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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甕中之鼈

水牢之內, 虞澤從腰側摸出一根鐵絲,靠着自己這些年暗殺學來的□□, 聚精會神的在捆束李魏西的鎖鏈上搗鼓着。

咔噠。

鎖開了。

李魏西軟軟的倒了下去, 虞澤上前一步将他接住,卻聽得他半垂着眸子, 氣若游絲的問道:“你是怎麽進來的?”

“鑰匙, 一把你哥給的, 一把從陳躍那兒偷的。”

虞澤蹲下身, 想将李魏西背起來, 卻見他神色一僵, 大睜着眼睛看向正前方, 嘴唇顫了顫, 一臉驚恐的問道:“那石門是怎麽回事?”

“卡住了, 不過好在依照你這個身材應當出的去。”

“不可能, 水牢乃是重地, 陳躍每日都會檢查, 門, 不可能壞。”

虞澤一愣,立刻将李魏西甩到背上, 瘋狂的向門外跑去, 然而最終還是晚了一步。

石門轟鳴着在二人面前合上,虞澤最後看到的,只有楚留香那張滿是驚懼的臉。

被耍了。

他恨恨一拳錘在石門上,胸膛劇烈起伏着。

“不是我哥哥騙的你們。”

就在這時, 一旁的李魏西開口了。

“我知道,”虞澤轉過身,聲音顯的硬邦邦的,“他不會拿你的命開玩笑,多半是季青陽。”

話音剛落,便聽見石塊摩擦的聲音響起。

循聲看去,右側出現了一扇小門。

“是他,他向來喜歡玩這些把戲。”

李魏西的嘴唇毫無血色,他無意識的揉搓着衣擺,眉毛皺的緊緊的。

虞澤冷笑一聲,低頭看向他。

“你可要與我一起去?”

“去。”

李魏西費盡的站了起來,在原地晃了晃,卻又穩住了身子。

“走吧。”

虞澤上前扶住了他,卻覺的身旁那人手上突然一個用力,眼見着就要掙脫開去,虞澤手上又加了一點勁道,将他拽了回來。

“你幹嘛?”

“我不要你扶!”

李魏西抿唇看着他。

“你這個時候逞什麽強,”虞澤嫌棄一撇嘴,“你當我願意扶你,只是答應了你哥哥,要将你完好的帶出來,自然不好食言。走!”

他手中一扯,身上本就沒什麽力氣的李魏西便跟着他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門外,楚留香看着被絞斷的鑰匙臉色十分的難看。

“去找陳躍!”

他凝神想了想,二話不說就向那石屋奔去,然而那裏早已人去镂空。

楚留香冷着一張臉,将石屋翻了個底朝天,卻什麽也沒翻到。

“我之前找過,他這兒相當幹淨。”

戚少商忍不住開口道,轉頭看了看礦井的方向,低聲道:“現在……怕不是礦井也被封了。”

事實上的确被封了。

戚少商敲敲入口處被封的嚴實的石塊,臉色終于沉了下來。

他順着階梯一路爬下,在距離地面還有兩三格的時候直接一腳踩到了地。

水花呼啦啦的濺了起來。

戚少商一抹臉,看着面前那個跟自己的神色如出一轍的人,嘴角動了動,扯出一個微笑:“如今只是将我們三人分開來,并沒有什麽機關暗箭出現,說明他只是想将我們困在這裏,虞澤他們現在應當還沒有生命危險。”

“你和顧公子的賭局還沒完,他應當也不會對顧公子怎麽樣。”楚留香接着道。

兩人定定的看着對方,稍稍松了口氣。

關心則亂。

只要這事牽扯到在乎的人,無論心中如何理智分析,總是忍不住往最壞的方向想,這時一個外人的理智勸慰遠比自己胡亂思索有用。

“如今我們已經是甕中之鼈,一舉一動應當都在他的算計內,既然如此,我們便順了他的意,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麽。”

楚留香從懷中掏出李燕如給的地圖,指着其中一條路說。

在圖上那只是簡陋的一條直線,旁邊畫滿了機關暗器,卻在盡頭畫了一道橫線,上面标了“水閥”兩個字——這條路通向水閥,水閥聯通着暗河,據李燕如說這是最危險的一條路,只是如今卻是不一定了。

兩人反其道而行,哪兒危險往哪兒蹦,然而晃了一段路,小命卻還是牢牢捏在手中。

“他是真的不想讓我們死。”

楚留香一把扔掉了手中的箭矢,看着兩側牆面歪七扭八插着的箭矢,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李燕如将這兒說的有去無回的,但是在楚留香和戚少商看來卻不是那麽一回事,暗器有,但絕對不是躲不過的程度。

這種情況,要麽是這地方名不副實,要麽就是有人在暗地裏操控。

楚留香顯然更傾向于後者。

此時他們已經相當接近水閘了,隐約可以聽見流動的水聲,然而在這隐約的水聲中,突然響起了一陣宛如悶雷滾過的轟鳴,接着那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炸響在兩人耳畔。

是水閘開了!

楚、戚二人大驚,然而卻已經避無可避,那水流轉瞬就到了他們眼前。

清澈的水流怒吼着奔騰而來,裹挾着枯枝落葉,拍打在牆面上,勢不可擋的一把将他們吞噬。

咕嘟嘟嘟。

先是水漫了上來,眼中一陣刺疼。

接着便是水争先恐後的跑入鼻子、耳朵,再是喉嚨。

一剎那間仿佛跌入另一個世界,楚留香順着水流被拍在牆上,背後一陣火辣辣的疼,卻又立刻被沖到另一邊。

随着水流飄飄蕩蕩,宛如一片落到激流中的落葉。

此時暗道尚未被水流灌滿,他在水中起起伏伏,水流不斷的沖擊着耳膜,那聲音讓他忽然生出一種錯覺,仿佛腦海中有雷聲隆隆作響。

但是很快他就想不了別的了,一個浪頭打過來,伴随着石門落地的聲音。

頓時,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水流突然和緩了。

——因為有另一道石門落了下來,将二人關在密道內,湍急的水流頓時充滿了這與整個水牢相比顯的略微狹小的空間。

湍急的水流讓整個密道累積的沙土灰塵都從地下翻湧了上來。

楚留香猝不及防下喝了一口水,卻只吃到了一嘴沙。

不過好在他水性好,冷靜下來之後很快便穩住了身形。

在牆上輕輕一個借力,整個人便中宛如魚一般靈巧的蹿了出去。

楚留香在可見度并不好的水中盡量的睜大雙眼,四處搜尋着戚少商的身影。

不多時,他便看見了在水中緩緩下沉的戚少商。

他緊閉着眼,頭無力的歪向一邊,顯然是暈了。

楚留香眉毛皺了起來,果斷向他游去,卻在即将觸碰到了一剎那,忽然覺得身後傳來一陣巨大的吸力。

他一驚,轉頭看去,卻見身後突然開了一道門,洶湧的水流湧進門內頓時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渦,以摧枯拉朽之勢将他吸了進去,連帶着昏迷着的戚少商,都随着這股吸力,毫無反抗之力向楚留香這裏而來。如今戚少商意識不清,若是被水流拍到牆上,弄斷脖子都有可能!

楚留香在千鈞一刻之際抓住一旁的牆壁想要拉住戚少商給他一個緩沖。

然而那順着水流向他而來的人卻突然停住了。

豬流行不由的睜大了眼睛,卻見渾濁的水中隐約現出了一個人,青衣飄蕩,墨發卷曲。

是顧惜朝!

楚留香心裏一松,抓着牆壁的手顫抖着,早已是強弩之末,他索性松了開來,随着激蕩的水流一起,跌進了那黑黢黢的門裏。

最後一眼見到的。

是顧惜朝将戚少商拉到身邊,看着他,然後扭過他的臉,湊了上去。

直發與卷發在水中糾纏在一起。

像是月老亂了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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