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天羅等不到唐敏子時來應約,心情沉至谷底,但又明白那人的執拗,他從來就沒有改變他的能力。雙生子又如何?這是一道連接他們二人密不可分之關系的鎖,卻也是永遠敲不破的隔膜,獨自站在寂靜的梅龍鎮渡口,他将懷中一枚簡陋的梅花镖掏出,在掌中用力的握了握,像是不舍,又像是憤恨,最終只剩傷感的無奈。
躍上早已等候多時的木船,天羅依照約定選擇離開,因為他還有不能不去完成的任務,沒有更多的時間來感嘆世事和兒女情長,船只在運河上航行着,劃過水面時留下長長一道漣漪,今夜無月也無風,天羅執了酒瓶借着船頭油燈昏黃的光茫飲下一大口,耳邊是兩邊山頭裏傳出的聲音,有些是獸吼,有些是樹葉的響動,他随手将那梅花镖抛入河中,看也不看那物落水時的軌跡,任它悄無聲息的,永遠埋在冰冷的河底。
此時的梅龍鎮內唐敏還在昏睡,他就這麽安靜的睡了整整三天。
很多很多年以後,一直到于術将他放在冰棺內,與他并排躺在一起等待生命終結那刻到來之時,唐敏都能回想起這一刻。在他忍受着疼痛,意識模糊的睜開眼時,看見于術坐在床邊,握着他的手靠在床柱上,難忍疲憊的閉着眼,好似睡得很累又很沉,卻只因他手指微弱的一動而驚醒。
那時候的于術給了他一個笑容,安定了他的心,讓他知道自己的選擇沒有錯,會因為這樣的事情而忍不住滴出眼淚的唐敏,知道自己無論為他做什麽都值得,于是用盡全力将那手掌攢得更緊,更緊。
離經的心思從來沒有白費過,這一次也是如此,有了傲血相助,他借由蒼龍為媒介,接駁了唐敏斷掉的手腕,當然,不可能是完美的,他的手可以動,卻從此不可能再舉比筷子還重的東西了。
手腕上有離經縫針的痕跡,夾了夾板,每天都要換藥,這一切于術都親自為他做了,唐敏睡了三天,于術便幾乎三天沒有出過屋,不可以讓這個人在清醒的時刻看不到自己,這是于術的堅持。
傲血沒有做什麽解釋,在唐敏清醒當日便收拾了器物離開梅龍鎮,王一寶提的能給他們更多消息的代價便是神木果,此物并非易取,傲血口中說着不想看見他們,而路上兇險未定也不肯讓離經跟,翻身上馬飛馳而去。
其實他們都知道傲血這麽做的意思,他始終接受不了唐敏,但是也并不打算繼續橫加幹預,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他攔得住一時卻阻不了一世,于術終歸還是得從他這離開,走向更遠的将來,唯能送他的不過四字——好自為之。
不算祝福,起碼也不是惡意,這樣已經很夠了。
傲血歸期未定,唐敏不便動彈,離經又開始忙了,于術倒是幫得上手,一貫的細心妥帖,卻與在幽冥淵時也不同了,這一次沒有約定,也不需要演,都是他自願做的,唐敏欣然受了,手是疼的,心卻是滿足。
他們之間還有不少問題要面對,可是誰也沒有為此而煩惱,因為總會找到辦法的。
就這樣,三人平靜的留在梅龍鎮養傷度日,等待傲血歸來。
相比他們的安寧,有的人就不那麽走運了,被派到一個從未踏足過的地方,從什麽都沒有開始,既要安頓人馬,又要指揮紮營,還要帶人巡守的這個倒黴蛋,已經第一百零一次在心裏腹诽偏心的谷主了。
站在惡人谷高高的旗杆頂端,山居扛着重劍望向與自家營地不過隔了一條街那麽遠的浩氣盟營地,看着他們放哨的人緊張的盯着自己,然後兩方手下都在忙活架防禦線,整頓物資,這邊巡邏的遇見那邊巡邏的,都下意識的停了停,就那麽深情對望一番,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了。
山居忍不住重重嘆了一大口氣,這他媽的就沒一個能讓他看得上的對手!
然後看向高空中的月亮又嘆了一口氣,人生,真他媽寂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