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也許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做到的，鐵牢曾經完全不在意所謂差距，後來慢慢發現不行，他們之間差太多，比如連最簡單的吃飯都完全不一樣，鐵牢永遠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紫霞卻總是正坐身子，一手端碗一手夾菜，連持舉的高低都不曾偏移，天策飯堂裏到處都有丢得亂七八糟的空碗，只有紫霞會将自己的碗端起丢在空桶裏。

鐵牢是個不注重細節的人，紫霞卻比想象中更加在乎小事，某個深夜問及為何對花間如此另眼相待親近有加時，得到答案後他堵心了一整夜，他居然輸給了十幾年前的一盒棗糕，讓人怎麽不沮喪。

紫霞記憶中的花間是那個笑着追随太虛，會随手一善而且耀眼的人，這第一眼深深烙在他腦中，這麽一想鐵牢就覺得很糟糕，他在紫霞眼中的第一印象是什麽？好像是一個不拘小節的糙漢來着？和優雅溫和親善全然搭不上邊，差距簡直離譜，被他叫了這麽久的大哥，是不是這輩子都只能是大哥了...

鐵牢在床上翻了個身，又一次掰着指頭數，一，二...十三...十四。

他要是早熟又風流，當他爹都夠數了。

邊想着邊讪讪的收掉指頭枕至腦後，這個看了十多年的床頂越發讓他悶氣。

“叩叩叩..”

耳邊忽然傳來敲門聲響，鐵牢從床上翻起來去開門，不用問也知道這個鐘點還來找他的也只有那一個了，見不着時牽腸挂肚，見着了又滿臉添堵，雖然這麽無奈但也沒法子将他拒在門外，于是很多個夜晚他都會躺在床上，等那偶爾會忽然想來找他同床共枕的人。

“鐵牢大哥，你還沒睡哦...”紫霞穿着寝服站在屋外，這一句問已是老調長談。

“心有靈犀呗，就想到你小子又睡不着，這不給你等門呢？”鐵牢少有在紫霞面前露出壞臉色，最近的一次還是三個月前他鬧着要去找花間時發的一通火。

“真不好意思...”紫霞摸摸腦袋，說着不好意思卻還是熟門熟路的跨過門檻直奔鐵牢床鋪，掀了被子就爬上去躺好，很自覺的睡在內側。

“真不好意思你也不會來敲這門了，啧啧。”鐵牢關好門插了插梢，走到床邊坐下，背向紫霞摸摸臉，随後又回頭去看他一眼，手便順勢摸到他額頭上撫。

紫霞又笑，雙手握着鐵牢在自己額前的掌順勢拉到腦袋下枕着。

鐵牢更是無奈，擡腳上床蓋了被，一只手臂任他躺，另一只給他掖好被角後揮滅燈盞，待得屋內暗去，不過片刻便感覺到身邊一團軟熱往自己這邊靠，閉着眼都能順風順水的找到自個胸膛埋進去，當然，鐵牢不會自作多情以為這是怎麽了，因為他已經習慣了，跟這小子混熟了以後就自然而然的發現了他很粘人。

“鐵牢大哥，你睡了嗎？”黑暗中的說話聲小小的，若不是在耳邊幾乎就聽不清，怕驚擾了誰似的。

“你說呢？”鐵牢翻過身，空着的手搭上紫霞隔了被褥的腰。

“嘿。”紫霞在胸前嘿嘿笑了聲。

“睡不着？”鐵牢微微低頭，那小孩腦袋就在鼻息前，梳洗過後的濕潤味道猶在。

“有點...”紫霞聲音依然輕輕，帶着困擾。

“又在想什麽？”這便是明知故問，十有□在想那封信。

“...”紫霞唔了聲卻沒有答。

“算了你也別說了，我猜得到。”鐵牢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話頭帶了兩份賭氣。

“我沒有在想師兄和..那個..鐵牢大哥，我是想家了。”離家這麽久，雖然有寫過兩封家書回去，但不見着人總是思念的。

“哦。”鐵牢有點不想聽接下去的話，紫霞說想家了，那大概就是想走了，而他還不想讓他走，雖然留他在這也不一定有什麽能做的。

“我想過幾天回家一趟，跟随你們去惡人谷的事被我爹知道了，娘說他很生氣。”想到自己那在禮部任職侍郎的爹，紫霞心頭很是害怕。

“好。”話都這麽說了，鐵牢哪有資格說不？他是兩袖清風無責無親之人，紫霞卻在深宅大院好生好養。

“我不想回去...”回去後想再出來哪有那麽容易，這也是紫霞接了家書後一直遲遲不願啓程的原因。

“該回就回吧，你雖然逆了他的意出生入死了一回，可也沒受什麽傷不是？還帶了功績回去，想必你爹娘也會為你高興才對。”鐵牢深知紫霞一顆心總是往外飄，可忠孝禮義卻是推脫不得。

“...鐵牢大哥。”高興是不指望了，他爹一心只想他考取功名入仕為官，江湖上的事少染一分是一分，這一廂拂了他的意，肯定少不了一頓批。

“幹嘛？回家嘛，又不是上刑，別擔心了。”鐵牢攬着的手忽然被紫霞撥開了，黑暗中那人披頭散發的坐起來。

“鐵牢大哥，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想讓爹娘見見你！”如果鐵牢也跟自己一起回的話，底氣要足許多，于是問的時候就帶了急切。

“啊？”鐵牢一聽這話心裏咯噔一響，也跟着坐起來。

“好不好？”紫霞又去抱他的手，語調聽着是可憐兮兮的，還有點哀求的意思。

“...我考慮下。”黑暗中，鐵牢的臉孔看不真切。

“別考慮了，答應我吧，跟我回家！我帶你去吃棗糕！長安最出名的那家！”紫霞栖身上前，睜大了眼睛努力湊到鐵牢面前。

“...誰要吃那東西！”

還棗糕呢！去死吧棗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