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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水牢

水牢與地下暗河聯通, 中有水閘以控制河水的漲落,位置極深。

因此要去到水牢, 首先要經過的就是一段近乎垂直的暗道, 暗道頂部有幾個滑輪,其下懸着一個密閉的箱體, 暗道底部有專人來控制這個箱體上下移動, 而在入口處, 則派了八人看守。

虞澤他們自然是走不了這條路。

不過好在當初在建造水牢的時候, 那暗道尚未鑿出, 工人進出靠的都是一條廢棄的礦洞。

只是那礦洞在暗道建造完後就被封了。

虞澤他們照着李燕如留下的地圖找到了那礦洞, 費盡心思砸開之後, 便見着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暴露在眼前。

砸開的碎石落到礦洞, 響起幾聲回音, 很快便沒了動靜。

四人對視一眼, 由顧惜朝在外放風, 接着用一根繩子系在剩餘三人的将他們連起來, 繩子的另一頭則放在顧惜朝手裏, 一切準備就緒後,便按照商量好的順序, 由楚留香打頭, 挨個進了礦洞。

礦洞極深極窄,僅僅在牆壁上釘了幾塊木頭充作梯子,以供踩踏。

只是那木頭也不知歷經了多少年,一踩上去就嘎吱作響, 總覺得好像要随時掉下來似的。

虞澤在楚留香的上頭,舉起手中的火把為他照路,眼睛則向下瞥去。

火把的照明範圍有限,底下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見,只隐約聽到有水聲流動。

不過過了多久,腳下的木塊越發濕滑了,摸過去也是一片黏膩,像是生了青苔。

楚留香知曉這是要到了,向虞澤打了個眼色,示意他小心點。

果不其然,又往下行了一段,便覺得腳尖接觸到了水。

此時約莫子時,水閘正午開放,水牢之中的水位也随之上漲,先如今正是水位最低的時候。

楚留香試探着踩下去,當腳底接觸到地面的時候,心底才長出了一口氣,着才發現,現在的水位約莫到人的小腿肚。

他托住虞澤的腰扶了他一把,當戚少商也落地後,他便拽了拽繩子向顧惜朝示意安全到達,然後挨個将腰上的繩子解開——畢竟繩子長度有限,綁在一起也不好活動。

剛一解開,便看見那繩子動了動——是顧惜朝示意自己知道了。

虞澤滅了火把,同另外兩人一起向水牢內走去,盡量放慢腳步,不發出水聲。

雖說礦洞裏伸手不見五指,但是水牢內卻還算亮堂,四周的石壁上嵌了十多顆夜明珠,暈出一圈冷白的光暈,像是懸了十多個小而圓的月亮,照的周邊水波蕩漾、波光粼粼。

若按照李魏西所說,要打開水牢的門需得有兩把鑰匙,一把在绮媚身上——他偷偷用印泥按了模,又送到楚留香這兒來,讓紀锵在這兩日內打造了一把一模一樣的。

而另一把則在陳躍的手中。

虞澤停下的腳步,看向一旁的石屋。

陳躍是水牢的看門人,也是這兒唯一的看門人。

水牢內機關遍布,他作為這兒的設計者,只需稍稍動動手指便能輕易将人困在裏面,不得脫身。

不過雖然于機巧一道天賦卓絕,可就是不會武功。

想到這兒,虞澤手指一動,指尖便多了把銀光閃閃的飛刀。

他給楚留香打了個眼色。

楚留香神色變了變,最終還是在虞澤揶揄的眼神下無奈的上前,揚聲道:“陳老,公子有事找你。”

是绮媚的聲音。

別說,學的還挺像。

“不知是什麽事,讓你親自來找我?”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屋內傳出。

虞澤拿手捅了捅楚留香的腰,被楚留香一把抓住,輕輕揉了揉,這一系列動作看的一旁的戚少商心情複雜。

“公子要見李魏西。”

楚留香又道,明明是俊俏的、但卻沒有絲毫女氣的相貌,偏偏發出了極其嬌媚的聲音。

說罷他似乎入了戲,說完之後低眉淺笑,嘴角的笑也透出了三分俏,看的虞澤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朝楚留香挑了挑眉毛,作口型道:“小娘子。”

結果被楚留香毫無威懾力的一瞪。

于是戚少商的表情更複雜了。

門內隐約有腳步聲響起。

虞澤不再逗楚留香玩,指尖摩挲着手中的飛刀,一雙眼睛緊緊的盯着未開的大門。

“公子為何突然要見李魏西?”

門打開了一條縫,一只蒼老的手露了出來。

陳躍擡起頭,卻只看到了一張笑吟吟的臉,以及一頭微曲的卷發,墨綠的眼睛在滿室冷白的光暈下泛着幽幽冷光。

他面色一變,還來不及反應便只覺得脖間一涼,下一刻,那嘴角帶着笑意的人便欺身上前。

一刻鐘後,陳躍昏倒在一旁,被人五花大綁着。

虞澤抛了抛手中的鑰匙,擡手将另一把扔到了一邊,斜倚在一旁的桌子上。

“也不知是季青陽吩咐的還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他身上那把鑰匙竟然是假的。不過這人也算是忠心耿耿,非要用他的手做威脅,才肯說真的鑰匙在哪兒,戚寨主,你在做什麽?“

虞澤看向一旁在書架上摸索的戚少商。

“我看看他這兒有沒有這個密道的詳細地圖,以及機關分布。”

戚少商在書架上摸了一會兒,卻毫無收獲。

虞澤:“你倒是謹慎。”

戚少商微微一笑,緊接着一愣,恍然發覺自己這些年行事作風的确變了很多,若是以前,他決計不會想這麽多。

于是那個青衣的身影又浮現在他的腦海。

戚少商一剎那間心亂如麻。

他看向一旁總是有意無意的待在一處的楚留香和虞澤,鬼使神差的開口道:“香帥。”

“嗯?寨主有何事?”

“不,沒什麽,我……我們快走吧。”

戚少商面上突然顯出一些不自在,改了口。

楚留香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

去找李魏西的路上,戚少商落在兩人身後,總是有意無意的看着楚留香的背影,幾次欲言又止。

突然,聽得虞澤一聲輕呼:”你們看!“

戚少商轉頭看去,只見不遠處站着兩個威風凜凜的石獅子,兩只獅子嘴巴大張,細細看去,其間似乎有鎖眼。

楚留香:“應當就是這兒了。”

虞澤同楚留香上前,分別将一把鑰匙插進鎖眼裏,然後一起扭動。

一陣石塊的摩擦聲響起。

那扇緊閉的石門緩緩的往兩邊打開,接着,突然不動了。

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響起。

像是有什麽在劇烈的摩擦。

那石門連帶着石獅子一起,突然開始震顫起來,可無論楚留香和虞澤手中怎麽用力,那門都紋絲不動。

“這是……卡住了?”

戚少商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面前的石門只露出了一人寬的縫隙,而且這個縫隙偏窄,戚少商過不去。

“再試一次。”

虞澤皺緊了眉毛,同楚留香一起松開了手中的鑰匙。

石門立刻不顫了,開始緩緩的合攏。

然而接下來,無論兩人試多少次,那石門都沒有再擴大的趨勢,仍舊只是那一條縫隙。

虞澤眉心隆起了一個疙瘩,他微微側頭看向那座石屋,有心想要将陳躍給喊起來讓他修一下,卻在轉瞬否決了這個想法。

算了,這樣太浪費時間了,也不是不能進。

想到這兒,他出聲道:“我來吧,那個縫隙我應該能進,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耽擱了。”

“那便麻煩你了。”

戚少商同他換了位置。

接下來的事情很順利,虞澤側着身子進了水牢,一眼就看到了正中的李魏西。

他此時看起來相當狼狽,渾身濕漉漉的,雙手被拷在牆上,頭發上纏着一些不知從哪裏帶過來的枯枝落葉。

他低垂着頭,一動不動,再加上被水泡到浮腫的屍體,若不是他稍有起伏的胸膛,多半會被人認成是一具屍體。

“醒醒。”

虞澤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李魏西緊閉的眼睛動了動,睜開了眼。

門外,戚少商兀自沉默着,他看了看門內的那個身影,又轉頭看看楚留香,突然開口道:“香帥,你為何會與虞澤在一起?”

楚留香看向他,淡笑:”因為喜歡啊。“

“香帥,我曾聽說過他,雖然出身玄水樓,但是卻是個鬼見愁,而你從不殺人,也讨厭那些濫殺無辜的,你們兩在一起,最先讓人驚訝的反倒不是性別,而是對方的身份了。”

“我起先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待知道了,卻覺得江湖傳言只是傳言罷了,”楚留香臉上的笑容更柔和了,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淺淺的無奈,”更何況,心悅之人,自然是千好萬好,便連以前我……戚兄?戚兄?”

“啊?”

戚少商回過神來,卻見楚留香一臉關切的看着他。

“不,沒什麽。”

戚少商笑笑,轉過頭後,臉上的苦笑再遮掩不住。

心中的那團線越理越亂,楚留香順着線一路摸下去,成功将線理清,而他順着線一路摸下去,卻是個死結。

……

“公子。”

李燕如來到了季青陽的房間內。

“來,喝茶。”

今日季青陽一反常态的沒有在床上躺着,而是坐着輪椅待在書桌前,面前放着一個看上去體量不小的東西,拿一塊布蓋着。

見他來了,季青陽擡手斟了一杯茶,眼角瞥向他的腰側。

“那把劍你倒是好好帶着。”

“公子命令,不敢違逆。”

李魏西低聲道,走上前來拿起茶杯,卻仍舊站在一旁。

“你倒是比你弟守規矩,”季青陽笑道,擡手拍了怕一旁的凳子,“來,坐。”

“我今日今日喚你來是為了同你商讨一下那份計劃。能想出掘屍這種方法的确是難為你了,我本來想采用的,可如今卻有了更好的注意,你看。“

他一把扯開那塊布。

一個巨大的沙盤顯露出來。

暗道、水牢、木屋、連帶着那個廢棄的礦井!

這是水牢的機關布局!

李燕如“嚯”的轉頭看向季青陽。

季青陽面色不變,從一旁的盒子中拿出三個小人放到水牢門口。

“我今日叫你來,是請你看場戲,看看是你的主意好,還是我的主意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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