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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醋

楚留香和虞澤說來認識也有大半年了。

自從那日楚留香在皇城底下爽快承認後, 江湖人從震驚、到懷疑、到陰謀論、到最後被迫承認,其間心情宛如做了過山車般, 起起伏伏, 最後趨于平靜。

如今江湖衆人,面對兩人明目張膽的交流, 已經可以做到目不斜視了, 畢竟楚留香好脾氣, 他背後那位可不好惹。

所以即便心裏mmp, 表面也要笑嘻嘻。

據說曾有人開了個賭局, 先是賭楚留香和虞澤是不是被卷入了什麽麻煩事裏被迫的, 然後賭兩人幾個月會掰, 前者讓衆多江湖人賠了個底掉, 而後者至今為止都沒出結果。

參加賭局的人心灰意冷, 就在他們盤算着賴賬的時候, 江湖上的一個小道消息突然傳到了他們的耳朵, 給他們來了一針強心劑。

——楚留香去青樓了。

一天一家, 忒不要臉。

這個消息不知由誰傳出, 晃晃蕩蕩一圈,轉眼間就傳遍了江湖。

大到青樓的名字, 小到楚留香當日所穿的衣服, 事無巨細,包括一個眼神,一個笑容,在口口相傳之中, 都被描繪的活靈活現。

于是莊家開心了,搓了搓手,興致沖沖的又開了一個賭局。

——楚留香現在還能活幾天。

消息傳到虞澤耳中的時候他正在玄水樓裏玩駱駝。

這個楚留香可比另外一個楚留香可愛多了。

大眼睛長睫毛,還有一身軟乎乎的毛。

虞澤愛不釋手,想了想,又把哈密瓜盤到了駱駝的頭上,翠綠的,遠看像一頂皇冠。

“少主啊,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

柳歌這話問的顫顫巍巍。

自從某人談了戀愛,那是臉也不板了,笑的也不滲人了,做任務的頻率明顯降低,殺人手法也日趨溫柔。

在減輕了後勤的壓力的同時,也給了他們這些小殺手更多的上升空間。

所以除了文越,整個玄水樓上下沒有一個不感謝香帥的,恨不得給他立個生祠,保佑他長命百歲。

因此當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玄水樓的小夥伴們格外慌張。

本着将變數盡量控制在手中的想法,柳歌抓阄凄慘中招,成了那個通知虞澤消息的人。

誰料虞澤卻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笑了下搖了搖頭,接着拍了拍他的劍,就運起輕功離去了。

楚留香去青樓他信——多半又被卷入了什麽事情。

但若說他去青樓做什麽,虞澤卻是萬萬不信的。

他從文越那兒接了任務出來,驅馬前往的途中,甚至還有閑心拐了個彎,找到了開賭局的人,在他那兒下了注。

然而這種信任一直持續到他喬裝改扮入青樓的那一刻。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

虞澤臉上帶着玄水樓友情提供的易容,身上穿着繁複的衣裙,頭上珠翠琳琅,眼睜睜的看着楚留香大搖大擺的走入了青樓。

老鸨迎上前去,随後幾個姑娘又貼了上來。

楚留香微微颔首,臉上笑容和煦,沒有動作,卻也沒有拒絕。

虞澤一時間執着酒壺愣在那兒,任由酒液漫過酒杯,順着桌角流到地上,打濕了身旁目标的衣角。

“诶!你幹什麽呢!”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虞澤立刻回過神來,操着楚留香親自教的僞聲柔柔的道着歉。

“算了。”

一旁的柳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樓下的楚留香,冷笑一聲:“不過一個小白臉而已,金玉在外,至于看成這樣。”

虞澤笑笑不說話,只是低垂着眉眼溫順的擦着柳素身上的酒漬,一雙眼睛卻是從柳素的心髒、脖頸、一直看到眉心,最後同他四目相對,笑了一下,又在他即将伸手摟過來的時候不着痕跡的退了開去。

卻在下一刻,一不小心同遙遙走來的楚留香四目相對。

他們二人此時并不是在房間內,而是坐在二樓有屏風隔開的小包廂內,是一個觀賞一樓歌舞表演的絕佳位置。

因此,當楚留香站在樓梯口的時候,一擡頭便可看見他們。

虞澤斟酒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便調整好了表情,朝着楚留香微微颔首,結果被身旁的目标一把摟了過去。

楚留香定定的看着他,臉上看不出什麽神色,但是在他被摟過去的時候,臉一下子黑了下來。

接着大步流星,速度極快的朝二樓走去。

這是……被發現了?

虞澤斂下雙眸,一雙眼睛卻暗沉沉的,看着地面。

只聽得那腳步聲距離他們越來越近,然後在他們身旁停下,一雙雲錦的靴子出現在他的視線裏,緊接着一轉,繞過屏風。

在他們隔壁坐下。

虞澤的心頓時跟貓抓似的,帶着幾分不悅,他擡頭看了看屏風上隐約是人影,又轉頭看了眼柳素,打算速戰速決。

思及此,他突然面色一變,整個人柔弱無骨的依偎進柳素的懷中,執起酒杯湊到了他嘴邊。

臉上帶着惑人的笑容。

“公子,請。”

柳素顯然十分受用,他沒有接過來,而是就這虞澤的手就這麽喝了下去。

兩人的身影投影在一旁的屏風上,顯的親密非常。

楚留香盯着屏風上的兩個人影,拿着筷子的手無意識的使勁兒。

硬生生将筷子折成了兩節。

“楚公子!”

身旁的姑娘一聲驚呼。

楚留香面不改色的松開手,笑的卻十分僵硬。

“沒事,吓到你們了吧。”

身旁的兩個姑娘嬌笑着擺了擺手,一人倒了杯酒,一人拈了顆葡萄,湊到了楚留香唇邊。

楚留香一邊同他們周旋着,一邊心不在焉的朝屏風看去。

卻見那兩人越靠越近,也不知在幹些什麽。

楚留香皺緊了眉毛,動了動,只覺得自己快要坐不住了。

然而就在這時,隔壁的人影突然一動,緊接着便起了身,兩人摟在一處,竟跌跌撞撞的起身像是要回房間的樣子!

砰——

楚留香猛的起身,帶倒了身後的凳子。

“公子?”

兩位姑娘一臉惴惴。

“無事,我……去方便一下……”

說罷還不等人反應,便轉身離去,路上人來人往,寬大的衣擺像是海浪翻滾。

他追着虞澤的身影一路來到了房間門口,待要敲門的時候卻突然冷靜了下來,背着手在原地來回踱步。

想要進去,怕耽誤虞澤的事;想要回去,卻又是在不甘心,只覺得那一臉書生打扮的男人賊眉鼠眼,透着一股子猥瑣氣質。

還有那只爪子。

啧。

于是楚留香不動了,左右看看周圍沒人,便微微湊近,細細聽着門內的動靜。

門內隐約傳來一些嬉戲聲,聽得他眉頭緊鎖。

雙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沒過一會兒,嬉笑聲逐漸弱了下去,緊接着,幾聲桌椅翻倒的聲音突然響起。

楚留香意識到大事不妙,一腳踹開了門。

卻見虞澤手中撚着一根銀針,笑吟吟的看着他。

一旁被褥淩亂,柳素軟軟的躺在上面,眉心一個紅點。

“這位公子……怕不是走錯門了吧?”

楚留香進屋,關上了門,抿唇看着一旁的柳素,又擡眸看着虞澤,半晌吐出一句:

“你這易容做的不好。”

“公子說的什麽胡話,小女子聽不懂。”

楚留香上前,在虞澤的下巴處摸索着。

虞澤也不動,甚至還微微擡起了下巴,任由楚留香從他的臉上揭下一層薄薄的面具來。

“你還打了耳洞?做個任務而已……有必要打耳洞?”

楚留香一瞥,眉毛皺的更緊了。

“生活所迫啊……”

虞澤坐到了床上,楚留香看一眼那仰面躺着的人,直接伸手拽到了地上,自己則坐到了虞澤身邊。

“任務?”

“嗯。”

“你什麽時候喜歡用這種方法了?以前不都是直接暗殺的嗎?唉……我覺得還是以前那種方法快一點……”

楚留香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說着。

虞澤眯眼看着他,嘴角挂着笑,直看的楚留香收了聲。

“說完了?那該我問了。”

他朝楚留香勾勾手指,待人湊過來後一把捏住他的耳朵。

“你……給我解釋解釋?”

虞澤本就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即便知道楚留香說不定又倒黴惹上了什麽事,可是真要看到的時候,心裏還是不爽。

只覺得有股邪火四處亂竄。

之前也一直忍着,到如今卻是徹底顯露了出來。

明明嘴角挂着笑,可墨綠的眼睛卻像是帶着刀子一般。

但是楚留香見狀卻笑了,聲音低低的,帶着一股暧昧。

“吃醋了?”

“對,我吃醋了。”

虞澤大大方方的承認,起身,一腳踩到了楚留香兩腿之間的空檔,還威脅似的往前湊了湊

“楚留香啊楚留香,我可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要是真出了事,我就發發善心,送你們兩人一起去見閻王,做一對苦命鴛鴦。”

虞澤的聲音又輕又柔,像是夏日漂浮的柳絮,可是細聽之下卻帶着一股若有似無的狠厲。

他看着他,只覺得虞澤這個樣子漂亮的不像話,像是一條翠綠的竹葉青,豔麗張揚,卻又帶着致命的獠牙。

于是他忍不住摟過身上那人,聲音顯的有些低沉。

“不會的。”

“不過是調查一件案子罷了,附近的青樓接二連三的死人,受人之托我便過來看看。”

“有頭緒了?”

“有了,若我所料不錯,我身後應當一直有人跟着,此時見我遲遲不歸,估計過不多久就會進來了。”

楚留香話是這麽說,可手卻一點不見松,甚至還越抱越緊,甚至還若有似無的親着虞澤的下巴。

“你不出去繼續應付?”

虞澤被他弄得有點癢,嫌棄的躲開。

緊接着他整個人一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掙紮着想要離開。

“你怎麽了?”

“不是,我……”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轉瞬又消失不見,像是被吓到了一般。

虞澤不動了,整個人頹了下來,心如死灰。

“怎麽了?”

“我來這兒前,參加了兩個賭局……”

“嗯。”

“我下注了,賭我們一個月後掰,還賭了……你這回不會被我宰了……”

楚留香哭笑不得。

“但是剛剛那個人,他看不到我正臉,肯定以為你抱着的是別的姑娘,那我第一個賭局不是要輸了!”

“第二個你一定可以贏吧?”

“不不不,”虞澤起身,掰着指頭在那兒算,“那樣的話我一文錢都賺不到……”

“那你……”

楚留香一臉“我看透你了”的表情。

果不其然。

“我們滅口吧!”只是虞澤看了楚留香一眼,又改口道:“我們封口吧!反正你也要抓他。”

“那他……應該還沒跑遠……”

“走?”

虞澤亮晶晶的看着他。

“走。”

楚留香有點無奈。

不過除了應了他還能幹嗎呢?

于是一個月後,真相大白,在一衆哀鴻遍野中,大賺了一筆的虞澤笑的格外開心。

“難怪……這麽多人愛賭。”

他拿着錢袋聽裏面銀子叮當響,擡頭看了看賭桌,又下了一注。

“我再下一注,我賭虞澤和楚留香……一百年都在一起。”

“不對,一千年。”

“算了,一萬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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