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破綻
“呵。”
季青陽突然低頭笑出了聲, 接着笑聲越來越大,甚至連眼角也沁出幾點淚珠。
“你真可憐。”
他說。
看着虞澤神色悲戚, 像是在對他說, 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楚留香人呢?”
“他在這兒。”
季青陽轉身從櫃中拿出一個木匣,這木匣同绮媚裝頭顱的那個一模一樣。
虞澤的眼睛直了, 接下來季青陽的動作仿佛變的很慢很慢。
木匣緩緩打開。
先是邊緣幹涸的血跡, 再是凹凸不平的切口, 接着是嘴唇、鼻子、還有那雙緊閉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翹, 內眼角略略下撇。
虞澤知道, 那緊閉的雙眼下有一對漆黑純粹的眼眸, 總是帶着笑意與溫柔, 像是三月的春風拂過湖面。
僅僅在兩個時辰之前, 這雙眼睛還是笑着的。
虞澤愣愣的上前, 捧出那個頭顱。
手下的皮膚觸感仍舊溫熱。
虞澤拂過凹凸的切口, 看着手上沾染的鮮血出神了半晌, 鼻子吸了吸, 只覺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湧了上來。
和之前很多個出任務時夜晚所經歷的一樣。
這是人血。
做不得假。
脖子上的傷口應當是刀傷。
先是一刀砍在了頸椎處, 沒有卡進骨頭的縫隙之中,所以砍不斷, 砍了好幾下, 使得手下的傷口凹凸不平。
這人的技術不是很好。
虞澤腦子發蒙,在剎那間得到的信息在腦海中糾結成一團,恍惚間好似變成了無數個毫無意義的字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只顫抖着手摸上了那人的鬓角, 然而手下卻光滑一片。
沒有接口,這不是人皮面具。
虞澤一剎那間神情變的分外兇狠,他在那塊皮膚上反複摸着,然而無論如何也撕不下來一張面具。
他凝神看了手中的木匣半晌,突然連匣子帶頭顱一起扔到了一邊。
“哐——”
木匣頓時摔的四分五裂,頭顱咕嚕嚕的滾到了一邊。
虞澤上前一步,一把揪起了季青陽的衣領,反手将他扔在地上,一腳踩住了他的胸口。
一旁埋伏着的绮媚忍不住上前一步,卻被季青陽一個手勢阻在了原地。
季青陽劇烈的咳嗽幾聲,擡頭看着虞澤喃喃道:“是嘛,這才像本來的你,冷酷殘忍,陰鸷狠毒,之前那個溫柔小意的,像什麽樣子……”
虞澤沒有說話,腳下用力,反手将短匕插進了他的肩膀。
“楚留香人呢?”
“在那兒。”
季青陽側了側頭,瞥了眼地上的頭顱。
虞澤面無表情的盯着他,突然咧嘴笑了,抓着匕首在他的傷口裏絞了一圈,眼中滿是陰鸷。
“掌控欲這麽強,你若是個廢人,他們定然天天鞍前馬後的照顧你,你不若連手也給了我,我發發善心,圓了你的心願。”
話為說完,還不待季青陽回答,虞澤便拔出匕首,又插進了他另一邊的肩膀。
然而就在刀刃即将刺入的時候,一條鞭子突然卷了過來,擡頭,绮媚站在一旁,身側的暗衛将虞澤團團圍住。
她一手掐着李魏西的脖子,厲聲道:”你不想李魏西活着了嗎?“
虞澤定定看着她,突然嘴角一掀,嗤笑道:“關我屁事。”
說罷,他直接掐上了季青陽的脖子。
這一舉動頓時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虞澤!”
绮媚愣了一下,不管不顧的沖了上來。
虞澤冷笑,收緊了掐着季青陽脖子的手。
聲音輕柔,一雙眼睛自下而上看着她,像是一條陰冷的、盤踞着的毒蛇。
“你們總覺得所有事情會按照你們所想的走,太自大了……”
虞澤低頭看了一眼季青陽,眼神幽幽的,叫人忍不住脊背發涼。
“你憑什麽認定我會當你的提線木偶?你憑什麽認定我會顧忌李魏西?你憑什麽認為我不會殺你?”
“楚留香死了……”
“其他的算個屁!”
虞澤松開匕首,雙手狠狠掐上了季青陽的脖子。
季青陽不由的開始大口喘着氣,肺好似被瞬間擠壓成了薄薄一片,五髒六腑都泛着疼。
虞澤至少有一千種方法殺死眼前這人,但是他偏偏用最磨人的一種。
可是還不夠。
遠遠不夠。
虞澤此時突然有點遺憾為什麽季青陽不能交由官府處置。
不然以他的罪行。
當得起一個淩遲!
這時有萬千劍光自背後襲來,绮媚終于忍不下去了,不再顧忌季青陽,直接派人攻了上來。
虞澤眼也不轉,極其淡定了一個翻身,拿着季青陽當了擋箭牌。
于是那劍直接停在了半空。
虞澤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掐在季青陽脖子上的手松了松,又在下一刻瞬間收緊。
季青陽雙目赤紅,一剎那,他仿佛回到了身體剛剛殘廢的那年,像團垃圾一樣被扔在一邊。
他什麽也做不了。
然而當他費盡心思,終于能将人命放在手上把玩的時候,虞澤的這一舉動,卻直接将他從天堂打落地獄。
權力再大又如何。
失了護衛,他依然是個沒用的廢人。
垂在地上的腿微微顫抖着。
可是任憑他怎麽努力,仍舊動不了絲毫。
不能用的東西留着幹嘛?
一瞬間,他生出了幹脆直接把腿砍掉的想法。
“虞澤!”
绮媚劃了李魏西一刀,虞澤沒動。
绮媚咽了口口水,心中緊張萬分,但卻仍舊僵持在一處。
她在等,等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會不會讓虞澤分心。
像是聽到了绮媚所想的似的,下一刻,震耳欲聾的鼓聲突然響了起來。
“楚留香死!”
“虞澤贏!”
這次宣布的人不是绮媚,而是不知何時溜到那兒去的姚青,他宣布的也很急,幾乎是鼓聲響了第一下,便迫不及待的大聲說了出來。
頓時,底下一片喧嚷。
下了注的人,沒下注的人都紛紛議論起來,口中都離不開楚留香三個字,像是把他當做了一個玩意兒,在口中肆意把玩。
“楚留香怎麽這麽沒用啊……還盜帥呢。”
“算了算了,下次眼睛擦亮點,楚留香輕功好,想必武功還差點。”
“那倒也說不準,沒準是他太心軟了……“
像是父母死的那個傍晚,外面明明很嘈雜,各種嗓音各種方言團在一處,可虞澤偏偏能聽清每一句話。
草!
草!
草!
虞澤冷冷的看向門外,扭曲的人影張牙舞爪,他心中鼓噪着,無數的情緒洶湧而來,席卷的怒火催促着他直接沖出去,讓那些出言不遜的人一個個的都閉上嘴。
绮媚的目的達到了。
她本就不指望能讓虞澤放棄季青陽,她只想要虞澤分心,一旦虞澤分心,她便有機會将季青陽救下來。
蓄勢待發的暗衛自四面八方向他圍了上去,赤紅的鞭子又快又急,直接卷上了季青陽的腰腹。
六把劍。
三把刺手。
兩把刺眼。
一把刺心。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虞澤的手只松了一瞬,便讓绮媚瞅準機會将季青陽救了出去。
接着像是商量好的般,她随手摁了下牆面,便帶着季青陽進了打開的密道。
剩下的人分成兩撥,一撥同虞澤纏鬥在一起,另一撥則抓着李魏西且站且退。
然而就在他們即将離開的時候,突然間銀光一閃,随後一個暗衛便倒了下來,脖子上細細一條紅線,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抓着李魏西的人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的把劍橫在李魏西的脖間,可是有人的動作比他更快,他的劍将将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度,還未碰觸到李魏西的皮膚,便覺得心口一涼。
低頭看去,一把幽藍的劍穿胸而過,鮮紅的自劍尖滑落,滴到了地上。
“李……李……”
将死之人面色驚駭,可是他再也說不出殺他之人的名字了。
随着他無力的跌落,一個面目冷峻的人露出了身形。
眉目如刀,巫衣墨發。
正是李燕如。
他朝虞澤點了點頭,将手中的刀扔給了他。
“多謝,我欠你兩個人情。”
有了刀的虞澤頓時戰力大增,加之有李燕如的幫助,那些暗衛很快就十不存一。
虞澤顧不上同李燕如打招呼,只朝他略一點頭,便追着绮媚的腳步,在牆上摸索一番後,入了密道。
“我先帶你出去。“
見虞澤走後,李燕如從地上的屍體上扒下了兩套衣服,同李魏西一起穿戴好後,摟着他便往外走。
“那你呢?”
李魏西敏銳的意識到了他話裏的意思。
“我不會出事的。”
“什麽不會出事!“
李魏西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甩開了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如今落成這個局面也有我的原因,若你覺得有愧與虞澤他們,不若将我一起算上!“
“胡鬧!”
李燕如低聲呵斥,突然目光一凝,捂住李魏西的嘴閃身躲到了一邊,不一會兒後,有一隊人分別手上提着兩個木桶自他們身旁走過。
再探頭看去,只見過道內的護衛徒然多了起來。
李燕如皺緊了眉毛,不由的有種不祥的預感。
……
虞澤在黑暗的暗道內摸索着,順着發出聲響的方向一路追了過去。
這兒的暗道錯綜複雜,每每當他好不容易看見人影的時候,過了一個拐角,人影又轉瞬消失不見。
只有绮媚頭上的金步搖的撞擊聲忽遠忽近。
虞澤順着那片水紅的衣角追過去,過了一個拐角,便發覺不遠處的牆上開了一個房間,而房間內有一個肩頭染血的人垂頭坐在一把凳子上。
兩鬓斑白,衣服寬大,襯的他身形瘦弱不堪。
是季青陽。
虞澤想也沒想就追了上去。
此時石門已經開始緩緩合攏。
他趁着最後一點空隙,閃身進入了房間內。
剛一進入,那門便“砰”的合上。
房間內頓時陷入了一片安靜。
虞澤低頭看着他,抽刀出鞘的聲音格外的刺耳。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進,他沒有放輕腳步,鞋跟擊打地面的聲音在這空曠的房間內形成陣陣回音。
像是一把逼近的尖刀。
“你又再搞什麽把戲?”
他冷聲道,刀尖橫在季青陽脖間,挑起了他的下巴。
清俊的面龐古井無波。
季青陽低垂着一雙眼,看着他,一眼不發。
虞澤扯了扯嘴角,墨綠的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懶得再同他廢話,手一用力,刀尖便深深陷進了季青陽的皮肉。
只消再進一寸。
季青陽便能血濺當場,藥石枉救。
但是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虞澤眯眼看着他,視線從他的眉心落到鎖骨,再落到腰上。
又回到胸膛。
虞澤盯着那領口看了許久。
突然手腕一翻,刀刃向下,朝着那衣領直直劈了過去。
季青陽的衣服自衣領至腰帶頓時割裂成了兩半。
破爛的衣服向兩旁垂下,露出了精壯的胸膛。
虞澤直了眼睛,他緩緩放下持刀的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之人。
語氣中隐含激動,又帶着點試探的道:“楚留香?”
作者有話要說:初見的時候——
MD可算找到你了,這回我管你耍什麽把戲一定要殺了你!
動手的時候——
咦,這個身材有點不對,雖然看起來空空蕩蕩,但是感覺哪裏怪怪的。
劈了衣服後——
這腹肌胸肌肱二頭肌,絕對是楚留香,季青陽那個瘦排骨哪來這麽好的身材
感謝在2019-12-14 22:01:46~2019-12-15 18:53: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沈輕狂 1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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