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過了好一會，紫霞無奈的摸摸頭，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越解釋越亂的樣子，與鐵牢畢竟不能說什麽都沒有，若是以前他肯定會極力辯解，現下卻半個字也吐不出。

花間深吸一記擡起頭，背朝後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眼底的調笑也已收了七八分，紫霞畢竟臉皮薄，逗一逗也就罷了，萬一惹出個惱羞成怒來也不好，雖然那是不太可能的事。花間捏捏頸子站起來，将櫃頭上擺的水瓶取下，為二人分別倒了一杯清水。

“喝口水吧。”說着遞上茶杯，意思像是賠罪。

“花間大哥...”紫霞接過一飲而盡，眼睛盯着花間。

“我并不是真想取笑你什麽，只是想借個機會問問你的心思。”花間坐回原位，忽然很是認真的說了，“紫霞，我想你好。”

“我明白。”紫霞點頭，他知自己付出的真誠得到了回報。

“如果我不是現在的樣子，定會勸你離那家夥遠遠的，只是眼下我卻沒有那資格了，我連自個都理不清，哪還能對你的人生指手畫腳。”如果可能，他并不希望紫霞去走這麽辛苦的一條路，畢竟是世人難容之事，易位處之的話他斷不會做那樣的決定，可紫霞的路該當是自己去走，無人替得了。

“你只是替我擔心罷了，我曉得的。只不過鐵牢大哥他對我的好，我怎麽也沒法裝作看不見，偶爾我會覺得，我是偷了一個陌生人的運氣。”有時候紫霞确實會這麽想，鐵牢的好如果屬于一名女子，那該是受得衆人稱贊的好事，可已經将這一份心收在懷裏的自己，哪能輕易就放呢？

“人各有命，我總是寬慰自己，我首先是一個人，然後才是一個男人，你明白我的意思麽？情情愛愛，本是一人從一人而生，我這前半生運氣有些不好，因為是個男人所以受了恨，但這後半生興許算得上轉運了，同樣因為我是男人，而他最終選了我，那這一份心...是不是自私刻意都無所謂，總歸是真的。”

花間其實沒有停止過抵抗，內心深處的他在抗拒接受了太虛的自己，可是他并不知道這份抗拒還會持續多久，也許很快就要消失了，看不見那人時，把自己做成繭很容易，而當那人在觸手可及之處時，他的好随着時間流逝，硬生生要将那繭育熟，可能某一天忽然就化蝶了，然後忍不住随他肩頭繞。

又愛又恨。

紫霞還未曾嘗試過這樣的情感，痛苦心酸或者無助，他通通沒有過，而鐵牢顯然也不會賜予這些傷人的東西給他，哪裏舍得呢？紫霞一天比一天更加明白在鐵牢胸中的那顆心髒是怎樣的在努力分神為他跳動的，誰說感激不能變成愛呢？因為懂得了一個人的好，所以心生眷戀，越來越在意，逐漸離不得，這分明就是掩在迷霧中的真情。

“我答應過鐵牢大哥會努力的改變，我并沒有帶着敷衍的，雖然他好像并不是太相信...”

也無怪鐵牢難以心安理得接受，就好比他騙自己，春天種下一枚金幣，那秋天就會收獲很多金幣了，而他無怨無悔努力的澆灌着，心裏明白這是假的，卻始終沒有停止過努力，忽然有一天...自己床頭出現了一甕真金，他第一個反應肯定不會是高興，而是懷疑這是不是真的，或者覺得壓根就是在做夢。

“我不想你變成跟我一樣，總是在想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其實你只要保持現在的模樣就好了，不用刻意去做什麽，命裏有的自會有，想的太複雜了倒不像你了。”花間從座位上起身，輕輕理整齊衣擺，而後端起桌上的餐盤。

“你要走了？”紫霞還未完全領悟花間說的話，卻見他做了離去的準備，忙站起跟在他身側。

“也不早了，你不休息我還得休息吶，趕了好幾天的路都沒能好好睡一覺，你應該也是一樣，要聊以後多的是時間聊，不急這一時三刻。”說着便往外走，紫霞替他掀開帳簾一道出去，一眼看見不遠處并排站在廊道內的鐵牢太虛。

花間讓紫霞止步于門前不必相送，随即托着盤子目不斜視的往前走，紫霞見鐵牢與太虛互相點頭道別，鐵牢直接撐着欄杆扶手跳下來朝他這走，而太虛依舊雙手負在身後，腳下穩健并未失了速度，卻一點點的縮短了與花間之間的差距，到二人身影幾乎不見的時候，已是比肩而行。

不曾在原地停駐，不曾回頭看過身後的那個太虛，竟也懂得了追随。

“看夠了？”鐵牢的腦袋忽然從紫霞肩側探出來。

“鐵牢大哥！你是鬼啊？！”紫霞正在晃神呢，忽然被這麽一吓心差點沒停跳。

“我要是鬼，早八百年把你拖回洞裏吃喽！走了走了，睡覺去，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鐵牢一把攬了紫霞脖頸将他往帳裏扯，邊嘀嘀咕咕着什麽聽不清的話。

紫霞故作誇張的掙紮，一口咬在他的鐵臂上，愣是不見那人皺下眉，倒把自個的牙給磕痛了，連忙收嘴，而後用袖子擦了那被自己啃得微微濕潤的地方，被他山一樣的軀體撲到床上時理所當然發出一聲悶哼，偏過頭去看那人悶悶的把臉埋在被子裏，頓時氣也不喘牙也不疼了，傻兮兮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