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鐵牢說不清是堵心還是喪氣,他杵着臉撐在桌上,比想象中更加冷靜的盯着背對他顫抖着的紫霞,看他捂着眼睛不敢擡頭去面對那個朝思暮想的人,多麽單純美好的感情啊,只是看着就忍不住想哭的這種沖動,才是真的。
掀開門簾進屋的那個人手上端了盤子,微笑着看着在他面前低頭的紫霞,随手把那似乎分量不足的飯食放到桌上,先是無視了桌子兩頭沉默不語的人,而後回身抱住了紫霞,其實他還比紫霞略微矮了那麽一點點,可是紫霞卻伏在他肩上大口喘氣,忍淚忍得得無比辛苦的樣子。
“花間大哥...”這一聲已經熬了好久,終于能當着他的面喚出來。
“對不起啊紫霞,讓你替我擔心了。”這個小孩總能輕而易舉觸動人心中柔軟的地方。
紫霞先是搖頭後又點頭,腦中幾乎什麽都不想,也不敢睜開眼睛,生怕一見了光花間又如當初循着夜色消失了去,擡臂攬了他的肩膀,觸感依舊是瘦得膈手,細碎的發絲晃在掌中,終于忍不住睜開了一點點縫隙去看,依舊是燦眼的白茫。
“你們兩出去吧,我沒端你們的飯食,自個外頭尋去,我跟紫霞好好說兩句話。”花間任他抱着,偏過頭朝屋裏另兩位冷冷淡淡的說。
鐵牢沒有應聲也不起身,直勾勾盯着紫霞花間,還是太虛先有了動作,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晃向門外,示意還是離開片刻更妥當,鐵牢輕輕嘆了口氣,垂着眼睛掀了帳簾與太虛齊步離開。
屋外無風,殘雲掩了半邊月色,鐵牢太虛循着火盆光亮走到不遠處的廊道內,各自靠着一根廊柱站穩,鐵牢雙手交叉置于身前,太虛與其并站,目光所到之處是融天嶺外肉眼難以瞧見的暗湧殺機,
“你這些日子都跑哪去了,銷聲匿跡這般久,竟連一點風聲也不漏,可知外頭為了找你都翻天了?若不是蕭沙一事掀了波瀾,恐怕你現在還是一身臊。”鐵牢看了一眼太虛,其眉眼間早已收了笑,薄唇緊抿,輕皺眉頭。
“也沒有去多遠,在寇島躲了些日子,深居簡出,不曾踏出清水島半步,你們自是無處可尋。”太虛回看鐵牢,道明藏身之處。
“你膽子倒是大,躲在離七秀這麽近的地方,可知秀坊暗地裏下了殺令?你對雲裳也實在過分了,聽說葉掌門賜了你三掌,眼下傷可好了?”天高地遠,鐵牢并沒親眼見到當時情景,消息來源皆是外人所傳,雖然李放那處給的能信十分,卻總歸不是全部。
“我在清水島隐匿,為的就是避開事起之時各處的紛擾順道養傷,現下傷勢已好全了,無需為此挂礙。”若不是在清水島因緣際會,恐怕眼下太虛性命安在與否還是未知。
“說說吧,怎麽就忽然想不開了把自己弄到那般田地,後果會如何,你早也該料到不是麽?”太虛心思缜密鐵牢是知道的,可前因後果卻很難猜測,他多少明白一點點,但并不全番認同。
“你不是看到了?我并非想不開才這麽做的,反倒是因為想開了所以才不得不為,雲裳一事我雖覺歉意,卻也沒有後悔,既然要做便不得躊躇猶豫,當時擇雲裳是真心實意,後來選擇負她也是義無反顧,世人有多少不解我都無所謂,只要我自己知道在做什麽就夠了。”太虛不會為了自己的自私而覺得有任何愧疚,為了他所要的,再怎麽樣也是值得。
“放在從前,我估計得先把你打一頓,只是現在...好像有那麽一點點理解了。”
太虛與花間的糾葛已不是一時三刻說得清的,但若是最初認識的那個太虛,斷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他有多在乎那些功名權勢鐵牢比誰都清楚,作為太虛穩步算計着要去超越的對象,他并不介意這種良性争鬥,只是沒想到他的果決超乎了所有人預料,功名在上,一切唾手可得之時坦然棄之,擔天下罵名承索命之傷,只是為了那個人而已,如今心願得償,權利也罷情愛也罷,這種一切重頭開始的魄力或許也只有太虛才擁有。
“與他相識十五載,我不曾回頭看過一眼,即便如此他也從來沒有停下過等待,而今我明白了許多先前不懂的東西,其實根本不需要抛下什麽而去追求其他,我完全有那個能耐帶着他繼續前行,本也沒有沖突的事,生生讓我浪費了四年時光,估計這是我唯一覺得做錯了的。”太虛低頭笑笑,想起那更似一架沒有生命的機器般的四年,眼下能有花間伴在身側,方有活着的知覺,心念幸好自己回頭了。
鐵牢腦袋磕在廊柱上,又是一記嘆氣,現在還真有點羨慕太虛了,反觀自己...花間只要往那一站,紫霞眼中就全無其他,那前塵種種頗有些功虧一篑的頹然之感,心底很是煩躁。
“你對紫霞有那念頭花間跟我提過。”在清水島養傷時無所事事,偶爾也會聊些并不要緊的事。
“那又怎樣,那小孩一門心思在你媳婦身上。”鐵牢眼珠子都沒動一下,完全不覺得自己這麽說有啥不妥,就太虛那精明百倍的樣子,鐵牢就不信他看不出來這事。
“呵。”太虛搖搖頭,覺得有些好笑,放在之前他興許還會惱怒,可是現在他已經根本就不會擔心這種小事了,過了片刻又接了一句,“你有機會的。”
“你又知道?”鐵牢總算舍得賞他一個側目,為的是這一句還算的上好話。
“因為我不會給他機會。”太虛目光一凜,雙手負于身後,再次望向遙遙遠方。
“...我是不是該謝謝你啊?”鐵牢伸出拳頭重重錘過去,心念自己這機會還得靠太虛賞自個不成?這他奶奶的聽着就很沒底氣啊!
“心領。”太虛看也不看擡臂擋過,又接兩字。
鐵牢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