剛剛是不是踹的太重了?
一轉頭,卻發現楚留香正皺眉盯着他。
盯得虞澤連連否認。
“不是我幹的!萬安寺着火的時候我還在玩泥巴呢!”
“我不是說這個,”楚留香哭笑不得,“你有沒有發現你腿上傷口又裂開了?”
“呃……嗯?”
經他一提醒,虞澤才發現,自己的腿……好像挺疼的?
然而還不待他反應,楚留香就扶着他,将他半拖半抱的扶回房間,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回床上安置好後,便轉身請來了江芙。
而他則去一旁的房間裏安撫那和尚,順便把書生給拖進去,免的着涼。
研究被打斷的江芙心情特別不好,縫傷口的時候面色沉沉,讓虞澤懷疑他會不會順手把那根針戳進肉裏。
想想都痛!
“虞澤啊虞澤,你怎麽這麽能造呢?”
碰到這種不配合的病人江芙也是糟心。
“我剛縫的傷口,你轉眼給我弄裂了,尾椎挫傷、肋骨骨折,身上刀傷□□道,就這你還敢拿腳去踹門?”
“虞澤我告訴你,”江芙用一個蝴蝶結收尾,拿着縫線的針在他面前晃來晃去,下了最後通牒,“你要是敢來第二次,我就把你麻倒,讓你在床上躺上一個月傷好了再下地。”
“好的大夫,是的大夫。”
虞澤乖乖點了點頭,卻在江芙轉身的那一剎那,右腳悄悄的往地上探去。
很輕很輕,用那種蚊子都不會被驚起的力道。
江芙猛的轉過頭來,面露兇光。
虞澤立刻收回了腳,看着江芙燦爛的笑笑。
虞澤慫了,這回他真慫了。
他現在不想下地了,他想要無情的輪椅。
……
遠在神侯府的無情狠狠打了個噴嚏。
還沒說什麽,一旁的小童就忙給他披上了一件大氅。
“近幾日京中不太平,但是天涼了公子還是要注意身體才是,莫要太過操勞。”
“我行動不便,比起追命他們天天在外奔波,我做這些文書工作已經算是惬意的了。”
大氅是狐皮的,厚厚一件,無情覺得熱的難受,頂着小童不贊同的眼神,默默的将大氅扯了下來。
“天色已晚,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
小童看看他又看看大氅,皺着眉毛,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房間內頓時只剩下無情一個人。
香薰爐上有袅袅白煙騰起,轉而消散。
清晨的光自半開想窗戶斜斜的照射進來,光束之內,有浮塵在上下浮動。
無情坐的板正,脊背停止微微低頭正仔細認真的看着手中的卷宗。
近日京城發生了不少雞毛蒜皮的小事,六扇門承接全國的要案重案,全國各地跑,好好的衙門裏經常空蕩蕩的不見人影。
而神侯府剛剛抓捕了一個江洋大盜,還沒休息幾天便塞了一手的案子,偏偏六扇門還騰不出人手,只能分擔一小部分,于是大多數的重擔都落到了神侯府身上。
無情已經在這兒看了兩個時辰了,然而才處理完二分之一。
饒是他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無論是六扇門還是神侯府,都是喜歡辦大案重案的。
那些江洋大盜雖然難抓,但是抓到了就是為民除害,十多天的努力不算白費。
但是這些小案,花了同樣的心思去詢問受害者,花了同樣的心思去找尋案犯的人際關系從而定下人選。
精力沒少花,但是抓到的卻只是江湖上二三流的人——放到江湖裏都會一不小心踢到鐵板把自己作死的那種。
但是無奈,這兒時天子腳下,皇上的安危大過天,哪怕只是小偷小摸都要無比重視、親力親為,是萬萬不能交給其他人的。
無情看卷宗的速度又快了一點。
當他看完三分之二的時候,雪白的卷宗內突然掉下一片織物。
作者有話要說:我小時候一直不信五官是通的
直到我有一天吃面嗆進了氣管
然後從鼻子裏擤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