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太虛的手落在半空，指尖微張，伸向花間的方向。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花間站起身，将污泥與血絲塗在褲子上，又低頭回去尋那木桶，迎向陽光的臉孔面無表情，直接越過了太虛，視他如無物。

“我..”太虛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他不能說，一個字都不能說。

“走吧！”花間将那木桶攢在懷裏，對太虛最後怒斥了聲，再也不願言語，徑直往屋後走去。

太虛一手攢着錦盒，一手握成了拳頭，那力度幾乎戳破掌心，只在原處停留半晌便一步一個腳印的往落雁城方向踏去，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原本密不可分的兩人，緣何終究成了無法交集的平行線呢？是這世道錯了，還是人錯了，誰也答不出來，又或許答案在彼此心中早已有了定奪，只是不願親口說出罷了，他漸行漸遠，他原地止步，不肯屈服，不肯妥協，沒有将就，花間知道自己沒有錯，他不可以那麽卑微，已經失去過一次自我了，如果還有第二次，那他便什麽也不剩了。

慕青雲無法替這二人排解，看着太虛漸遠的身影，又去回望那惡人俘虜花白的頭發，這其間發生的故事，是他無法猜測的，他不知道自己送出的錦盒怎麽會讓花間如此反應，避世如他，很多事情是無法理解的。

他揮退張望的藥童獨自走向屋後，見花間正自井裏打出一桶水，只是手上似乎無力，在提起的時候幾乎又落下去，他趕忙上前穩住纜繩，卻無意間看見了花間顫抖得幾乎捏不住繩索的手指。

那人低着頭，淺淺的呼吸，反反複複的握掌又放開，似乎在感應自己的手力，只是那顫抖不止，怎麽也拉不起水，慕青雲欺身替他拉起，這是他第一次願意替花間做一件事。卻不想在彎腰起身的時候看見了自花間眼框落出的水滴，一滴一滴的打在井裏。

“你...”慕青雲不懂他為何如此傷心，他哪裏能懂一個絕望的人呢？

“它自己掉下來的，不關我的事。”花間擡頭，一下一下的眨着眼睛，依舊面無表情的模樣，眼淚卻像斷線的珠子般不停的掉下來，抹掉又落出，反反複複，最後手上污泥裹了滿臉，順着淚線劃出了一道白痕。

慕青雲伸出食指，接住了其中一顆，卻讓花間恍然大悟似的推開他，掌心順着臉頰重重抹開，接過他手中的水桶晃蕩着步向前院，再一次回到他原先的位置上開始工作，仿佛先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

翌日。

太虛與雲裳乘坐的馬車，一大早便停在驿站等待，他們謝絕了出門迎送的人，相攜登上良駒牽引的車座，雲裳臉上滿是笑容，懷中抱着慕青雲送的錦盒，而太虛依舊維持着沒有表情的表情，手上卻捏着一個殘了角的木盒子，雲裳問那是什麽，太虛未答。

紫竹院林道往百草藥廬方向的高坡上，花間迎着風看驿站上兩個小小的人影上了馬車，默默的在心裏記着數，一，十，五十，一點一點的，那輛馬車自驿站駛出，經過他下坡處，又往前方駛了一點，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向坡下跑去，保持一個可以看見馬車，卻無論如何也追不上的距離和速度。

然後開始跑到呼吸困難，每一步都踏着沉重。

耳邊滿是自己迎着風呼出的喘氣聲。

誰堅強了？那些都是表象，說着難聽的話，無所謂的話，不在乎的話，毫不在意的目送你離去的那個人，不是我。

想要告訴你，大聲的告訴你，不要走，不要娶她，回頭吧。

可是張開嘴，卻只有哀傷的喘息而已，不知不覺間，最重要的東西遺失掉了，你教給我的愛和痛，我都接受了，如果能在一起，只有我和你的話，無論如何都可以的。

可是已經不可能了。

而我盡力了。

那輛車最終踏着清晨的曙光駛向南屏山，奔出了浩氣盟，遠離了花間走不出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