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棋差一招
此時已經将近巳時, 水位上漲,已經漫過了虞澤的腰, 若是再過一個時辰, 水便會徹底漫過虞澤的頭頂,為了平衡水牢內不同區域的水位, 之前關閉的通往水閘的道路已經重新開啓。
四人淌着水, 極其順利的來到了水閘附近。
然而此時尚不是開閘放水的最佳時機。
如今水位還不夠高, 若是貿貿然開閘放水, 洶湧而入的水流絕對會将衆人沖的東倒西歪。
需得是水位即将充滿暗道時, 放水開閘才是最好的時機。
楚留香撕下衣擺将四個人拴在一處, 頓了頓, 又忍不住問道:“你們水性都還可以吧?”
雖然問的是眼前的幾人, 但是眼睛卻時不時的瞥向虞澤。
李燕如看了一眼李魏西。
“我水性不及我弟弟, 但是閉氣功夫還算不錯。”
虞澤:“湊合。”
楚留香一聽急了。
這事怎麽能湊合呢?
雖然他知道虞澤常年待在缺水的西域, 也對他的水性有了心裏準備, 但是虞澤這個含糊的回答還是搞的他七上八下的。
于是又拽着虞澤細細問了一遍, 從他第一次碰水的年齡、溺水的次數, 到河流的湍急程度。
事無巨細。
直問的虞澤煩不勝煩。
“如今都到了這個地步,不管會不會水, 都只能從這兒出去, 我們不知道這暗河多深、多長,也不知道聯通哪裏,一切都是未知,倒不如坦然一點, 是生是死,全看這一次了。“
這個時候虞澤倒是相當泰然,他看着面前的水閘,神色出奇的淡定。
他沒有問楚留香要對他說的話,也沒有對他說自己心中那對“永結同心”四個字延伸出來的想法。
這個地方太深太暗太髒了,不适合說這種風花雪月的事。
他等着出去後,找個風景壯美的地方,再同楚留香細細說這件事。
虞澤想到這兒,忍不住抿嘴偷偷笑了。
他雖然嘴上說着“聽天由命”,但是細究起來卻并沒有自己會命喪于此的想法。
說不上是對顧惜朝的信任還是對自己實力的自信。
又或許是因為只要有心中這個念想牽扯着,他們總能游到岸邊。
虞澤這麽想着。
理所當然的認為
——這一次,自己依舊不會輸。
楚留香看着虞澤淡定的樣子,心中的一點忐忑也被奇跡般的撫平了。
虞澤是一個狂熱與冷靜的矛盾結合體,他對殺戮的渴望強的不正常,但是在這種渴望之下,他卻又極其冷靜的給自己拉了一根線。
這根線比正常人的要低,卻遠遠達不到喪心病狂的程度。
他如此日複一日,在無數的生死時刻中鍛煉出一顆強大無比的心髒。
他知曉聽天由命、黔驢技窮,但也不會聽之任之。
離死亡越近,便越是冷靜。
在大沙漠是這樣,在水牢裏也是這樣。
明知是死。
仍要去争。
努力之後存活與否,聽天由命。
但是上天又似乎格外眷顧他,他争了一次又一次,硬生生在黑暗中撞出一條路來,磕磕巴巴的走到現在。
所以這便讓他身上有了一種奇異的傲然與自信。
楚留香看着眼前那人,心髒劇烈的跳動了起來。
無關□□。
而是一種面對巨大挑戰時的無畏和昂然。
他緊了緊兩人腰側的繩子,盯着那逐漸上升的水位,笑道:“我們開始吧。”
再過一刻鐘,水位便能到達虞澤的下巴。
虞澤同李燕如對視一眼。
分別在牆上鑿了兩個洞。
到時候,由虞澤和李燕如去毀壞水閘,而李魏西和楚留香則分別扒着這兩個洞,避免四人被亂流卷走,等到水充滿了水牢、穩定下來之後,再出去。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等到水位将将漫過虞澤的下巴時。
一刀一劍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
幾聲木料碎裂的聲響過後,水閘被水沖了開來。
破碎的木屑化為利刃,被瘋狂湧入的亂流裹挾着,在四人身上劃出道道傷口。
楚留香突然感謝起自己年少時不怕死的在大風天到海裏嬉戲的行為,至少讓他現在有了經驗,能夠死死的在這亂流裏穩住身形。
不過好在,因為之前水牢裏的水位夠高,這兒很快就被水充滿了。
四人對視一眼,松開手,向暗河內游去。
此時應當是太陽最亮的時候,可是自水中向上望去,卻是黑黢黢的一片。
沒了夜明珠的照耀,他們連眼前之人都看不清,跟別說是判斷河流的深淺了。
更何況暗河中水流湍急,費盡心思向上游了幾尺,被水流一沖,又只能歪着身子順着水流一路急行而下。
不過好在,跌跌撞撞中,楚留香摸到了一塊凸起的岩石,似乎是山體的一部分。
他緊緊抓住,費盡心思的将四人腰間的繩索挂在了岩石的凸起出。
然後借着繩索固定,一步一步爬了上去,總算在氧氣即将耗盡的時候,成功爬上了岸。
說是河岸也不盡然,只是小小的一塊平臺,但是即便如此,也足夠供四人落腳了。
“咳!咳咳!”
嗆了不少水的虞澤頓時劇烈的咳嗽起來。
這四人裏就屬他水性最差,他感受着鼻腔裏火燒火燎的感覺,頭一次覺得自己應當把這個短板給補一下。
楚留香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後背。
那動作太溫柔,即便看不見虞澤也能清楚的感覺到他的關切和心疼。
——忍不住讓虞澤還想再多咳一會兒。
算了算了。
轉頭虞澤便否決了這個想法。
有外人在呢。
丢不起這個臉。
“我沒事了。”
他吸了吸鼻子,只覺得從鼻腔到腦仁都火辣辣的,說不出的難受。
他瞥了瞥嘴,又仗着別人在黑暗中看不清,俊秀的臉頓時皺的跟包子似的。
楚留香:可愛,既然看不見,就偷偷捏一下好了。
盜帥就是盜帥。
憑着常年晝伏夜出鍛煉出來的絕佳視力,以及做梁上君子鍛煉的出的絕妙手法,穩準狠的出擊——
然後被另一位同樣晝伏夜出的夜貓子穩準狠的攔下。
虞澤眯着一雙眼看着他。
兩人對視半晌,心有靈犀的默默瞥了身側的兩人一眼,然後仗着他們看不見,湊近
一觸即分。
“這兒好像是個溶洞。”
李燕如将李魏西拉了起來,出聲道。
“嗯。”
剛剛做了“壞事”的兩人面色如常的站了起來。
他們掃視了一圈,這才發現在岩石的邊邊角角,生長着一些發光植物,像是苔藓,小小一簇聚在哪裏。
發出的光極其微弱,但在黑暗中卻格外顯眼,像是路标一般,一路蔓延向遠方。
虞澤随手拔了一簇,借着它微弱的光從,從水中拾起了一片葉子。
葉子被水打濕,軟趴趴的,但是從形狀上依然可以看出,
——是一片楓葉。
衆人見此,心頓時放下了大半,這溶洞裏光禿禿的名沒有樹木,水中既然有楓葉,就說明它同外界聯通。
這樣一來,只要順着水流的方向,早晚能走出去。
虞澤思索着附近的地形,恍然發覺他們應當是走到了山的北面,北面的地勢較南面要低,這河如今隐在山體內部,但若是照着地勢向下流,很快就能裸露在地表。
現在唯一棘手的,就是陡峭的石壁了。
雖說是溶洞,但是越往前走可供落腳的地方就越少。
——楚留香當初能找到那塊凸出的岩石,實屬運氣。
但是亂流都沖過來了,這些崖壁自然也不算什麽了。
衆人攀着岩壁往前走了一段路,終于看見了一點微弱的亮光。
是出口!
虞澤眼睛一亮,眼睛無意識一瞥,突然覺得有哪兒不對勁。
在不遠處的岩石上,有一塊苔藓幽幽的發着光,卻分明有被踩踏的痕跡。
那塊苔藓距離他們約莫一丈,他們四人自然是不可能踩到。
那麽踩踏的會是誰呢?
虞澤心中警鈴大作。
猛地擡頭。
卻發現一把□□正幽幽的對着他。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考試,不更
周五晚十點左右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