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紫霞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但就是很奇怪的覺得不安，禿鹫解決完以後他回到有隐元武衛駐守的地方坐下，将包裹裏的幹糧取出來吃掉，吃着吃着覺得很難咽下去便去找水，下意識的把手伸出去，可是旁邊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鐵牢不在。
紫霞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看着空落的掌心發了一下愣，而後握成拳收回來。
忽然意識到鐵牢沒有在自己身邊的這種狀況已經許久都不曾有過了，明明并不算認識很長時間，卻總有一輩子的錯覺，還記得當時剛離開天策回到長安，那一夜跪在祠堂裏，望着身前神臺上燃氣的白色蠟燭，那種寂靜讓人幾欲瘋狂。
強撐着一夜沒睡，第二天應該很疲倦也很餓的，可是母親将飯菜擺了一桌，他卻那麽食不下咽，總覺得少了什麽味道，那是比在天策時好了不知道多少的飯食，魚肉菜，應有盡有，他卻只吃了半碗飯就吃不下了，明明在餓的時候，兩塊烙餅也能輕松下肚的。
或許...并不是飯菜的味道不對，而是人不對，他少的不是味覺上的東西，而是缺了人。
紫霞站起身走到旁邊，從鐵牢沒有帶走的包袱裏翻出水囊匆匆喝了一口，吞掉梗在喉嚨的幹糧，擦擦嘴又看一眼不遠處的斜坡，有一種非常想要上去的沖動，可是鐵牢不許，如果自己貿貿然去了，一定會給他造成很多麻煩。
自己對鐵牢來說，是不是本身就算一種麻煩呢？
如果是的話，鐵牢卻從來沒有就此有過任何怨言，永遠都是笑着的，縱容自己做任何事，其實他自己好像也是這樣的，鐵牢這樣不修邊幅口無遮攔的人，放在從前他連看也不會看一眼，可是那個人是鐵牢啊，不知不覺就移不開眼睛了。
他對自己太好太好了。
紫霞曾會因為這樣的好而不适應，想着要回報什麽，但那已經是很早前的反應了，事實上在天策的時候他已經漸漸的去安心享受這種好，連回報也不再刻意，他沒有發現自己變得不一樣的地方...沒有發現對鐵牢的目光，不再僅僅是為了過于簡單的理由。
事實上到現在他都并不是很懂得怎麽回事，但鐵牢不在時的這份心焦卻是真的，對他的依賴竟然已經到了分開一小會都很難忍受的程度了嗎...太任性了。
紫霞将水囊好好的收起來，坐在篝火邊上，随意往火堆裏扔柴，眼神卻不自覺的又往那斜坡飄，回過神時搖搖頭，讓自己不許再看，幸好這個時候澄如與葉芳羽回來了，二人面色并不難看，顯然是有所得。
“時辰似乎也不早了，今夜便早些休息吧，此地荒蕪暫時也無法梳洗，紫霞你便将就将就，待鐵牢回來再一起去曹将軍那打理了。”葉芳羽身上也有些髒污，應當也是忍受了此地的各種不便。
“我無所謂的葉大哥，等鐵牢大哥回來換我們在這守着，你和澄如大師累了這麽些日子才該好好休息幾天。”紫霞見葉芳羽也随他一樣席地而坐，又往火堆中扔了一把柴。
“哎，莊主一日找不到，我哪有心思休息啊。”葉芳羽撓撓頭，思及自家那目盲的莊主，擔心之色難以言表。
“葉莊主武藝高強，目盲心而不盲，葉施主你也無需過分挂礙。”澄如将一個蒲團放在地上盤坐，寬慰了葉芳羽一句。
“那倒是，莊主他眼睛雖然看不見，心卻明亮得很。”葉芳羽笑了笑，算是應了澄如的開解。
三人又談一會都覺疲累，各自靠着栅欄眯眼，澄如悄然入定，葉芳羽呼吸聲也漸淺，紫霞将鐵牢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做被，摸摸那比自己大了不止一個尺寸的衣身，思緒又飛向那還未回轉的人的身上，心中的不安莫名其妙的更甚了。
紫霞很少睡得這麽淺，總感覺不停的醒，他有印象自己睜眼了三次，頭兩回都是在夜裏，第三回 睜眼時天也才微亮，昨夜山坡上那兇險之地似乎有些噪雜，但只不過鬧了片刻便偃旗息鼓了，他默默算了一下時間，鐵牢已經去了有快六個時辰，紫霞終于坐不住了，他輕手輕腳起身，把長衫收起來，無論如何都不想在這等了，就算會被罵也要去找他，至少能給他一個可以安心交代的後背，責罵兩句有什麽所謂？
邊想着邊将馬兒的缰繩解開，只不過才剛往外頭走了兩步就發現自己吵醒了別人。
“紫霞施主這是要去尋鐵牢施主？”澄如睜開的眼中并無任何睡中的迷瞪，似乎壓根就沒有真的睡下過。
“是的澄如大師，我總覺得放心不下。”紫霞皺着眉，擔心的往上頭看了一眼。
“那請紫霞施主萬事小心，我與葉施主會一直留在此地，如有任何需要接應之處随時來尋我們。”澄如點點頭，并沒有阻攔他的打算。
“好，暫別了澄如大師，暫別，葉大哥。”紫霞知道葉芳羽其實也是半醒着的，果不其然話音剛落，葉芳羽就閉着眼向他揮了一下手。
紫霞翻身上馬輕巧前行，晨間的融天嶺也無絲毫空氣清新的感覺，依然悶悶的，紫霞越發覺得堵心，腿上微微使力夾了馬肚，那馬兒便加快了腳程，不出一會就到了半坡處，在一株枯樹邊上他見到了依樹站立的皇甫少華。
“皇甫将軍？”紫霞來到皇甫少華身邊，低頭輕喚了一句。
“紫霞？你怎會在此地？與鐵牢一道來的？”皇甫少華對紫霞的出現頗有些訝異，鐵牢一貫是不讓紫霞犯險的，這全天策差不多都知道。
“是的皇甫将軍，怎麽不見鐵牢大哥？”紫霞往四周看了一眼，只見着被拴在樹上的馬匹，不見人影。
“他昨夜潛入上方的伏牛寨，至今仍未回轉，我也頗有些奇怪，可是上頭沒有什麽大動靜，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而且他有吹短哨示意我已找到皇甫壽，但不知為何二人皆未下山。”皇甫少華站直身體，憂心重重之色表露無遺。
“那我上去尋他一下，我輕功好，定不會讓人發現的。”紫霞一聽這話哪還呆得住！這不是鐵牢一貫行事的風格，他直接将馬與鐵牢的拴在一處，紮緊兵器就準備往上走。
“你一個人太危險了！”皇甫少華對紫霞實力有個大概估算，并不贊成他獨自前行。
“我不會與那些匪賊正面沖突，一個人才方便隐匿，若找到他們二人便會盡快一起回來，您就放心吧！”紫霞話音剛落便是一記梯雲縱高高飛起，目标直落側面山頭，落地後又接一記，只是須臾間便已躍出老遠。
皇甫少華見已阻攔不到，只能任他去了，他不得擅自離開這，唯一能做的也只剩等待了。
可千萬別出事才好。
