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這是第三日。

于術不得不承認那看起來名不見經傳的小藥丸确實是有奇效，唐敏手上燙傷的地方只用了一天的時間就結痂了，雖然是薄薄一層，但确實是好轉的跡象，這讓他不禁對唐敏的父親起了一絲絲的興趣，但也只是一絲絲而已，畢竟那已經是個死人了。

作為朋友，盡管只是暫時的，他也确實做得很面面俱到，事實上于術是沒有朋友的，他對待唐敏的方式幾乎是原樣照搬與傲血的相處方式，只不過去掉了敬意而已，看得出唐敏對此很滿意，盡管表現得不明顯，但他确實是有着不錯的心情。

他們一起坐在石桌前，各自泡了一杯濃茶驅寒，然後搗鼓桌上細碎的零件，很奇怪，唐敏就算傷了也沒有停止繼續研究這些東西的進程，他自己手腳不利索，便不客氣的支使于術做，指哪個就拿哪個，不時說幾句話引領于術将那精巧的物件拼湊起來，這種感覺非常新鮮，于術從來沒有親眼見識過唐門這些個機關奇甲是如何做成的，而今在自己手中成了一回事，多少有些新奇和驕傲在裏頭，當然不是顯山露水的那種。

這些東西看起來小，真的動手做了其實是很廢時間的，唐敏手上這些器件于術沒有在江湖上見過，也許跟唐門弟子入世甚少有些關系，但大部分原因應該是因為這些東西只是在研發階段，還未真正面世用于實戰。

唐敏的身份很特殊，這一點于術已經了然于胸了，可這特殊身份到底是什麽，于術就猜不出來了，唐敏沒有自願提，于術恪守不越界的原則也不問，知道了又如何？那确實不如何。唐敏不會因為身份被他知道了而有任何改變，他也不會将這些事随便傳，嚼舌根一向是讓他厭惡的。

拼好了一個小球後唐敏将那物件放到遠處的空地上，圍了四塊木板，然後朝那圓不隆冬的小東西身上丢了一個石子，只見那小球忽然裂了道縫，而後旋轉着向四周射出了十多個小鐵片，通通釘在了木板上。

唐敏把木板放下，檢查了鐵片嵌入的位置和深度，随後一塊塊的收起來，連那小球也一同放回桌上，有些苦惱似的盯着看，于術的目光在那小球和唐敏面上來回掃着，明白唐敏這是不滿意的意思。

“阿桀，哪裏不對？”叫唐敏的這個名字于術已經做到自然如常了，仿佛天生就該這般喚他似的。

“這處鎖得不夠緊，以至飛出的力道大大減弱，浮起的這一半位置也不夠高，若是投在人群裏，傷不到要處不說，準頭也很有問題，可能是球體太小，承接的角度也不夠陡，我還得再想想。”唐敏忘了自己手上有傷，伸手便要去拆那小球，還未觸到就已被于術搶了先。

“我來。”于術替他旋開球體放在石桌上，連那随便亂丢的鐵片也撥到一起。

唐敏看着他，愣是看了好一會，于術不覺有什麽，反倒他自己看得不好意思起來，忙低頭裝作研究的摸樣，手指頭撥弄着那半圓的兩瓣，嘴角的弧度倒是微揚了幾分。

于術将這一切看在眼裏卻不動聲色，盡心盡力的做着朋友該做的事，唐敏支他調哪就調哪，該怎麽裝就怎麽裝，然後不厭其煩的将那圓球又放到原來的地方，擺好四塊木板，唐敏又朝那投了一枚石子，這次射出的鐵片高度确實提了，但是力道依然不夠。

“累了，不做了，吃飯吧。”唐敏把那些東西撲了滿桌，懶得再去弄它們，踱到竈邊上準備尋找自己能做的事，他是傷了一只手，但也不是殘廢，纏着紗布的手不适合擺弄精器，煮個飯倒是不難的。

二人收拾了吃飯用的木桌，随便炒了兩個清淡的菜，面對面坐在一起吃着倒也生出幾分惬意來。

“你不喜水，為何選了這幽冥淵做居所？”于術邊吃着邊問。

“我本住在天坑那的機械房內，我爹故去後便請示了老太太，将唐小姐這處故居借與我住了，這處雖然臨水，卻很是清淨。”習慣了也就沒什麽了。

“原來如此。”倒像是唐敏的性子，但是總覺得唐敏說話時的表情有點點奇怪。

“于術。”唐敏吃着，忽然停了下動作欲言又止。

“嗯？”于術也停了，看向他，“有話便說，不必吞吞吐吐的。”

“離經他...可好？”這個問題其實他早就想問了。

“很好，現下應該與将軍在一起，我來之前他們說是回萬花探訪，此時也不知回了沒。”算算日子，如果沒有被什麽事情絆住，此刻他們二人應該也是回了惡人谷了。

“那就好。”唐敏松了口氣，對離經他是帶了點歉疚的，且不說在谷中離經待他算好，此前二人皆是浩氣盟人，他為救天羅而選擇犧牲他，孤注一擲賭傲血真心，好在是賭對了，可是總歸還是傷了他。

“不必多想，那日縱然你不以他為籌碼，日後将軍也是要追到浩氣将他抓回來的，有你沒你他都走不了。”于術思酌片刻，最後還是決定開解唐敏一句。

“...謝謝。”于術這一句開解的心意，當真是讓唐敏心中好過了不少。

二人吃罷收拾幹淨，也懶得再去弄那些死物，齊齊坐到屋檐上，有一句沒一句的瞎聊，大多數時間都只是安靜的看着寒潭而已。

彼此都無法猜透對方的心，唐敏将自己輕微的靠着于術，只是很輕很輕的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