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花間坐在地上，靠着原本用來充作水槽的空凳上安靜的欣賞月色，遠處不時傳來野獸嚎叫的聲音，那是洛道随處可以見的中了屍毒的畜生發出的哀叫，頭一回來洛道的時候，他聽得頭皮發麻，現在倒是能視若無睹了。

當年太虛不許他跟随清剿的隊伍去紅衣教分舵，他也是像這樣坐在村口一夜沒睡，一直望着他們離去的方向出神，擔心着害怕着，直到天微亮見他只是受了輕傷，性命無憂的回來才放下心頭巨石。療治的時候按照慣例又紮錯了位置，按照慣例被太虛笑話，按照慣例在只有他們兩人獨處的屋裏壓抑聲音纏綿，想想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他的頭發白了，像垂暮的老人一樣，滿眼不堪入目的灰白，被他抱在懷裏的換成了另一個人，另一個可以讓所有人接受，可以得到所有人祝福的人。

而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花間閉上了眼睛。

“诶！”

紫霞來到棚屋外面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将發尾揪在手心，閉着眼像是昏死過去了的花間，于是急忙叫了他，可又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诶了聲。

花間松開被蹂躏得斷了數叢的發絲，偏過頭去看來人，他一向是不認得人的，所以根本不記得紫霞是誰，只覺得有點眼熟，但不管他是誰，總歸是浩氣盟的人，于是也不想回應，只是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随即又別過頭去。

“你叫什麽名字？總诶诶诶的叫你也不好。”紫霞直接無視了花間的不耐煩，耐心的問着。

花間又看他一眼，終于有點印象在哪看過他了，那日在惡人谷他本能取了太虛性命，就是這個臭小子的震山河擋住了筆勢，救了太虛一命，想到這眼底升起了厭煩，若不是他多事的一丢，現在他也不會被扣在這裏，呆在如此臭不可聞的地方。

“你倒是應一句成不成，我娘說過別人在問你話的時候，需要與他目光對視才是尊重，我正看着你呢，你也必須看着我。”紫霞年幼單純，說出的話多少有些幼稚，但是不妨礙引誘花間說話。

“我娘死了八百年了，你想到下面把她挖出來教我，我也不會攔你的。”花間不耐，語氣甚是抗拒。

“你這人，怎的拿死去的娘親來說笑，這莫不是你們惡人谷人說話的方式麽？”紫霞皺眉，蹲到花間旁邊，也不怕他，反正他功力受制傷他不得。

“離我遠點，你們浩氣盟人身上的味道，比這養畜生的圈籠還要讓我惡心。”花間移開身體，與紫霞拉開距離。

“呃，這裏味道是挺不好聞的。”紫霞沒有在意花間比喻，他确實發現了，這個地方挺臭的。

花間這回是肯正眼瞧他了，這小子聽了他的嘲諷居然沒有生氣，還自顧自的應和了他，看着就是一點心機都沒有的傻樣，就這幅德行，果然很适合浩氣盟那樣自恃正氣頂天的姿态，只是好感還是不會有的，因為他不僅是浩氣盟的人，還是太虛的同門，和他一個籠子裏養出來的蠢羊。

“不想說就算了...聽侍衛說你想洗澡，你幾天沒洗過了？”紫霞掌心杵着臉頰，歪着頭看花間亂糟糟的，好像是多日沒有清理的樣子。

“你是白癡麽？自長安出發到現在半個月了，我除了解手以外的時間都在你們打的那個華麗的囚車裏呆着，吃飯都是摸着黑，你想我有多久沒洗了？”花間這回是徹底無語了，翻了翻白眼不再看這小蠢羊。

“呃，那是挺久的，你起來吧，我帶你去河邊洗一洗。”紫霞想了片刻，覺得花間确實該打理打理了，不然到了浩氣盟裏渾身臭烘烘亂糟糟的，不明事的人還以為他們虐俘呢。

什麽？他沒有聽錯吧？

花間再一次正眼看向紫霞，半邊眉毛擡着，似是不相信這傻小子居然這麽簡單就做了旁人不能做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