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小船停在寇島碼頭的時候，遠在天邊的一片烏雲已是來勢洶洶之态，花間扶着鬥笠等待小船在岸邊停穩，而這一次他沒有拒絕許有望伸出的手，借着他的攙扶躍下船只後環視了這座孤獨的島嶼。

碼頭上站着數位船夫，分別是前往不同分島所用，眼下花間并沒有離開主島的打算，與信使相攜而立的水手對他們說：“這島風景不錯，就是有些荒涼，而且我聽說現在仍有不少海寇在島上，二位初來乍到的還是小心為妙。”

花間雙掌交疊放在身前，刻意微垂着肩膀，與水手保持了幾步的距離說道：“多謝這位兄臺提醒，敢問現下星野神社那處可還去得成？”

水手雖然看不清花間模樣，但是觀其姿态動作只當是女子不作二想，摸摸頭笑着答他：“去得成去得成，那地方本來就跟咱中原的寺廟差不多意思，聽說裏頭供奉着什麽神來着，哎呀搞不清楚，不過這地方偏僻人煙罕至，莫說咱中原人，連倭國那幫啥狗屁武士都很少踏足，自從日輪山城那麽一搞之後，幾乎都沒人去了，現在估摸着就剩下一個倭國的住持了。你們上那裏莫不是來求神的？哈哈！”

花間沒有再答，只是輕輕撩了下面紗向水手笑笑以視謝意，而後轉身往上山的方向走去，許有望緊随其後，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

沿途道路上随處可見破敗的營帳，想來是撤退的日本國武士遺留下的，這條上山的路比想象中的難走，兩邊皆是峭壁怪石，多年不曾整理的小徑碎石遍布，雜草叢中攀爬着許多奇怪的生物，确實是荒廢多年的景象。

走了許久終于見着那神社的輪廓，那架起的門一般的東西花間依稀記得是被稱為鳥居。自門下走過，四下确實是渺無人煙，當年這裏似乎也有些營商的小販，現在卻是一個都見不着了，站到神社門口左右張望了一番，也不見那水手提過的住持出現。

神社裏倒是頗為整潔，地上沒有落葉碎石，門窗也是細心打理過的，看來這個住持并不是莫須有之說。在門口稍等了片刻始終沒見人影，而那團盤踞許久的烏雲已經耐不住，開始伴着閃電飄起稀稀落落的小雨，許有望見狀便自做主張的推開神社主堂大門讓花間入內避雨。

雖然是不請自來，但确實是天公不作美，也怪不得他們擅進了。掃掃衣袖上的水漬，花間席地而坐，日本國的神社內是不設祭拜對象的，既沒有神像，也沒有牌位，這殿內顯得空蕩蕩的。

許有望原與花間相隔了一根柱子的距離靜靜坐着，只是這滿室寂靜着實撓心，他知道很多事自己不該問，可是越來越忍不住刺探的心情，殿內沒有燃燭，黑暗中只能依稀看見花間素白的衣角，伴着閃電打出的光亮時而照進他的瞳孔。

雨聲，更大了。

“花間大人...”與初時的膽怯不同，現今的許有望似乎是因為花間武力不濟而長了幾分膽色，當然他也沒有做出過越矩之事，有些崇敬是根深蒂固的。

花間并沒有脫下鬥笠，聽到聲音便轉頭看他，那灰紗晃出了輕盈的弧度，這份柔弱竟是如此真實。

“你要尋的是什麽人，至少也讓屬下知道，屬下自會為您不遺餘力找尋。”許有望對花間所要找的人充滿了好奇。

花間依舊不答，只是維持看向他的動作沒變。

“難道屬下...依舊不值得您信任麽。”許有望心頭的失落漸漸沉重。

“許有望。”又是一道閃電過去，當室內再次回歸黑暗之時花間低語着叫了許有望的名字。

“屬下在！”許有望猛地擡頭，連眼珠子都興奮到閃光的地步。

“你害怕失望麽？”花間幽幽的問道。

“失望？”許有望不解。

“不去期待，就不會有失望。如果你明白我說的這句話，并以此為誡，那麽我的信任唾手可得。”花間将頭別過，望向虛空，似是耐心在聽雨聲般輕輕閉上眼。

許有望眸中光彩驟斂，低着頭收緊了摁在地面上的掌心，只覺胸中猶如壓了座山似的，讓他郁結到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