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4章 滿船清夢壓星河(反攻)

現如今已經是十一月了, 江南的杭州下了第一場雪。

虞澤一覺醒來,揉着發酸的腰, 懶洋洋的披上衣服起身, 這才發現,外面已經是銀裝素裹。

成堆的雪堆在枝丫上, 遠遠的看像是一朵朵軟綿綿的雲, 偶爾有幾只麻雀撲扇着翅膀落了下來, 枝丫顫了顫, 又撲簌簌落下一堆雪來。

江南的臘梅一月開, 此時正值隆冬, 落葉早已掉光, 只剩下光禿禿一根枝丫, 倒是地上開着不知名的野花, 從綿軟的雪裏探出頭來, 紫色的幾朵, 點綴在白雪間, 倒也還算好看。

虞澤是見過雪的, 無論是江南的還是西域的都見過,不夠當初不是在作任務就是在做任務的路上, 哪怕歷經寒暑, 對他來說也不過是溫度的變化,衣裳的加減。

哪像現在,竟然在這個普通的冬日裏生出一點安逸來。

虞澤懶懶的打了個哈欠,眼睛一轉, 突然看見一個身着素白錦緞的人自小道盡頭走了過來。

左手端着馄饨,右手拎着燒麥,還在騰騰冒着熱氣。

正是楚留香

虞澤眉毛一挑,半關了窗戶,躲開了楚留香的視線,視線在房間內梭巡一圈,摘了顆珠簾上的珠子。

趁着楚留香到那棵樹下面的時候,揮指一彈,便見那樹枝動了動,突然大塊大塊的掉下雪來。

楚留香一驚,下意識的運起了輕功,躲過了落下來的雪,手中的馄饨卻一點沒灑。

他松了口氣,擡起頭,卻見虞澤雙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你不心疼我就算了,你也不心疼你的馄饨?”

楚留香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香帥輕功天下無雙,不至于連這也躲不過吧?”

虞澤半靠在窗棱上看着他,伸手推開了另一扇窗戶。

“快進來,我餓死了。”

楚留香也不知道腦子到底抽了什麽風,竟然放着大門不走,就這麽直接翻了窗。

楚留香落地後才覺出不對來,只能歸結于職業習慣,卻見那衣衫不整的人率先笑了起來。

“我看你走窗比走門倒是熟練很多。”

“吃飯。”

楚留香直接塞了一個燒麥到他嘴裏。

虞澤腮幫子鼓鼓的,拿過了那碗馄饨,一邊吃一邊問道:“你船上那三個妹子我還沒見過吶,哪個漂亮?”

“你問我這個問題?”

心挺大啊。

楚留香覺的自己莫名被插了一刀。

“愛美之心人皆有嘛。”

虞澤喝了口湯,笑了笑。

“那你可能是見不到了。”

“為什麽?”

楚留香不說話了,他回想起了三天前收到的回信。

帶虞澤去船上是早就計劃好的事,然而因為種種原因一拖再拖,本來即便虞澤不來找他,楚留香也是要去找虞澤的,自然也去信同李紅袖他們提前說了此事。

李紅袖的回信相當善解人意,第一先是替天下廣大女同胞感謝那個收了楚留香的人,再然後禮貌的表示她們會自動自覺的避開,讓楚留香和虞澤在船上愛幹什麽幹什麽,最後,她委婉的表示,當了楚留香這麽多年後勤終于有機會出去玩了,順便還問了一下現在杭州的景色美不美。

楚留香回憶着信上的內容,無奈的告訴了虞澤。

但是虞澤的關注點顯然相當清奇。

只見他皺起了臉,有點不高興的問道:“所以我嘗不了宋姑娘的手藝了?”

“你天天念着就為了這個?”

楚留香覺得自己又被插了一刀。

“不然呢……你會做飯?”

這個時候就算不會也得說會。

将楚留香咬着牙的應下了,虞澤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起身穿衣服。

當初起來時随手抓了一件,結果是楚留香的,虞澤一扯腰帶脫了下來,露出了後頸出的紅痕,還有腰上隐約的青紫,背上應當也有,只是被披散的頭發遮了大半,只随着他的動作隐隐約約顯出一點紅來。

楚留香盯着他的後背,直了眼,問道:“要不要幫你叫輛馬車?”

“不用,叫馬車幹嘛?”

虞澤系上腰帶,又把頭發從領子裏抽了出來,轉身在床上摸索了一番,從被褥裏翻出了發帶。

“你幫我找匹馬好了。”

他理所當然道,花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收拾好了自己,拎起楚留香的行李同他一起出了門,整個過程活蹦亂跳,從容自然。

楚留香看着他,只覺得自己被紮了第三刀。

……

杭州在浙江境內,離寧波倒是近,李紅袖她們将船開到了寧波,高高興興下了船出去玩,而楚留香則同虞澤一起,一路走走停停,過了三日也到了港口。

此時日頭剛剛偏西,雖然天空已經出現了幾片紅雲,但是出海的船只并未回來,楚留香的船在空曠的海域上,倒是顯眼的很。

虞澤之前從未坐過船,起先還擔心是不是會有暈船什麽的,誰料天賦異禀,在船上待了小半個時辰,就略略緩了過來。

船上沒有什麽熟食,不過好在還有酒。

兩個江湖人,只要有酒,哪怕腹內空空,也能聊上一整天。

虞澤拎着酒,随着海浪的晃動,晃蕩着來到了楚留香身邊。

“你在幹什麽?”

此時他顯的有點興奮,眼睛亮晶晶的,竟顯出些小孩子的好奇來。

“撒網。”

楚留香放下了手中的漁網。

此時月上中天,船也已經開出了一段距離。

海水由渾濁逐漸過渡到清澈,月色下泛着青碧,波光粼粼。

漁網上的浮标漂浮在海面上,一串,像是起起伏伏的珍珠。

“若是再早來一點,還可以捕到膏蟹,現在确實太晚了。”

“當初就不該拖拉。”

虞澤看着有點不高興。

“待會兒讓你拉?”

楚留香側頭看着他,突然說道。

“算了算了,別到時候魚給跑了。”

對待吃的虞澤向來是嚴謹的,誰料楚留香卻說道:“沒事,我也是第一次。”

虞澤:“……”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把捕魚的事拜托給了快網張三,只是既然你要來,就想着親自動手,所以……試了一下。”

虞澤一臉懷疑的看着他,伸手了拉網。

“現在拉?”

“再等會兒。”

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虞澤為了待會能放開手腳吃本就沒怎麽吃晚飯,此時眼見着漁網遲遲不打撈,便沒了耐心。

也不知道是誰開始的。

等他反應過來後,兩人便已經在甲板上滾做了一團。

此時一輪月亮高挂天空,銀白的月光兜頭灑下,照亮了虞澤半張臉。

楚留香垂眸看着他,恍惚間想起了兩人初見的時候,只是當時虞澤死死壓制着他,手中匕首刀刃發亮,神色七分冷淡,三分不屑。

而如今,月亮還是那個月亮,神情卻是徹底不一樣了。

“你看我幹什麽?”

虞澤斜睨着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來,本就白皙的膚色在月光下像是冰雕玉砌的一般,泛着冷白的光。

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了一小段鎖骨,若在三天前,這兒應當還有幾個紅痕才是,只是如今卻是消的差不多了。

虞澤皮膚白,連帶着上面的淤青也特別顯眼。

楚留香看着看着便眯起了眼睛,俯身吻了上去。

虞澤任他親着,只是在他的手沿着腰線向下的時候突然一把抓住,然後翻轉過來,跨騎在他身上。

“你忘了上次怎麽答應我的?占了我這麽多次的便宜,你總該讓我占回來吧?”

“你技術太差了。”

不是沒試過,但是虞澤的技術着實讓楚留香記憶猶新,進行到一半就進行不下去了。

“哈?”

虞澤高高挑起了一邊的眉毛,鬥争欲被這句話徹底激了起來。

“有哪個技術不是練出來的,你讓我多練練!多練練就好了啊!”

虞澤此時雙眼發着光,雙手死命拽着楚留香的腰帶。

那眼神看的楚留香脊背一陣發涼,總覺得自己要被對方拆吃入腹。

然而就在這時。

只聽得一聲輕咳,緊接着,一麻袋魚被扔到了船上。

兩人也顧不得拉扯了。

循聲看去,只見一個頭戴鬥笠的人,劃着一條小船飛速的離去,其動作相當迅速,像是有惡狗在身後追一般。

快網張三。

楚留香喃喃道,一轉頭卻發現原本繞在欄杆上的漁網不知道什麽時候松了開去,落入了海中,随着水流不知漂到了何處,連那幾個珍珠樣的浮标都不見了蹤影。

也不知到底網到了多少……

楚留香不着邊際的想着,突然覺得身上一輕。

轉頭看去,只見虞澤起了身,也不理他了。

而是徑直走上前去,拎起了那袋魚,興沖沖道:“楚留香!”

楚留香此刻也不知道是什麽心情。

他神情複雜的看着那袋魚,認命的上前,做起了除鱗殺魚的活。

海鮮,吃的便是一個新鮮。

所以哪怕楚留香廚藝一般,将魚和豆腐一起扔進鍋裏煮,又烤了幾條。

味道竟然也不賴。

兩人酒足飯飽,并排躺在甲板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你一口我一口的喝酒。

“唔……應該早點來的……”

虞澤嘟囔着,帶着三分醉意。

“這不是還有下次嘛……”

楚留香轉身摟了上去,小心翼翼的,帶着絲竊喜的敘說着自己的小心思。

“下次……你不許騙我……”

“好,不騙你。”

楚留香笑了,聲音低低的,像一陣夜風拂過虞澤的耳朵,弄得他不自在的揉了揉。

酒是個好東西。

灌醉虞澤不容易。

楚留香向來自诩為正人君子,但是他今天打算暫時抛掉這四個字。

但是誰料他還沒動作,卻見虞澤揉耳朵的動作越來越慢,眼睛迷茫了一瞬,突然變的犀利起來。

“不對!你騙過我!”

虞澤迅速翻身上前壓制住了他。

楚留香:???

“你說過下次讓我來的……”

虞澤湊近,帶着淡淡的酒香。

“讓你來了,你技術太差……”

“不算!”

虞澤一擺手,突然從懷中掏出四五個瓷瓶。

“你喜歡什麽味的?”

虞澤勁兒還挺大,楚留香沒成心跟他鬥,便也沒有動作,想着先哄着他把這事給糊弄過去。

于是他瞥了眼那四五個瓷瓶,說了個比較少見的味道:“桂圓。”

心想着這玩意兒多半找不到。

然而——

“桂圓……桂圓……在這兒!”

楚留香:“……”

江芙你果然是個奇女子!

楚留香看着眼前一臉醉意的虞澤,眉尖抽了抽。

總覺得相較于虞澤的活蹦亂跳,自己可能會更加慘一點。

然而此時滄海茫茫,海浪陣陣,即便有再大的聲響,也均消弭于海浪聲中。

只是偶爾洩出幾聲聲響,夾雜在海浪聲中,全作了那浪濤的伴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