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佛曰:種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于術想,城樓一記輕然是因,唐敏深陷以其命作縛是果,因唐敏之愛欲而撩撥他平靜心湖是因,擇餘生束唐敏于身側是果,大道于前,一切唯心是因,亦是唯心得果。
如果當時他作了不一樣的選擇,那麽現在的境況将全然不同,他的心依舊如止水,沒有波動,沒有起伏,他很中意曾經的自己,卻也不讨厭現在的自己,總歸是他于術,心中一片空蕩是他,填了情愛也是他,何來區別?
一個人可以活,兩個人也可以活,或許還能活得更好。
有時候,于術是感激曾在少林禮佛的那段日子的,世人多有看不通理不清的東西,他卻幾乎沒有過這樣的困惑和疑慮,想到了便去做,做到了就要有把握做得更好,得人得物都是一個道理,沒有唐敏他過的自如,有了唐敏他也可以惬意,什麽陣營争議,世俗倫理,縛他幾何?
人若身死,不過黃土一杯,百年後誰還管你幾多癡纏愛恨。
于術心中很是坦然,有問題那就去解決,現下最要緊的,也就是完成傲血交托之事然後帶唐敏面對現實,于術清楚傲血不會善罷,可有的時候該面對就是要面對的,總歸他不會讓唐敏有性命之憂。
于是二人一夜纏抱難舍難分,雖未行那情愛之事,但也滿是綿綿柔意,就這麽相依着睡到天亮,火堆已将衣物烘烤幹爽,兩人互相幫着穿戴整齊後便商量好下步欲行之事。
“天羅他另有要務,我們約定若兩天後子時未能碰頭便分兩邊行動,眼下先将探尋柳公子蹤跡之事解決,咱們就回梅龍鎮吧。”唐敏戴回銀面,掩去了只有于術可見的柔軟,恢複成淩冽的唐門弟子之姿。
“陶寒亭先生那處應有眉目了,我們繞道尋他吧。”于術沒有多言,點頭應了。
兩人相攜尋路回到棧道上方,果見陶寒亭帶了惡人谷弟子在那處守候,早前唐敏身影就極少在人前露面,故陶寒亭是不認得這個引得他方吃了大虧的叛徒的,未免事端再起,于術只簡單說了是在回龍鎮遇見的唐門中立人士,對方不疑有他,只交代了于術該辦之事。
近來不停有紅衣教人士往無量宮運送物資,柳公子的手下又藏匿于此,印證了三名叛逃惡人果真是勾結紅衣教的事實,于術得令除去紅衣教信使和文官,唐敏則去解決以為依附紅衣教便能高枕無憂的柳公子手下。
此番有了助手,料理這些雜魚倒是輕而易舉,自信使身上搜出的密函寫道此次物資是為新聖女洗禮儀式所用,但是那些被三人帶出惡人谷的寶藏已盡數轉移到劍湖宮內無從追查了。無量宮內不乏高手,于術僅在入口處探了一番便撤回,陶寒亭将密信交予他後令他即刻回梅龍鎮回報王遺風,于是兩人啓程返回。
回城途中于術說了,這次回去是要受些責難的,唐敏知深淺,也明白傲血脾氣容不得沙礫,只是既然決定要與于術共騎,這擺在眼前的斷橋,該過就是得過,他已經一腳踏在彼岸,僅數步之遙便能得那旖旎,艱難險阻算的了什麽?笑應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于術欣賞他時而柔軟,時而剛強的性子,也明白這樣的唐敏無愧那句唯心,他能為自己受難,自己便能為他受苦,傲血到底會做什麽,眼下猜測無用,見了自有分曉。
那日黃昏時刻,他們終于回到了梅龍鎮,此時已是晚飯的點,衆家屋邊皆起炊煙,于術沒有耽擱片刻,直接将信送到了王遺風手上,王遺風淡然收了遣他離開,稱後續之事會令有安排,于術拉了唐敏一步一步的朝傲血住屋走去,此刻駐地內大部分人都已四散到無量各處,幾乎沒有什麽惡人谷的人還留着了,少了別人目光倒令唐敏輕松不少,只是不知傲血見到他時該會如何暴怒?
離經剛從夥頭那端了飯食要回屋,遠遠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朝這裏走來,一個是于術,另一個...是他沒有想到的人。
“唐敏。”驚羽這個名字,離經由始至終只叫過一回,這個屬于浩氣高階之人的稱謂,在他被推至衆敵跟前之時便已被他徹底遺忘了,如果可以,他寧願只識唐敏。
“離經...好久不見。”唐敏将離經忽然頓足的動作看在眼裏,曉得他的驚訝間帶着的些許反感,但觀他氣色,想來在傲血身邊确實得了很好的照顧,多少安慰了他愧疚的心。
“久見。”離經點頭,下意識的望向屋內,這扇門後面存在的人,對唐敏有着怎樣的生命威脅,彼此都很了然,所以對唐敏和于術相攜出現這種情況,離經放了幾分擔心。
“離經?你回來了?快點,我餓死了!”傲血全然不知門外情況,只道離經還不趕緊來喂飽他而鬧騰。
“于術,你們可想好了?”終歸是別人的事,離經替別人顧得了幾許?最多也便一句更似勸說的問而已。
“早想好了。”于術攬了唐敏,依舊是離開時那句一模一樣的回答。
離經嘆口氣,把飯盤放到遠處的地上以免殃及池魚,拍拍衣袖眨着眼睛,終是将那隐藏了狂風驟雨的門扉——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