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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夜深人靜時于術沒有掌燈,盤腿坐在炕上,靜待那咔噠一聲,這個聲音已經熟悉到似是他出生便帶着的,雖然沒了惡人谷敲鐘提醒時辰,于術也依舊算好了時間,屋外北風狂嘯,暖炕勉強擋住了寒意,于術閉着眼在腦中幻化出風雪飄零的景象,而後...

“咔噠”

原本清晰得如在眼前的事物被這一聲脆響打得煙消雲散,他伸手摁在心口處,禁不住夜的寂靜而少有的疑惑了,關于唐敏在他心口留下的這索命之物,還有那臨別時輕得仿佛不曾發生過的一吻。

唐敏的眼底有些不合時宜的期待和不舍,就算當時的自己已經痛得神志模糊,卻還是看到了他的眼睛,被銀具遮掩了半邊面容的唐敏,一如往常相處時的冷淡,卻替他拂去了額上因疼痛而滲出的細汗,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太正常,又太不正常了。

烈風集城樓上那一次談話,确實是拉近了些許兩人間的距離,至少唐敏對他的親近之意比初時可明顯多了。于術是個觀察力異常敏銳的人,他喜歡觀察勝過言語,他發現唐敏的存在感薄弱到幾乎沒有,偶爾現出身形都能把不明就裏的人吓一跳,傲血麾下九成九的人都不知道他是誰,最多只曉得有那麽一個人存在而已,名字或者面孔,都不會記得。

也許這就是傲血想要的,而于術偶爾會替他覺得...挺可憐的,其實同情心一類的東西他基本是沒有的,換到年少時候的他,手裏染滿鮮血的時候別說覺得有什麽不妥了,他甚至還會笑,現在想來在少林寺導正心術那段日子,多多少少确實是有點效果的。

但這不表示他就會去在乎什麽,有些東西是在骨子裏帶着的,他守的那些規矩,只因為這是逝去的兄長對他唯一的要求,久而久之就習慣了。既然有些事不能做,那就用想象的好了,這或許是他訓練出敏銳的觀察力的起源?

唐敏是個意外,人總喜歡有挑戰性的東西,唐敏這個人來無聲去無息,整個人就像一團霧一樣抓也抓不住,摸又摸不着,所以他觀察東西的習慣作了祟,忍不住多放了點精力在他身上,就這樣一點一點的,看見了別人所看不見的唐敏。

比如他喜歡高處,沉迷自己的弩機勝過性命,很讨厭被人碰到或者沾到血,也很讨厭水和蛇,還有一點,對他有莫名的敵意,至少在那一夜之前是的。這些東西看起來很普通,沒什麽值得關注的,但是只有自己發現了。

後來他們走得略近了些,唐敏很有些驚訝自己發現了他讨厭蛇這一點,因為他自認從來沒有露出過一絲半點的跡象,平日飯堂炖蛇羹他也是吃的。而于術是怎麽發現的呢?

哦,那真的很簡單,要知道蛇這東西在惡人谷是散養的,而唐敏從來不走蛇爬過的地方,他寧可假裝圖方便用輕功飛上城樓也不肯踏到被蛇滑過的地面,而且不說他吃蛇羹以後會偷偷給自己催吐,下次再煮他還吃,然後再吐。

簡直太莫名其妙了,又因為他是如此的矛盾和神秘,所以才是個很有意思的觀察對象。可有意思歸有意思,于術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把命放到他手裏,這麽說也不對,應該是有一天命會被他攢在手裏,還是有限期的。

他要自己去找他,原因就算是于術也不明白,他不太相信...唐敏是看上他了這種理由。就算沒有對誰起過念頭,起碼也有點常識知道喜歡了誰不應該是這種表達方式才對,打個不恰當的比方,狗喜歡你就會蹭你會舔你,而不是咬你一口然後跑遠了跟你玩‘你來追我呀~’的游戲。

其實于術不明白唐敏的心,橫在他們之間的最大阻礙早就存在了——浩氣與惡人。于術不可能背叛傲血,唐敏也不可能不報父仇,而唐敏才剛剛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就沒有時間了,也許這一招太急太狠,但他卻沒有其他的辦法了,這一切注定了如果不用激烈些的手段來建立羁絆的話,天時之戰一別就是永訣。

而去找他後又能怎麽樣呢?最後還不是活下去,然後離開嗎?那和一開始就分開又有什麽區別?

于術沒有發現自己陷入唐敏無形間造的怪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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