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太虛掌心上,是一枚印章,最普通不過的樣式,當年他們初初下山離谷,到長安時偶然間教訓了一名欺負城外印章攤子的小流氓,那師傅無論如何都要謝他們,只是也無錢財可贈,便要為他們刻了一對章。花間不好意思平白收人物事,又拗不過那師傅,便只讓他刻了一枚,只是那木頭章一面刻了虛字,另一面被要求刻了一朵花。
太虛當年與花間決裂後,這枚印章本也該被一把火燒了的,只是沒想到它遺落在了太虛自己的舊衣裳中,随他入了浩氣,很多年都沒有再翻出來過,直到去惡人谷以前太虛發現了它,既然它火裏逃生了,也便留下吧,而後用這枚章子做了一件事。
現在,他要把它交給花間了。
“留着它吧,總會用到的。”太虛依舊站着,沒有要坐下與花間多談的意思。
“留它做什麽?看到你的名字我晚上都睡不好,惡心的。”花間将那物朝太虛扔回,那人不及接住,只見那小小木頭一下便掉到了地上。
太虛彎□将它撿起,又抽出身後長劍,只聽一聲木頭斷裂聲響,花間回頭去看,卻見太虛已将刻了“虛”字的那一面削斷。
“這樣便可以了吧。”說着,又将它塞回花間手裏。
花間怔怔的捧着掌心那枚短了一半的印章,竟是如此簡單就削掉了,一如往常的堅決果斷,他閉上眼捏緊了那枚章子,深吸了口氣攀着床沿伸手将它丢到床底下。
“只要留着就可以了吧,那不管放在哪裏都一樣。”丢完了,拍拍手面向太虛站起,自櫃邊拉出抽屜換上新的外衫徑直往門外走去,作為一個俘虜,他還是很有自覺的,到了該工作的時間便工作,免得落人話柄。
太虛沒有攔他,只是跟着他走到屋外,才出了門就見到門外數名藥童正往他們屋子方向打量,見他們出來連忙轉移視線,澆水的澆水,施肥的施肥。花間取了一把小藥鏟,徑直蹲到自己負責的那處翻土,太虛只是站在一邊看着不發一言。
于是慕青雲自屋裏打着哈欠出來的時候,差點把下巴驚掉了,太虛見到他低頭示意,卻依舊不離花間身邊,慕青雲摸摸頭,想起了什麽似的,轉身回了屋,搗鼓了許久拿了一個錦盒出來。
“太虛大人,此物贈予你及雲裳大人。”慕青雲并未避諱花間,畢竟不知二人關系。
“何物?”太虛沒有伸手去接,只是看那錦盒華美異常。
“不是什麽貴重物事,些許駐肌養顏的膏脂,還有些入不了眼的傷藥罷了,我一個種田的,再貴的也拿不出來了,只能自家做的獻獻佛,就預祝你與雲裳大人百年好合了!”慕青雲笑着将錦盒塞到太虛手裏,卻見太虛聽到那四字忽然變了臉色,完全不似喜悅之态。
花間翻土的手只是略微頓了頓,随即又如常動作,待翻得差不多了,又往屋後走去,太虛拉住他的袖子,卻被他握着推開,自屋邊取來小桶到井裏取水,每一步都走得很穩,那水絲毫未抖出桶外,只是落地的時候失了力度,一個不小心整桶水翻進了田裏,那株藥草當即蔫了下去。
“啊!”旁處的藥童連忙撲過來,以小鏟迅速将那株藥草連根刨出移到太陽底下曬,邊曬邊想回頭說花間兩句,卻見花間抱着水桶走過來,将他推到一邊,自己清理根莖上過分潮濕的土壤,他一直沒有戴過手套,此刻掌心指縫裏都是污泥,髒得不成樣子,莖上有刺,花間卻全然不知似的,握着那莖默默的刷土。
太虛心口如遭雷擊,看着那道白發身影沉默的動作,向前兩步欲将他拉開。
“不要碰我。”花間感覺到身後人的步伐,當即喝止他,只是依舊沒有回頭。
“花間...”太虛定在原處,已無暇顧及慕青雲的目光。
“我對你,無話可說。”花間微擡起頭,一字一句的背對太虛說道,每一個字都是重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