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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他死了

黑暗的隧道幽深狹長。

鄭酉在其間行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 便來到了一扇石門前。

打開,楚留香正被五花大綁在一根凳子上, 聽到動靜, 擡頭對來人怒目而視。

楚留香的怒目而視和虞澤輕飄飄的一眼毫無可比性。

剛從虞澤那兒走了一遭的鄭酉絲毫不将他放在眼裏,直接開口要人。

“绮媚姑娘要我把他領到公子房間。”

看守楚留香的人聽罷有點吃驚。

“不是說一個時辰後再來領人嗎?”

“計劃有變, 那人是個瘋起來沒有規矩的。“

鄭酉皺了皺眉, 在看守的默認下将楚留香解開, 問道:“你藥應該下的夠吧?”

“絕對夠了, 保他三天三夜動彈不得。”

可是鄭酉還是不放心, 索性又喂了楚留香一點蒙汗藥, 直接将他藥暈過去後, 才放心的将人綁成了個粽子, 帶了出去。

……

此時虞澤已經到了季青陽房間內。

他是第一次來這兒, 但是打眼一看便知這兒的主人定然腿腳不便。

門口沒有門檻, 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地毯, 屋內的擺設沒有過于尖銳的棱角, 桌椅之間的距離足夠輪椅順利穿行。

設計這間屋子的人定然是用足了心思。

虞澤略略打量一圈後, 将視線放到了眼前之人身上。

季青陽的嘴角帶着淺笑,放在被子上的手泛着不健康的蒼白, 顯得上面的血管分外清晰。

若不是親眼所見, 任誰都不會相信這是一個如此之大的江湖組織的統領者。

“羅剎鬼,久仰大名。”

李魏西坐在虞澤身旁,聞言翻了個白眼。

經過李燕如的事,他對季青陽的唯一一點好感也消磨殆盡, 此時對季青陽的厭惡更是不加掩飾。

季青陽只當沒看到,像是絲毫不将他放在眼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虞澤。

若是平日,虞澤還有點閑心同他掰扯掰扯,說一聲“久仰”,道一句“哪裏”,再說些你來我往,互相吹捧的客套話。

可如今虞澤心中憋了一股子邪火,連樣子也懶得裝了,一雙眼睛冷冷的看着季青陽,單刀直入:“楚留香呢?”

季青陽答非所問,只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虞澤身後的李魏西一眼。

“你若是将你身後的李魏西殺了,我便将楚留香還給你。”

此時李魏西被放置在了虞澤身側靠後一點點的地方,是一個十分安全的距離,無論敵人從那側來,虞澤都可以第一時間護住他。

李魏西聞言嗤笑一聲,放在膝蓋上的手卻不自覺的緊緊揪住了手下的衣服。

季青陽将他的緊張看在眼裏,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我覺得這個提議一點也不好,”虞澤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湊了過去,刀劍直直的朝着季青陽,“我把你劫持了,威脅他們把楚留香放出來,如何?”

季青陽聞言低低笑了起來,搖了搖頭。

“我原覺得你跟你父親倒是半點不像,現如今卻覺得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似的。”

“一樣的倔強。”

季青陽操縱着輪椅上前,緊緊盯着虞澤。

“江城當年拿了我無悵閣的人員名單想要交給少林寺的那幫禿驢,被我半路截了下來,可惜那份名單是假的,真的不知所蹤,我花了三年,才發現名單在你父親那兒——畢竟誰都不會想到,名單會在一個同江湖半點扯不上邊的書生手上。”

“你父親為人雖然嚴肅迂直,可卻實實在在稱的上是一聲端方君子。先是救了一個形跡可疑、人事不知的人,接着又答應別人保存東西,那時江城已經死在了我的手上,自然不會去取,他就在這樣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一存就是存了三年,高閑費盡心思,後來是拿你的母親做威脅,才從他口中撬出一字半句,我自問是做不到這樣。”

季青陽忍不住輕輕拍掌,見虞澤變了臉色,他又輕笑一聲,低頭喝了口茶。

"本來你是要同你父母去地府見面的,漏了你是我的過失,不過我倒是沒想到,他們的兒子會是這麽個人。“

“也不知有沒有後悔将你生下來。”

季青陽語氣淡淡,但這話卻說得李魏西下意識伸手抓住了虞澤的衣擺,生怕他一個沖動直接暴起傷人。

但是虞澤此時神情卻極其平靜,他喉結上下動了動,像是強自壓抑着怒氣,臉上卻綻開了一個笑來。

“這話我也要同你說,也不知江城會不會後悔遇見你——哦,他已經後悔了。”

殺人誅心。

從李燕如那兒得來的情報,再加上季青陽剛才說到江城時的表情。

這些七七八八加起來,虞澤就算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這個叫江城的人對季青陽是十足十的重要。

不就戳人痛腳嗎?

誰不會啊。

虞澤清楚的知道對方弄這些彎彎繞繞的多半是不想殺他,所以戳起痛腳來下手格外的狠。

果不其然,季青陽面色一變,始終微笑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裂紋。

虞澤暢快的笑起來,覺得心裏終于松快了幾分,伸手點了點桌子。

“來,告訴我,楚留香在哪兒?”

季青陽沉着一張臉看着他,雙手緊緊的捏住輪椅的扶手,額上爆出幾條青筋。

“虞澤,你可知那條密道盡頭是什麽?是二十四個試圖從這兒逃出去的人,我本來打算以楚留香為要挾讓你殺了他們,給我清理垃圾的同時也好叫楚留香看清你是個什麽樣的人……”

“你這話說的你好像喜歡上他似的。”

虞澤懶懶道,皮笑肉不笑。

季青陽嘴角痙攣似的抽搐了幾下,臉色更難看了,他現在似乎連往日的和善都不願意裝,一雙眼陰鸷的可怕。

“不過我現在改主意了。”

他面色一變,神情突然便的分外柔和起來,湊到虞澤耳邊,聲音又輕又柔。

“楚留香死了。”

什麽?

虞澤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轉過頭,愣愣的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來,像是聽到了什麽極為好笑的笑話。

“你為什麽殺他啊?“

虞澤眼睛彎彎,卻覺得一剎那有種虛無感,像是靈魂和□□分開來一般。

他起身,離開李魏西身邊,踉跄幾步走到季青陽面前,雙手撐住輪椅的扶手,居高臨下的看着他,臉上的笑容僵硬而蒼白,又問了一遍。

“你為什麽殺他啊?”

“因為我不想他活着了,我想換種玩法。”

季青陽仰頭,看着虞澤。

像是一剎那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季青陽總覺得在某種意義上,虞澤跟自己很像,很多年前,在黑袍僧那兒見到他的時候他就有這種感覺。

像是一顆糖裹上了不同的糖殼,又包上了不同的糖紙,但是裏面的糖芯卻是一樣的。

就好似現在,季青陽看着眼前人的表情,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一日,那日江城剛死,季青陽看着鏡中的自己,看到的便是虞澤的這個表情。

明明是笑着的,眼睛卻黑漆漆的,不見一絲光亮,像是個玩偶。

接下來會怎樣呢?

江城死後,他習慣性的喚了三天的江城,在第四天,看着空蕩蕩的房間像是認清了什麽,然後開始大肆擴張無悵閣。

其實本來無悵閣沒這麽大,在江城死後,這兒才在短短三個月之內變成了這番模樣。

自江城走後,原本尚有景致的世界頓時變得空蕩蕩一片。

而空蕩蕩的地方總要拿東西來填滿。

權力也好,掌控欲也好,衆星拱月的感覺也好。

他看着樓內之人的悲歡離合,時不時還能同早已死去的江城說一句:你看,人就是這樣,是你太天真了。

幼稚的像是一個小孩子執着的攀比。

那麽他接下來會說什麽呢?

季青陽看着虞澤。

虞澤也在看着他。

面前的人看不清喜怒。

虞澤只能從他說話的語氣中辨別他說的是真還是假。

不可能的,若是他想殺楚留香,何必做這麽多無用功。

理智告訴他這個消息到底有多荒謬。

可靈魂卻像是一般升上天空,一半沉入地下,時間仿佛過的很慢很慢,景象在他面前扭曲。

虞澤而看着眼前的人,恍惚間像是有種不真實感,像是跌入了一個虛無的夢境。

于是他又勉強笑了笑,語氣卻出奇的冷靜。

“你這麽做圖什麽呀?”

“我不是回答過了嗎,就是單純的想他死。”

季青陽看向他的眼神中帶上了一絲憐憫,又有些意料之中的快意。

“你騙人。”

虞澤淡淡道。

“楚留香素來不殺人,你設下賭局,又用楚留香要挾我,讓我當着他的面屠殺無辜,無非是想看我們互相反目、離心離德好滿足你那極其無聊的願望!”

虞澤說的又急又快,像是急于證明什麽,說道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猛的揪住季青陽的衣領,神色卻冷靜的可怕。

“如今我們尚未反目……”

“所以,你在試探我。”

作者有話要說:四六級果然一半靠基礎,一半靠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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