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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十五年前,花間還只是花間,太虛也只是太虛而已,他們的相識太過平淡無奇了,只是因為半塊玉米餅,地點在長安的紅衣營地。太虛把吃剩的半個玉米餅,送給了柔弱無力,總是被人奪走食物的花間。

太虛并不在意這半個餅,為了活下去,他成長的很快,施舍一個快要餓死的人半個餅算得了什麽,他手腳麻利,很懂人心,即使沒了母親的庇護,也活得好好的。但是對花間而言這半個餅,就是他的世界,一個沒人管沒人顧的孤兒,誰給他一口吃的,誰就是他老子。

所以纏上太虛幾乎是一定的,一個纏,一個無所謂,就這樣莫名其妙的相伴着活到了十歲。那一年紅衣營地來了很多門派的指引人,太虛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他毫不猶豫的投了風骨桀骜的純陽,他當時的目的只有一個,學成武藝,不被人欺負。

花間過的随性多了,在太虛拜入純陽後,他尋到了長安酒坊做了釀酒師傅的學徒,其實就是個打雜的,每個月還不到十文月錢,但是管吃管住。後來,花間總是記得太虛當年送的那半塊餅,受人點滴恩惠,當湧泉相報,這是在紅衣營地時那個教書先生說的。于是他不多的月錢永遠都是省下來給辛苦學藝的太虛買點力所能及的東西。

他們十二歲那年,傳謝雲流叛出純陽,劍純一脈的弟子受盡欺淩,太虛每次見到花間都不說,他在純陽呆的時間不久,卻學到純陽弟子不可摒棄的驕傲,他隐忍着一切,自師傅離去後被分到上官博玉門下繼續修習,默默的努力着。

直到那一年,他被人推下山門,重創瀕死,是正好上山來尋他的花間看到他,花了兩年來省下的全部積蓄只為救他一命,只是庸醫無能累得他半死不活的躺着,花間本想送他上山去求李忘生救命,但是太虛不肯,寧可死也不去求他們。

他們沒有銀兩,車夫不肯送他們尋青岩深處的醫者,于是花間背着他,一步一個腳印的背到了萬花谷,直到離經出現求了裴元,這一劫才算過去。

傷愈之後,當年那個不受人欺負的目的,也一點點的改變了,他的心變得冷漠,他發誓要做到最好,最好中的最好,讓所有曾經看不起他的人都尊敬他,再也沒人敢因為他是劍純而看不起他!

很多年以後他确實做到了,他回到純陽,所有人都要尊他一聲太虛師兄,他在浩氣盟,是輔道天丞,只是那個由瘦弱無力逐漸變成可以依靠的醫者,卻消失了。

變成了面前這個滿手鮮血的人。

而花間其實什麽都沒想,被抓到敵對營地裏,他還能想什麽?大概就只剩怎麽死而已了。所以還是不想了,他跪坐在地上,手上被鐵鏈纏了幾圈,其實不用鐵鏈他也沒力氣逃跑,太虛差不多把他全身大xue都點了個遍,就差沒戳破他的氣海廢他武功了。

他看着那個火盆,很安靜,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見到他一定要殺他之類的事情,早就忘了,唯一還在他腦子裏留了點影子的,大概只有離經了。那個孩子也不知道死沒死,想來應該不會才是。

可是他又哭得那麽慘。

傲血倒下去的時候,花間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那一瞬間他腦子裏閃過的其實是如果他死了極道魔尊的位置就懸空了吧?那自己如果在這場戰鬥裏活下去,就有機會往上爬了。但是離經的哭聲卻打斷了他這些妄想,那個孩子哭得那麽慘,那麽傷心,是被最親最信的人背叛的那種悲痛,太虛那一劍,已經殺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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