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這一覺依然睡得沉,有些争分奪秒的感覺,接下來的日子還能不能睡個安穩覺誰也料不準。鐵牢在守衛喚了第二聲時清醒,屋內屋外都是一片黑暗,只有營地燃的火光隐隐約約透過帳門照進來,他看了眼懷中閉着眼的紫霞,深吸一口氣用力抱了抱,又過片刻才将他搖醒。
“唔...天亮了?”紫霞揉着眼睛坐起,還有些迷糊。
“呵,是天黑了,該去用飯了,吃完再接着睡。”鐵牢伸展着周身筋骨,拍拍酸痛的肩膀,随後下床将櫃頭上的油燈點亮。
“好。”紫霞點頭,目光追着鐵牢動作,似是等他過來拉自己下去。
“端回來吃還是去外頭吃?”鐵牢将燈盞往裏頭推了些許後回過身去在紫霞額上捏了幾下,拍拍雙頰讓他清醒。
“出去吧,在屋裏吃估計沒一會我就又睡着了。”紫霞順着鐵牢牽引的動作起身下床,整理好頭冠和衣擺。
“那走。”鐵牢攬了他往外走,掀開帳簾看出去,機甲坪和新兵營訓的空地處已經一個人影也沒有了,道上廊外只剩巡守當值的士兵,攔了其中一個問清楚在哪用飯後便朝其指引方向走去,然後走沒兩步他就停住了。
在大營主樓前依然在忙碌的冷天峰身旁,背對二人站着一名身着藍白相間長袍的男子,身後配了一柄長劍,觀其着裝氣息似與紫霞同出純陽,而那人給鐵牢的感覺異常的熟悉,只是...那梳得一絲不茍的發髻上,竟連一絲烏色也尋不着,在鐵牢有限的記憶中,只有一個人擁有這樣白得全無瑕疵的頭發,可其人身形與這個是全然不同的,高低體格無一相像。
紫霞也被那突然出現的背影弄懵了,他愣在原地擡不動腳,腦袋歪了一下異常認真的盯着那道背影看,可是左看右看就是不對,側過頭去看鐵牢,見他也與自己一樣一頭霧水,更是覺得莫名。
似是察覺了二人視線,冷天峰停下了手上指劃的動作,也不再繼續與那白發男子讨論,往鐵牢方向擡手召喚,也正在這時,那背着火光掩在暗處的面孔完完全全的展在二人眼前,紫霞瞪大了眼珠微張着嘴,差點擋不住詫異的呼聲,急忙用手遮了唇,而後難以置信般狠狠的咬了自己一口。
好痛!
不是做夢!
鐵牢此時也顧不得那小孩犯傻的動作,皺着眉往冷天峰方向走去,直到近在跟前才停下,目光在那人臉上來回掃視,最終停在了那灰白發絲上,這個變數讓他太訝異,太難相信了,當日醉中與其笑約吃酒之事,隔天酣睡于廂房沒來得及送他出浩氣,哪知一別數月物是人非,并不是沒有預想過再見面的情景的,在收到他的信件時便曉得相見有期,且他随謝淵大破法王窟之事也已召榜于成都,唯一沒有料到的,就是這與之說不上相不相襯的白了。
“鐵牢,別來無恙了。”太虛難得的露出了一絲淺笑,興許也是為了這久別重逢的時刻而覺欣喜。
“你這家夥,哈!哈哈哈!”鐵牢大笑出聲,初時驚詫已拂,爽快的拍着太虛肩膀開懷大笑,故友重逢,彼此都沒缺胳膊少腿,着實是喜事了。
“呵。”太虛又笑一記,反手摁住鐵牢掌背,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這厮真是神出鬼沒啊,我白天剛到這還沒見着你,怎的夜裏你就無聲無息的蹦出來,真是給你吓一大跳!”鐵牢又往太虛肩上錘了一拳。
“與你們估計有個把時辰相差,剛到這冷将軍便告訴我你們也來了,我估計你們舟車勞頓定是在歇息,這才沒有去找,先與冷将軍商議後續要行之事。”太虛來這當然是有原因的,就其個性猜想,自是一刻也閑不住。
“見外了不是!你離開浩氣以後這數月我四處打探都沒有你的消息,你安定下來以後也不曉得先派人給我送封信報句平安,這兄弟當得真不夠意思的。”算算時間太虛消失了那麽久,一直到血眼龍王重出江湖才有了一封簡信,鐵牢心中挂念可不止一二,同事這些年來生死與共,早也不分你我。
“此事說來話長,随後我再與你分說,倒是你與紫霞竟還相随相行令我好奇了。”太虛說着便将目光轉向一直站在不遠處不敢過來的紫霞身上,他的手還緊緊捂着嘴。
“哎,你不說我都忘了,紫霞你快過來啊!杵那幹什麽呢?連自個師兄都不認得了?”鐵牢一拍額頭,差點把紫霞給落下了,忙回頭向他招手。
紫霞聽得鐵牢叫他才終于回過神,放下手快步走向前,臉上帶着欣喜和驚異叫了一聲:“師兄。”他有太多話想問了,可是卻不知從哪起頭。
“好久不見,你成熟了。”紫霞變了,這一點太虛敏銳的察覺到了,究竟是哪裏變了卻又說不準,但那句成熟并非虛言,相較最初的稚嫩,現在的他顯得更為沉着,估計鐵牢功勞不小。
“師兄...”紫霞摸摸頭不好意思的又叫了一聲,收掉滿腹疑惑只留當下重逢的喜悅。
當初追随太虛投了浩氣盟,紫霞并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那麽多的事,重遇花間是一場意外,認識鐵牢與其交心更是料不着,人生便是如此,充滿了各種各樣未知之事,紫霞從來沒有後悔過,反倒為此而心生感激,如果沒有那一時沖動的追随,他今生也無可能經歷那些驚心動魄。
冷天峰見他們三人似是久別重複有許多話要說,這便先行回屋去了,只留他們在原地敘舊,站了好一會總覺得此地不便談話,就相邀同行回屋,鐵牢吩咐了侍衛去飯堂打三人份的飯食後就引着太虛往屋裏走,三人圍桌而坐聊得熱絡。
過了一會有人來掀帳門,紫霞以為是送飯的侍衛,知自己輩分最低便自覺起身要去接,哪知那帳門縫隙間探了一只細白的手進來,輕輕往旁邊撩開,那最初讓紫霞連做夢都要夢到的人就這樣猝不及防的出現了。
其人依舊鳳眼流波,笑顏淺淺,卸下了滿身戾氣,猶如經年細養的璞玉般,一見紫霞便彎起嘴角,一如當初在純陽初見時的溫柔和善,用那許久未曾聽聞的清脆聲音簡簡單單的叫了他一句:“紫霞。”
然後再說,“我來了。”
紫霞猛的捂住眼睛,胸腔中漲痛難耐,湧起千番說不出的情感,一瞬間就酸了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