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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黃雀

如今的武安王府早已不複昔日的威嚴, 朱紅的大門洞開,不斷有禁軍進進出出, 裝點着王府內的東西。

丫鬟小厮們站在一旁, 滿臉的不安。

楚留香繞到屋後翻牆進了院子,大致的翻找了一圈後發現果然沒有自己要找的, 他甚至懷疑劉劫是不是在騙自己。

可是細細想來又實在沒有必要, 于是便只能歸咎于來晚了一步, 不過好在已經知道了高閑的面部特征, 之後讓神侯府發通緝令, 抓到人只是時間問題。

楚留香打開了一件客房, 進房間打量了一眼, 不出所料沒有任何發現, 然而當他準備離去的時候, 卻發現房間中落了一片花瓣, 綠色的, 花瓣細長, 形狀挺括, 像是剛從花上掉落的一般,上面還帶着一些未幹的水珠。

綠色的花瓣很少見, 楚留香想來想去也只想到了在皇宮中無意間看到的那盆千山翠。

而能接觸到千山翠, 又會在這個時候來着武安王府的,只有那個尚未被抓住的小宮女。

他的臉色轉瞬嚴肅起來。

楚留香拾起花瓣,沖進了院子裏,蹲下身細細觀察着。

那人身上既然帶了千山翠的花瓣那麽說明他一定去過禦花園。

但是禦花園人多眼雜, 若是想要不被發現那就必然要藏在花草叢中,北方大多黑土,而在禦花園中,有些奇花異草來自南方,種植所用的也是南方的紅壤。

楚留香現在就在賭,賭那人會不會一不留神踩上這種土——今早禦花園內剛剛澆了水,地上的土還是濕的。

過不其然,他往前走了幾步,很快在牆根下發現了紅壤的痕跡。

他心中大喜,順着紅壤的痕跡翻牆出了王府。

王府之外清點財産的禁軍排了一排,紅壤的痕跡向城門的方向蔓延,很快就淡了。

雖然人還未抓到,但是楚留香心中卻已然有些高興了起來。

這相當自大,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想着,把高閑壓到虞澤面前、他報了仇後的笑容。

墨綠的眼睛彎彎的,定然像一彎新月。

想到這兒,楚留香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明明人還未抓到,他卻想到了很久以後。

大船,明月,海浪陣陣。

只是不知虞澤喜不喜歡吃魚生。

他若要來,僅僅招待螃蟹當然是不夠的。

要不把快網張三給找來?

楚留香有一搭沒一搭的想着,拜托禁軍給無情留了口信後,便運起輕功飛速趕了過去。

他走的太快,想的也太投入了。

自然也沒注意到,那落在牆根處的,細長、微彎的頭發。

……

城門外的小道上,一輛馬車悠悠的行着。

車窗和車門處挂着黑色的厚厚的簾子,将光線遮擋在外。

高閑便待在這厚厚的,一絲光亮也無的車廂中,閉幕養神。

車門外。

绮媚同李魏西閑聊着。

“結果如何?”

绮媚懶懶的問道,身上仍舊是那一身标志性的紫衫,絲毫不怕被人發現。

“劉劫敗了,這場賭,我們輸了。”

“主子算無遺策,還是頭一回見到他輸。”

绮媚蹙眉道,顯然是對結果相當不滿。

然而就在這時,李魏西突然叫停了馬車。

“有尾巴追過來了……”

“人多嗎?”

“不多。”

李魏西語氣淡淡。

“那還不快走!”

绮媚大笑一聲,絲毫不把楚留香放在眼裏,直接斬斷了連接着車馬的繩索,一把将高閑撈出來,同李魏西一人一匹,策馬狂奔而去。

楚留香見狀也顧不上隐藏了,立刻追了上去,同時放出了之前無情随手給他的信號彈,用來通知他們。

兩條腿的終究是比不上四條腿的,更何況兩人之間本身就隔着一段距離。

看着身後追蹤的人身形越來越小,绮媚嘴角了笑意加深了些許,她一甩馬缰,身下的馬兒頓時加快了速度。

然而下一刻,只聽得馬兒一聲嘶鳴,便向一旁摔去,連人帶馬滾做一團。

倒地的駿馬後腿抽搐着,兩顆石子落在一旁。

李魏西下意識的擡頭看去,然而枝葉掩映間并無人影,只有不遠處一棵榕樹上,細細的樹枝間有些許裂紋,軟軟的垂下,顯然有人踩踏過。

然而他來不及細想,這只這麽一刻,身後的楚留香便迫至眼前。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楚留香的到來,到之後神侯府一行人的加入,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不過片刻,绮媚和李魏西便落入了下風。

她咬牙想拉着高閑先行離去,叫李魏西墊後。

可是她剛剛轉身,不知從何處突然射來一枚寒光閃閃的飛刀,绮媚吃痛之下松了手,然而再要去拽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無情的機關暗器如狂風驟雨般向她襲來。

高閑跌坐在地上,一旁是绮媚和李魏西無奈離去的身影,脖間橫着冷血的劍,寒光閃閃,森冷寒涼仿佛直入骨髓。

但是他混不在意,只是仰着頭看着那顆高大的香樟。

他沒看錯,當那枚飛刀急射過來的時候,枝葉掩映間有一雙墨綠的眸子冷冷的看着他。

這個眼神他太熟悉了,冰冷、壓抑、帶着刻骨的恨。

他見過這個眼神。

是在什麽時候呢?

高閑被綁了起來,推搡着往前走。

面前是崎岖的土路,坑坑窪窪的,蓄起了一汪水。

于是他想起來了,當日他死裏逃生,醒來後面前用來洗漱的臉盆中,倒印着的便是這麽一個眼神。

無情他們壓着高閑逐漸遠去,成了一個小黑點。

茂密的枝杈動了動,突然從裏面顯出一個人來。

面具遮住了大半的臉,只一雙眼眸在枝葉晃動間明明滅滅,散發着徹骨的寒意。

他站在樹上,黑色的夜行衣勾勒出他精壯瘦削的身材,使其看上去像一只蓄勢待發的獵豹。

手中彎刀鋒銳,已然不知出鞘了多少時間。

只是他看着那一騎絕塵而去的楚留香,不知為什麽,終究是沒有動手。

……

沉重的鐵門開啓又關上。

神侯府的大牢陰暗潮濕,偶爾有老鼠在稻草上爬過,發出窸窣聲響。

高閑靠在牆上,手腳帶着鐐铐,閉目不言。

這已經是來的第三波人了,但是無論是誰,哪怕用盡了手段,也無法讓他開口。

他就跟個木頭似的,坐在牆角,一動不動。

只是時不時略略轉動眼球,以顯示他還是個活人。

隧道盡頭又傳來了腳步聲。

高閑沒有動,卻聽得一聲什麽東西被摔在地上的沉悶聲響,緊接着,一個溫良的男聲響起。

“高小滿。”

顧惜朝道,面上笑容淡淡。

高閑睜開了眼,一眼瞥到了地上的卷宗,恰好看到了上面對曾氿的描寫——楚留香他們補好了卷宗。

高閑眸光一顫,突然意識到了眼前的人似乎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于是一種被人看透的羞恥感瞬間攥住了他。

高閑往牆角縮了縮,緊緊抱住自己,但是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看着地上的卷宗,裏面帶着一絲刻骨的恨意。

“成曦待你是真心實意,”顧惜朝垂眸看着他,循循善誘,“但是你就不好奇她為什麽又嫁給了曾氿嗎?”

高閑攥緊了自己的手。

于是顧惜朝的語氣越發的輕柔了。

“你告訴我解藥,我告訴你為什麽。”

“當真?”

高閑緩緩擡頭,終于有了點反應。

一牆之隔,有一身形瘦削的衙役靠着牆,手中緊握着一把彎刀,面色冷凝。

暖黃的燈火倒印在他的眼底,顯出了那墨綠色的眸子。

幽幽發着光,狼一般。

那廂的對話還在繼續。

顧惜朝斜倚在椅背上,看着高閑,點了點頭。

高閑不說話了,若說出解藥便是背叛,但是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太久太久了,久到幾乎已經成了他的一個夢魇。

那日他入山采松尖,回來時卻被一幫地痞流氓套了麻袋,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身上一痛,随後木棍如雨點般落到他身上。

高閑說不出話來,只覺得滿口的鐵鏽味,便連眼前的視線都充斥了血色,木棍打在□□上的聲音沉悶壓抑。

高閑趴在地上,像是蝦米般蜷縮在一起,又如同瀕死的魚一般抽搐着,但是很快,他就不動了,眼神茫然而無神,呼吸細若游絲。

許是那幫人以為他死了,口中的話也便多了起來,一會兒說兇手心狠手辣,一會兒又怪給的錢少。

于是一息尚存的高閑聽到了兇手的名字——曾氿。

那一刻憤怒和擔憂同時攥住了他。

他憤怒曾氿的人面獸心,又心憂成曦的安全。

養傷的這一年,他幾乎是靠着這兩種情感跌跌撞撞的走過來,但是連如此絕望的時刻都能挺過來的高閑,卻在得知成曦成親的那一刻潰不成軍。

為什麽是成曦?

為什麽是曾氿?

那日驟然高閑得知此事之後,直接将曾氿堵在巷子裏,拿着斧頭一下一下砍死了他。

鮮血濺上了他的衣擺,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已然死透的屍體喘着粗氣,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人人都說他娶到成曦是好福氣,可是他們不明白,在高小滿心中這不是一句好福氣便可以概括的,他們永遠不知道成曦對高小滿來說意味着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考慮到劇情的連貫性明天更6000,星期三就不更了

最近要考試了,完了不知道為啥我越到期末課越多

所以會有點忙,可能會時不時鴿一兩天,或者更的字數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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