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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對自己而言,什麽是最重要的。

曾經這個問題是唐敏每天都要思考的,而事實上哪有所謂的标準答案呢?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個時刻,在他成長的過程中,‘最重要’的一直在不停變更,每一項他都以為這輩子絕對不會放棄。

依稀間做了夢,夢中的自己盤腿靠在父親懷中,認真的看他将那拆解下來的機甲手臂一個部件一個部件的裝起來放在他身上,而後那雙手便罩住自己的。

“阿桀,所有唐家堡的人都靠着一雙手可以操使別人望塵莫及的東西,手,是對他們而已最重要的東西。”父親的嗓音低沉,讓他的心無時不刻都能保持沉穩。

“我的也是?”唐敏将自己的雙手舉到空中,略有些疑惑的看那尚未長成的幼嫩指骨。

“你的手固然很重要,但是卻不是最重要的。”父親低笑一聲搖頭,将他雙掌握住收回懷裏。

“那是什麽?”唐敏回過身子,不甚明瞭的看向父親,他的一只眼睛曾受傷,已經失明很久了,眼珠子泛着灰。

“是這裏。”父親一指輕戳自己的腦袋,用了十成的認真。

“哦...”沒了腦袋就會死掉,年幼的唐敏至少還是有這點認知的。

“我教給你的,即使死也不可以忘掉的,被記在腦中的東西才是你最重要的,如果失去了手,你還有腳,沒有腳還有唇舌,如果有朝一日你需要放棄己身的一部分來求存的話,就想想我告訴過你的事,作對你而言,最正确的決定。”父親的聲音漸漸小了,直到再也聽不見。

想要得到什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有選擇好過沒選擇。

而傲血背向他對他說:“唐敏,我給你一個機會,最後的機會,向我證明你對于術的心,我不提要求也沒有條件,你自己決定這個機會用什麽來換吧。”

傲血從來都是狡猾而又精明的,他知道于術作了選擇,所以不要他的命,也曉得他的選擇,所以不告訴他需要付出什麽來作交換。他在試,在博,無論好壞生死,都是他唐敏自己的事,傲血最多算是一個推手,何其聰明。

那一瞬間他就想起了父親曾經告訴過他的話,什麽是最重要的呢?

對現在的自己而言,活下去為機甲師一脈傳續所學,同時擁有于術,這兩件事是最重要的,而且幾乎沒有沖突。那一刻如果不是拼勁全力的忍耐,他幾乎要克制不住激動而顫抖了。

解下腰側的弩機時,他當着傲血的面将那物異常珍惜的愛撫了一遍,畢竟跟随了自己那麽多年,也許以後再也不能舉起它了,算來也是一種虧欠,但這種微弱的愧疚也不過瞬息而已,他用力将那弩機擲向長櫃,任由它摔在地上顫巍巍的抖了半邊機翼出來,而後将自己的右手置在桌上,在傲血深思的目光中毫不猶豫抽出鞋側那柄鋒利至極的匕首,用力的斬了下去!

那種劇痛,是他畢生未曾嘗過的,神智似乎和肉體分成了兩個部分,他的手腕湧出鮮血,腦中卻仿若多出了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冷漠的看着那手連筋帶骨分離開來,似乎連撕扯皮肉鏟斷骨骼的悶響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要唐家堡,也要于術。

一只手算什麽?沒了這只手,頂多不能再操控弩機,那對他而言并不是多麽嚴重的事,因為他的存在和其他人都不一樣,他并非天生就為了潇灑操甲而活的,他要做的事,就算只剩下一只手也可以做到,哪怕兩只手都沒有了,他也還有其他。

而這一切只有自己清楚而已,傲血或者于術都是不知道的,別人都道唐家堡的人失了手還不是廢物?唐敏簡直忍不住想對這麽想的人道歉了,對不起,我不需要手,全唐家堡的弟子都不能沒有的,只有我可以毫不在乎的放棄!

他的腦門重重磕在桌子上,感受那柄匕首被傲血劈手奪去,伴着難耐斷骨之痛的哀叫,模模糊糊聽到身後破門而入時的那一聲:“阿桀!”

有那麽一刻,唐敏覺得為此想要笑出聲的自己簡直瘋了。

...

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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